第45章 我們都是無力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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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女神壇位於光明神殿之前,美麗聖潔的光明女神像就這樣屹立在通體金黃的大型廣場上,手握十字架,祥和地俯瞰著今天熙熙攘攘的一大片人群。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前來觀看勇敢的英雄伊吉.弗里德的演講。

  在光明女神像的陰影下,握著厚厚一疊門票的切夫怡然自得地把目光放在一個個來往的過客上。

  雖然如今不過十八歲,但切夫已經做了六年的扒手,經驗老道,目光毒辣。

  在人群中,切夫一眼就鎖定了一位身著白色西裝的銀髮男人。

  穿著與那不勒斯式西裝,就連袖扣都是純金,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燦爛的光。

  更別說他那鼓鼓的口袋。

  洛倫茲帝國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當名人在光明女神壇或者是其他重大場合發表了一場震撼人心的演講後,參與的人都會在出口的奉獻箱上投上一部分錢幣。

  一是表明對演講者的尊重,表示自己因為演講者的言辭而感到重獲新生,贖自己的罪。

  二是為教會做些奉獻,或許教會的主教不會記得誰投了金幣,但一定會記得誰沒投,或是誰只投了一兩枚銀幣。

  最後則是上流社會人士的專屬權利,用一大筆的錢財做做慈善,正好收買一下人心,為自己貼上清高善良的標籤。

  沒有意外,切夫敢保證這位看上去格外年輕的中年紳士已經準備好了一大袋的金幣。

  既然是做慈善,不如分他一點呢。

  哪怕只是漏出來一點金渣渣,都夠切夫吃上好幾天,順便為自己買一雙新的皮鞋。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可愛的艾斯黛拉就能同意和我約會了!」

  一想到艾斯黛拉對自己說的:「你只要能為我買一隻漂亮的金絲雀玫瑰,我就答應和你約會」,切夫心疼的同時又忍不住興奮。

  金絲雀玫瑰是洛倫茲帝國有名的特產,玫瑰花瓣的末端泛著一層金燦燦的花粉,格外的好看,幾乎是所有上流社會的標配。

  「艾斯黛拉,等著我!」

  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切夫熟練地從指縫裡溜出一小塊刀片,這是他慣用的手段,只要割破一小個口,他就可以偷偷摸摸地從有錢人的口袋裡撈上一筆。

  「咳咳。」走到了那紳士的身旁,切夫輕輕咳嗽了一聲,做出了一個溫和貼心的笑容,喊住了那位紳士:「親愛的先生,我想您也是來聆聽伊吉神父的演講的吧?打擾您一下,您的名字是?」

  紳士轉過身,溫和地打量著萊恩。

  穿著不合身的亞麻襯衣,褲子雖然看起來嶄新,但他一眼就看出來是用便宜的布料摻雜著一小點高端布料縫製的。

  真叫人心煩。

  不過...

  也就是這種人,最需要他的幫助了。

  擦了擦自己的手帕,紳士口道:「小..先生,不知我有什麼忙可以幫您?」

  看到紳士溫和的模樣,切夫眨巴眨巴自己的小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求:「先生,我的名字是切夫,切夫.格拉瓦德。我接了教會的任務,如今在分發這些個門票。您知道的,我要是沒有分發完這些個門票,我只能收到一半...不,甚至可能沒有報酬,不知您可否幫我個忙,替我多抽走一張門票?」

  一邊說著,切夫一邊悄然靠近了紳士一點,另一隻藏著刀片的手暗自朝著紳士的口袋伸去。

  「當然,我正想著怎麼多弄幾張門票呢,小先生,您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萊恩.瓦爾克麗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切夫如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指縫上,拿出了自己的老一套話術敷衍道:「噢,很高興認識你,萊恩先生,您這種大善人,一定會被報答的。」

  只是萊恩這個名字聽的怪耳熟的。

  是哪位貴族嗎?

