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明非補完計劃
夕陽徹底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這個時代的晚高峰還沒那麼誇張，酒德麻衣帶著路明非一路駛離市中心。
坐落城東的孔雀邸，在夜晚顯露出安靜迷人的魅力。作為小城最豪華的住宅區之一，業主們非富即貴，配套設施自然都是頂級的，越接近這裡越沒有城市的喧囂。
與城西加州陽光的歐式風格不同，孔雀邸目標業主為傳統人士，主打中式庭院，講究依山傍水，選址都是請高人勘測過風水才確定。
路明非下車環視一圈，一水的別墅群，並且不是那種敷衍的白牆黛瓦樣板房，而是從各地古建築復刻來的原汁原味。據說如果肯加錢，就算把古建築一磚一瓦都搬過來也不成問題。
因為地勢高，能輕易俯視城市夜景，心中的掌控感油然而生，難怪大家都想當有錢人。
「麻衣姐，這就是新家嗎？」
雙手後撐倚靠在尚有餘溫的引擎蓋上，大長腿交疊壓出誘人輪廓，任由長發在夜風中飄搖，酒德麻衣輕笑一聲，「是這些都是你的新家。」
「這些？」
「我把所有在售的房屋都拍下了，」一道靚麗的身影從庭院側門走出，聲音如玉珠入盤，「未來幾年這個國家的房價會瘋漲，我可不是浪費，這是一筆高回報的投資。」
借著路燈光，路明非看清了說話的女生。
年紀很輕，像還沒畢業的大學生，粟色長髮明顯沒有好好打理，自然披散在兩頰。臉上戴著厚重的黑膠眼鏡，把她的皮膚襯得如同羊脂般細膩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即使只穿著一身寬鬆睡衣，不施粉黛，就像下樓隨時會遇見的鄰家姑娘，想要形容她的美，卻又忽然詞窮。
「你好呀小白兔，我是蘇恩曦。」
小白兔是什麼鬼稱呼，第一次見面就取外號嗎，而且自己哪裡像兔子了！
但在第三新東京待了一個月，禮節上可不能差，路明非上前握手，「初次見面，我是路明非，以後請多關照！」
距離近了，才發現她不只是漂亮，身體散發的淡淡暖香透過空氣傳入鼻腔，香味很高級，不僅不刺激，反而讓人想要離得更近聞到更多。
和想像中計算機高手的形象完全不一樣，與赤木博士也一點都不同。
「是吧，薯片妞，我就說有時候他表現的真像個大人。」酒德麻衣忽然跳過來，摟住蘇恩曦肩膀。
又有一股氣味出現，這還是第一次聞到麻衣姐的香水味，淡的像是錯覺，如果不是有對比幾不可聞，難道平時是在隱藏氣味嗎？
「長腿妞你別在小孩子面前亂竄，先去把車停好。」蘇恩曦對被抱住並不反感，看得出兩人關係很好，已經習慣了互相的親密接觸。
「你買的什麼破車嘛，我腿都伸不開，以後再也不開這輛了，停到最角落裡去。」酒德麻衣像是在撒嬌，把臉埋進對方脖頸，整個人掛在閨蜜身上。
「好好好，下次你去挑，我刷卡。」言語中完全不見對豪車的珍惜，她們果然是富婆聯盟。
不過兩人的對話總有種她們是一對的既視感，看她們貼在一起，還真是養眼。
蘇恩曦不客氣地拍了身上掛件屁股一巴掌，「快去吧，你很重耶。」
這句話仿佛觸碰到了逆鱗，酒德麻衣利索跳了下來，「不可能，我最近都在出外勤，肯定瘦了才對！」說罷逃也似的發動車子離開了。
看著面前的兩位大美妞，一個薯片妞，一個長腿妞，原來大家都有外號，她們的更土，還不如小白兔呢，路明非感覺心裡平衡了。
等等，不對，為什麼忽然就接受了外號。
「小白兔，進屋裡說話。」
外號和名字一樣，明明是自己的卻都是別人在用，被叫作什麼完全無能為力，路明非只能認命了。
打發走酒德麻衣，蘇恩曦招手示意他跟上。
越過花草茂盛的庭院，夜露沾濕褲腳，路明非這才注意到她穿著人字拖，精緻的腳踝被暗綠色草坪襯得更加白嫩，她不會是粵省大小姐吧。
