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仙凡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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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頭,你我相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不必如此見外。」

  肖濟虎表情顯得有些無奈,一對濃眉不經意地輕抖了兩下,隨即運轉法力虛虛一托,那中年男人便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中年男人被強行託了起來,神情卻是越發恭敬,只見他低著腦袋,十指交錯在一起,有些局促不安地回道:

  「小人區區一介凡民,不敢僭越禮數。」

  肖濟虎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沒再說什麼,轉頭向秦昭介紹道:「此人名叫鄭老西,和其餘幾人一道專門負責礦場的一應雜務。」

  隨後他又看向鄭老西,囑咐道:「秦師弟昨日剛從宗門調轉過來,與段長老及我一起護衛整個礦場的安全,日後切莫怠慢了。」

  「小人謹記。」

  鄭老西躬身應是,抬眼看向秦昭,十分恭敬地行禮道:「小人拜見秦仙師!」

  他說話的同時便欲俯身再拜,但被眼疾手快的秦昭一把給拉住了。

  「老丈不必多禮。」

  見鄭老西仍是一臉的拘謹,肖濟虎只好揮了揮手,說道:「老鄭頭,你且去忙吧,我陪秦師弟在礦場再走一走。」

  「是,小人告退。」

  「兩位仙師若有事,直接吩咐小人便是。」

  看著鄭老西離去的背影,秦昭目中泛起一抹疑惑,轉頭問道:「師兄,這荒山野嶺的,哪裡來的凡人?」

  「唉,」肖濟虎聞言,嘆了口氣:「說起這些人的來歷,師弟當是知曉的。」

  「是嗎?!」

  秦昭臉上的疑惑之色更甚。

  肖濟虎苦笑一聲,隨即解釋道:「師弟可還記得那些在三大下院苦苦熬了三年,最終卻未能鍊氣入門的弟子?」

  「難道這鄭老西便是......」

  秦昭欲言又止,表情顯得有些震驚。

  肖濟虎輕輕點了點頭,眼眸中浮現出一絲複雜之色,嘆道:「不止老鄭頭,赤精砂礦場的七名凡人都是來源於此。」

  「事實上,咱們宗門裡一些相對安穩些的靈田、礦場乃至於秘境中,都有這群人的身影。」

  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話,肖濟虎還不時俯身將一些靈氣耗盡的傀儡獸挑撿出來,熟稔地換掉其軀體內的靈石。

  只聽他繼續說道:「那些往日裡止步於仙道門檻的弟子,一部分選擇了離去,要麼回了家,要麼前往其他地方繼續去尋找仙緣。」

  「而另一部分卻在三大下院附近住了下來,有的繼續苦候著機緣,有的則選擇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有三年的情分在,三大下院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將他們強行驅散。」

  「這卻是有些奇怪,既然明知自己此生無望修仙,又何必盤桓著不肯離去,這樣豈不是徒增煩惱嗎?」

  秦昭口中嘖嘖稱奇,心中卻是越發的不解了。

  肖濟虎搖搖頭:「他們既然已經體會到了修行帶來的好處,又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

  「這就好比已然站在了山巔,領略過了山頂那絕美的風景,再回過頭看山底下的景色,便沒了半分的興致。俗世的那些個繁花似錦、鶯歌燕舞、妻妾成群乃至於權勢富貴,在長生久視的誘惑面前,也不過是一場過眼煙雲罷了。」

  「再者,師弟想來也是知道的,」肖濟虎繼續說道:「這些弟子之所以未被宗門收錄,是因為他們沒能在三年內鍊氣入門,而並非是沒有仙資,有時候或許只是缺少一些運道而已。」

  秦昭聞言,亦是深有感觸地點點頭。

  幾年前,若非原身留下的那株三葉凝魂草助力,此刻他的命運大概和鄭老西等人並無兩樣。

  肖濟虎神情顯得有些意味深長,幽幽道:「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碰上一場機緣,重新踏入修行之列,退一步講,即便他們終其一生都未獲得這般福緣,但憑藉與宗門的這點情分在,其等的子孫後輩中若是有人能有幸進入三大下院,那被宗門收錄的機率無疑比其他人要大上幾分。」

  聽他這麼一說,秦昭頓時恍然大悟。

  所謂仙凡有別,那一步跨過去,縱然像他自己這種資質低下之輩,亦能被宗門賜下功法,又可以通過各類雜役獲取靈石,以供修行。

  可似鄭老西這種沒能跨過去的,便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為自己和子孫後輩拼得一線仙緣。


  肖濟虎又是唏噓一聲嘆:「『進一步則登仙,退一步則成凡。』此話對我等而言,似乎顯得十分的誇大其詞,可對他們來說,卻是再切貼不過了。」

  說到這裡,兩人俱是一陣沉默。

  ……

  回到洞府門前,秦昭的心緒卻是久久無法平靜。

  他並未立刻進去,而是站在水潭邊,怔怔望著奔騰而下的瀑布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方才鄭老西等人見到他和肖師兄時,那副拘謹不安,仿佛有著天壤之別的模樣,誰又能想到,或許在幾十年甚至幾年之前,他們也和那些終日餐霞食氣的修行者一道,曾在下院裡苦苦思索著如何踏破仙道的門檻?

  這讓秦昭一時間感慨萬千。

  仙道維艱,對像鄭老西這般始終未曾踏足仙道門檻的弟子來說,他們餘生最大的目標便是想盡一切辦法跨過橫亘在面前的大山,讓自己或者子孫後代能夠位列仙門。

  可對於像他自己這些雖然已經走在了修仙的路上,卻因為自身資質所限,遠比別人走得慢,甚至可以說一眼就能看到修行盡頭的修士來說,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天塹?

  ......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至遠方的山頭出現一輪圓月,秦昭才回過神來。

  看著眼前奔涌不休的激流,他不禁若有所悟。

  所謂的修行,不正像面前這奔騰不息的溪水一般,越過沿途中一個又一個的艱難險阻,在萬千險途中博取那冥冥中的一線機緣嗎?

  想通這一點,他茅塞頓開,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恨不得仰天長嘯一番。

  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秦昭會心一笑,毅然轉身返回了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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