  不管了,就算是貴族也沒辦法了,自己的刀片已然劃開一小個口子了。

  既然得罪了,那就儘量不被發現就好了。

  刀片划過西裝口袋的時候,萊恩也伸手朝著厚厚的一疊門票中撿了三張出來,在手心排開,笑道:「我想這樣就可以了吧?」

  「當然,先生,感謝您的善良。」切夫露出了個更和藹的微笑,這次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的刀片已然劃開了裡頭的錢袋,僅僅是碰了一下,切夫就能感受到那絕對是金幣。


  這種溫軟而冰涼的手感,絕不會錯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金幣剛入手時,便很快從冰涼轉為了溫熱。

  「看來是太緊張了...」

  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切夫便很快地把金幣從口袋中抽了出來,隨後立馬滑到自己袖子裡藏的袋子中,對著萊恩深深一個鞠躬。

  這正好能把手藏到後頭,足以讓他把袖子裡的袋子扣扣上。

  行雲流水地完成了這番操作,切夫高興地抬起頭,笑道:「願您有個美好的明天!願光明女神庇護您!」

  萊恩點了點頭,揉了揉切夫的腦袋,笑道:「哈哈哈,小先生,您的嘴很甜,雖然你現在並不富有,但我肯定,不出半個小時,您就會得到一筆頗豐的財富。願光明女神庇護您。」

  「那我就去找下一位『善良的先生』了,再見先生!」

  看著切夫對自己揮了揮手,萊恩的笑容更加和藹,盯了一小會,便重新轉頭朝著光明教會的正門走去。

  在人群中,忽的擠出一個有著天藍色頭髮的顯眼年輕人,他跟在萊恩的後頭,疑惑問道:「主教大人..為什麼要允許那個小雜種偷您的錢?」

  萊恩轉過頭瞥了一眼凱頓.加拉,也就是海爾修的副官,今天被海爾修委派來保護萊恩。

  萊恩伸出一個手指,笑道:「凱頓,您知道這叫什麼嗎?」

  「什麼?」

  「這叫日刑一善。」

  萊恩把手指收回,似乎是有什麼輕響,隨後他迫不及待地轉頭看向切夫離開的方向。

  這位小扒手的心理素質意外的好,在偷完錢後並沒有直接離開,反倒是順道給幾位客人遞上門票,一直到離萊恩有了一段距離,這才開始飛速奔跑起來。

  喘著粗氣的切夫終於在跑到了自己熟悉的地下集市停住,找了個角落蹲下,感受著自己如鼓一般的心跳。

  緊張死了。

  但他嘴角幾乎都要揚到後腦勺,激動道:「賺翻了賺翻了!這還哪需要半個小時?哈哈哈哈!艾斯黛拉,我很快就能和你約會了。」

  切夫熟練地解開自己袖子的袋子,把那枚黃澄澄,金燦燦的金幣放到了自己的手中,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一番,最後放到鼻尖前,狠狠地聞了一口,陶醉道:「這就是金錢的味道啊....」

  陶醉了很久,切夫這才清醒過來許多,但感覺身子有些怪怪的。

  為什麼感覺...

  今天的身子特別沉呢?

  剛剛扭到了嗎?

  沒有吧?不然自己早就跑不動了。

  是因為太興奮嗎?

  切夫十分不解,迫切地想要伸出手撓撓腦袋,但發覺自己的手此刻已然抬不起來。

  「嗯?」他疑惑地嗯了一聲。

  怎麼感覺手不是自己的了?似乎感受不到啊...

  他慢慢地偏過腦袋看著自己的手,忍不住驚叫了出來,啪的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自己的手,也就是先前藏著刀片的那隻手,此刻被無數密密麻麻的金幣爬滿,怎麼甩都甩不掉,甚至數量越來越多,不停地從自己的袖子裡爬出來,順著自己的手臂一直朝上攀登。

  切夫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些金幣...

  在咬自己!金幣在把自己吃掉!!!

