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雞生蛋,蛋生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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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倡義聽了胡永軍的話,不由得吃了一驚,轉過頭來說:

  「真的嗎?」

  胡永軍繼續替張啟民答道:

  「當然是真的,他還帶來了。」

  張啟民從書包里取出書稿,打算往前遞去,不料被胡永軍伸出一隻手來擋住:

  「還是等會看吧,車上顛,對眼睛不好。」

  舟倡義聞言,笑了笑,轉回了身子。

  張啟民也笑了笑,又把稿子放回了書包。

  《當代》雜誌是燕京有名的大型文學雙月刊。

  所謂大型,是雜誌上面不僅刊發有長篇、中篇和短篇小說,還刊發散文、詩歌和評論等,種類齊全。

  前一世,各地對文學期刊進行過分級和歸類,從上到下分別為國級、省級、市級、縣級。

  再往下,當然還有區級、鄉級、村級的。

  深川市下面的一區就辦了一家叫《民志·新城市文學》的雜誌,吸引了東大國各地的文學愛好者投稿。

  也就是這個城市,下面的一個村,90年代起大力投資文化建設,曾辦了一家名為《天鵬灣》的雜誌,這是東大國文學史上罕見的由村級單位主辦且具有整個東大國影響力的文學期刊。

  從一本村級雜誌的作者隊伍里,竟然也走出了數十位作家,其中不乏魯遜文學獎得主!而這本村級行政單位主辦的雜誌卻發行全東大國,巔峰期月發行量高達5萬冊,可謂創造了傳奇。

  至於《當代》雜誌,無疑是眾多文學刊物里排名最靠前的幾家刊物之一,它的主辦單位是國文社。

  毋庸置疑,國級!!!

  即使已經成名成家的作家,能在國級刊物《當代》上發表小說的,也是鳳毛麟角。

  張啟民的心思自然沒讓胡永軍知道。

  兩年前,胡永軍自費去燕京參加國文社舉辦的文學講習所學習,前後三個月,認識了一堆燕京大雜誌的編輯、大學的教授。

  酒沒少喝,錢沒少花,但作品卻幾乎沒有寫出來,只在《當代》上面發表了一首小詩。

  還是以講習所學員集體專輯的方式發表的,雖然署了名,但才12行字,占的版面八分之一頁都不到……

  吉普在路上開了一個多小時,轉過了一個彎,又轉過一個彎。

  車窗外,除了山還是山。

  從瀧泉到靖雲縣的這一段路,都是山路,張啟民從座位上向前望去,只見司機不斷地打方向盤,動作誇張。

  張啟民向車窗外看了一會兒風景,看到副駕駛上,舟倡義睡著了。

  再看看旁邊,胡永軍也昏昏欲睡。

  張啟民提醒自己不能睡著,但瞌睡是能傳染的,不久他也開始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吉普突然出現了一個猝不及防的急剎車。

  隨後,一陣嘈雜聲從車窗外隱隱傳入了耳朵。

  張啟民睜開眼,發現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車頭前,聚集了三五個人,正指手畫腳,情緒激動。

  胡永軍也醒了,渾身一凜,問司機:

  「怎麼回事?」

  司機有點兒懵,回答道:

  「我好像軋死了一隻雞……」

  胡永軍聞言,對司機道:

  「沒事兒,賠他們點錢就是了。」

  說著話,胡永軍開始從自己的包里找錢。

  司機則打算熄火,同時準備打開車門。

  張啟民見狀,立刻制止了司機,聲音不容質疑:

  「先別熄火!別開門!先問問他們要賠多少錢!」

  司機聽了張啟民的話,猶豫一下,覺得有理,就搖下了車窗,向外喊道:

  「不就一隻雞嗎,至於嗎,我們賠錢就是了。」

  司機的口音明顯帶著京片兒。

  外面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哭哭啼啼,看似頗為傷心,手裡提著一隻斷了氣的雞。

  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護擁在婦女旁邊,衣著簡樸,但個個都氣勢洶洶。

  幾人圍到了駕駛室的車門前,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大聲叫嚷:


  「開門!賠錢!」

  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張啟民一直冷靜地觀察著局勢。

  此時,他身體往前湊去,把嘴湊近司機耳朵,聲音短促,明顯帶著命令語氣:

  「不能開門!」

  司機被張啟民的話鎮住了,手移開了把手位置。

  外面的兩個男人看車門沒開,情緒激動起來:

  「快拿錢!」

  胡永軍手裡攥著一張一元紙幣,彎腰向駕駛室探去,嘴裡說道:

  「多少錢?我們賠!」

  氣氛似乎得到了緩和,車外幾人的情緒也穩定了一些,哭哭啼啼的婦女開口道:

  「我家就這一隻母雞,每天都生蛋的,家裡就靠雞生的蛋賣錢……」

  女人聲情並茂,說到一半又開始哭起來,凌亂的頭髮遮住了眼睛,神情悲戚。

  坐在副駕駛上的舟老師此刻也已經醒了,看似也弄明白了發生的事。

  張啟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車外的情況。

  女人還在哭哭啼啼,有一刻,車裡的人都被感染了,有些動容。

  女人的亂發里露出了晶亮的眼神,往從車窗外向車內打量,終於停止了哭聲,開口道:

  「你們賠我……五塊!」

  「五塊?!」

  吉普車內,胡永軍、舟老師,就連司機都被嚇了一跳。

  軋死一隻雞,要賠五元?

  胡永軍縮回了拿著一塊錢的手,皺起眉頭,朝外面大聲喊道:

  「一隻雞要五塊?想訛我們是不?」

  胡永軍的話似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車外的婦女和幾個男人的情緒:

  「五塊怎麼夠?不行,要二十!」

  「二十怎麼夠?王嫂一家五口就指望這雞,少說也得五十!」

  即使舟倡義在燕京工作,一月的工資算上津貼也才八十多元,這是一隻什麼雞?能抵大半個月工資?

  「是只有一隻雞!但雞生蛋,蛋生雞,雞再生蛋,蛋再生雞,雞再再生蛋,蛋再再生雞……你說該賠多少錢?」

  「五十!不能少於這個數!」

  「少一分都不行!今天休想走出咱七寶鄉!」

  司機顯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嚇得不輕。

  胡永軍用手指頭搓著攥在手裡的一塊錢紙幣,六神無主。

  就連一直靜若處子的舟老師也皺起了眉頭。

  張啟民將頭湊向司機的耳朵,輕聲且有力地說出兩個字:

  「開車!」

  司機如夢初醒,醒悟過來後,頓時心領神會,趁車子還沒熄火,一腳油門轟了起來。

  排氣管強烈的轟鳴把車外的幾人都嚇了一跳,都往後退了一步,司機熟練地掛擋,吉普乘機衝出了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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