  「不!!!救我!!誰來救救我!!」

  金幣越長越快,甚至都要遮蔽了他的雙眼。

  一開始切夫還能發出慘叫,但慢慢地,他連舌頭都抬不起來,嘴巴都張不開,金幣已然蔓延到了他半個身子上。

  「誰來救救我..求求了...無論是誰都好...哪怕是惡魔...只要能救救我...」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依舊是一道穿著白袍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雖然聽不出是不是先前的那位萊恩先生,但是他能分辨出來,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歐尼!麥考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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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時前——

  把自己的朗格朗賭坊掛上了今日歇業,把所有的客人都趕走後,弗洛一拳錘在牌桌上,盯著伊吉,咬牙道:「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這次弗洛沒有帶著黑兔子面具,也叫伊吉看清了他真正的容貌。

  與康納有些相像,不過少了幾分剛毅,但同樣的有著一對充滿貴氣的眼睛。

  自己從地獄回來後,立馬便趕來了賭坊,與特情科眾人說了自己的打算。

  與他想像的差不多,但沒想到弗洛的反應也這麼大。

  伊吉對著他笑了笑,開口道:「這是我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我一定要揭露玫瑰莊園的真相。」

  「你的深思熟慮就是讓自己去死?」歐尼扔給伊吉一罐黑啤酒,罵道:「你有沒有搞錯?為什麼不現在隱忍一下,之後再把這些說出來?你現在做這些不僅會弄死你,還會連累特情科的!」

  「嗯...」伊吉接過歐尼扔來的黑啤酒,叩的一聲打開了開口,喝了一大口,綿密的氣泡在嘴中炸開。

  他站起了身子,將手上的手環亮起給歐尼等人看,笑道:「可能我會死,但不會連累特情科的。」

  伊吉嚴肅地將手上的手環解下,遞給了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西戈,「長官,我想我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西戈自然而然地抬起頭,看向伊吉,問道:「你辭職,就意味著你將不會得到特情科的任何幫助,就連你本應該得到的生物科技與巨械遺物都不會發給你...」

  「我知道,但這是最簡單的不連累你們的方法不是嗎?」伊吉笑了笑,他能感受到天鵝之吻正在他的胸口發熱發燙,似乎又能再次進行書寫。

  他繼續道:「可我不說就沒人說了,長官,各位。」

  伊吉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

  黑兔子弗洛、白兔子伊德、變色龍卡洛、海鷗西戈、鴨嘴獸麥考夫、老虎歐尼。

  自己在這個世界所有的朋友都叫來了。

  當然,莉莉除外。

  雖然他最信任也最喜歡莉莉,但是也正是因為這個,他絕對不能叫莉莉來。

  畢竟只要不和自己扯上關係,莉莉就還是能夠做海爾修的妹妹,光明教會的見習祭祀。

  說不定還會轉正呢。

  多好。

  伊吉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開口道:「我可以在現在選擇隱瞞,這或許會讓我得到數不清的財富,名譽,甚至在教會一路水漲船高,是得到光明女神最曼妙的賜福。

  可是玫瑰莊園的孩子不行,剩下七個莊園的人也不行。

  他們只能在黑暗躁動的牢籠里過完自己的一生,他們的下場會怎麼樣呢?

  可能今天還是那些人的掌上明珠,可以喝到最好的酒,接觸到上層的人員。

  可明天呢?

  他們或許就會在臭水溝里發爛發臭,說難聽點,甚至可能因為一個不注意就得以死謝罪了。

  或許應該有人高高在上,但我不認為應該有人要活的如此卑微低賤。

  現在的我如果隱瞞,接受了如今的榮譽,那以後呢?後來的人會學習我,還是揭露我呢?

  可事實上是揭露不了的,他們只能低下頭,乖乖地被教會與上層套上名為榮譽的項圈。」

  伊吉將手環徹底推到了西戈的面前,認真道:「所以我必須講。」

  「嘎吱」

  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自門外傳來,弗洛剛要起身呵斥,但見到來人後又是乖乖坐下,目光躲閃。

  來者正是康納,他面色不悅地看向慷慨陳詞的伊吉,質問道:「你也知道有這些壓力,那你憑什麼覺得你的話就能夠激勵別人呢?憑什麼你就能當這個救世主呢伊吉?」

  「為什麼嗎?」伊吉轉過身,手從牌桌上似乎摸了什麼,認真地看著康納,笑道:「因為這個,摩羯部長。」

  看到伊吉手中向自己展示的東西,康納的眉頭挑了挑,冷聲道:「你最好是有真的解決辦法,否則我會直接把你弄死在這裡。」

  伊吉轉了轉手中地東西,那是他剛剛在桌上拿的價值一金幣的籌碼。

  他緩步走到了康納的面前,抬手展示,「部長大人,朗格朗賭坊正是我加入特情科的地方,也正是在這裡我賭贏了,方才知道了這個世界的部分真相。」

  「所以呢?」康納抬眼看了看伊吉。

  伊吉大拇指一挑,那一金幣的籌碼啪嗒一下落到了牌桌上,他微微側身,認真道:「所以我們也賭一把吧,我與你們在場的所有人賭。


  今天的表彰大會,我賭我不僅不會死,甚至會安全地活下來,在不會連累任何人的同時,我會投下自我的火苗,在人們的心底熊熊燃燒。」

  「這...」除康納外,特情科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好久說不出個話,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放到康納身上。

  康納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冷聲道:「好啊,那我賭你死,但你要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會徹底抹除在場所有人關於你的記憶,保證特情科不會被連累。可如果你沒死...」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徽章遞給了伊吉。

  在看到這枚徽章時,弗洛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卻被康納直接按回了座位上。

  清了清嗓子,康納鄭重道:「無論你是否在洛倫茲,無論你是投身黑暗還是光明,亦或者是要徹底否定一切,我以萊斯利家族族長的名義向你保證,我萊斯利家會永遠支持你。」

  「部長大人...你....」伊吉心頭一驚,只覺得有一句話說不出來,但又憋不回去,只能就這樣卡在自己的喉嚨里。

  良久良久,方才化成了一句凝重的「多謝。」

  「你們呢。」康納轉頭看向了一旁的眾人,用手指敲著桌面,冷聲道:「拿出籌碼來。」

  一行人同時站起身,弗洛和伊德率先開口。

  兄弟二人攤了攤手,無奈道:「您都把家族賭出去了,我們兩個還能說什麼...」

  緊接著是歐尼,他摸著自己的鬍子,思索道:「我也拿不出什麼啊...或許我酒櫃裡的酒你隨便喝?」

  麥考夫謹慎地思索著,好一會才開口道:「我賭四十九金幣八十二銀幣十三銅幣。」

  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麥考夫跳了一跳,罵道:「幹什麼!這是我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全部的錢了!一分不剩了!」

  大概是被看的有些害羞,麥考夫連忙轉過身指著西戈,又匆忙轉向一旁的卡洛,「小變色龍!你賭什麼?」

  「啊?」

  卡洛忽然被點到,慌忙張開嘴:「我...我...我...我沒什麼東西啊...伊吉,或許我可以做你的下屬?哎呀,我不知道...西戈,你賭什麼哇。」

  西戈悠悠然站起身,盯著伊吉看了很久,終於開口道:「我賭我的未來。」

  「喂喂,西戈,你這賭的什麼意思,賭這些虛無縹緲的...」

  本想開口懟一懟面前的西戈,但歐尼很快意識到西戈是個怎麼樣的人,一滴冷汗從額間淌落,好奇道:「...你不會是說真的吧?」

  西戈沒有理會他,還是直直地看著伊吉,認真道:「如果你死了,我會自殺。」

  他的聲音不大,卻叫在場所有人面色一白。

  微微掃了一眼眾人,西戈再度開口道:「沒什麼好震驚的,如果你死了,我作為你長官,這就是我管教不嚴的懲罰…但是,」

  他笑了笑,指著伊吉,又指了指自己,「我不會以長官的身份謝罪自裁,而是以朋友的方式,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陪你一起。」

  聞言,伊吉的身子抖了抖,眼眶微微有些紅潤,悄然背過了身子,邁步向前走去,一直到門口,方才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那扇木門前,顫抖了好一會兒這才伸手開門,心裡想道:「不能回頭...我絕對不能回頭,被看到哭就太丟人了...」

  伊吉收斂了一下思緒,推開木門的同時,高聲道:「各位,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剛要疾馳的伊吉忽的停住了腳步,目光呆滯地看著門外的景象:「嗯?怎麼這麼多錢…?!」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轉過了頭,對著屋內的眾人大喊:「歐尼!麥考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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