「還沒來得及僱人打理，喜歡這裡嗎？如果想要別的風格，我在全城各處都布置了房產。」
「謝謝，已經很好了。」
「不過你才十四歲，就這麼放心我們嗎？小心我們是吃人的女魔頭，把你誆到這裡吃干抹淨。」
「那你們兵分兩路去街上拉男人效率應該更高，我相信沒有多少人能拒絕你們。」
「小弟弟嘴真甜～」
蘇恩曦停下腳步回頭，此時她正好半推開門，站在玄關的交界處，光暗在她臉上分界，聲音也沒了方才的活潑。
「想好了嗎？如果停下，拿著那本存摺，每個月一萬美元的生活費足夠你衣食無憂，繼續往前可就沒法反悔了。」
路明非沒有絲毫猶豫，堅定繼續向前。別說不知何時會再次發生的穿越，腦海里閃過不屬於自己的念頭也是不能忽視的大問題，何況逃避可不是初號機駕駛員的風格，無論老闆是誰，一往無前才是正道！
見他作出決定，蘇恩曦不再阻攔，將門完全推開，溫馨的橘黃色燈光照亮台階與路明非的臉。
「歡迎來到真實世界。」
♢
二樓家庭影院。
雖然外面裝飾的古色古香，可內里還是現代家居那一套，畢竟沒人會喜歡真正的古代生活。
占據一整面牆的巨型幕布被放下，上面投影著外人看到會當成惡作劇的照片，各種不明所以的文獻、歷史傳說、模糊攝影，交給懂得編造噱頭的出版社，都足夠出一套世界未解之謎叢書了。
蘇恩曦站在幕布前，臉上被投影映出顏色不同的光斑，語氣神秘。
「你相信龍嗎？」
這話說的，坐在沙發上的路明非自豪挺起胸膛，「我可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
「那如果龍不只是圖騰，而是現實里真實存在的生命，你相信嗎？」
無視睡衣和拖鞋，蘇恩曦還真像正在上課的老師。
扮演好學生的路明非適時舉手提問，「請問是華夏那種長條形，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的龍，還是歐洲那邊噴火長翅膀，和惡魔一桌的蜥蜴龍，又或者是侏羅紀公園裡嗷嗚嗷嗚的龍？」
被路明非扮恐龍的樣子逗笑，蘇恩曦解釋道：「不要拘泥於形象，你需要清除大腦里所有關於龍的固有印象。祂們與現存所有生物的生命形式截然不同，硬要說的話是精神生物。」
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路明非表示這他熟啊，前不久剛手撕了一隻，不知道龍和使徒比起來如何。
蘇恩曦揮舞手中教鞭，放出下一張投影：畫面中是一張由人形不斷扭曲變形為巨龍的過程圖素描，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釋。材質是羊皮紙，邊緣的磨損程度也能看出是件文物。
「這是古代鍊金術士們記錄世界奧秘的隱喻，他們堅信萬物內在都有向完美進化的本性，只是所需時間長短差異，鍊金術能夠加快或減緩這一過程。而生命，進化的最高形式便是龍。」
「現代生物學研究認為，地球的所有物種都起源於同一始祖，就像同一棵樹分出無數枝椏，幾乎所有已知生物都能被概括在三個「域」中，細菌域、古菌域、真核域，但龍是唯一例外。在主流觀點認為恐龍統治世界的太古年代，龍皇，黑王，終極之龍——尼德霍格突兀出現，並立刻以無邊的偉力統治世界。如果真的有上帝創造世界，那祂一定是第一次創造智慧生命，有點用力過頭了。」
蘇恩曦嘆了口氣繼續道，「祂們完全不符合進化論，只需要適應自己，而不需要適應環境。理所當然的，祂們也建立了璀璨的文明，那個紀元巨型城市接連出現，巔峰時甚至有跨越大洋的宏偉神道，對現代科技而言都是工程學奇蹟的奇觀，在那時遍布世界各地。而我們的祖先，只是祂們無數僕從中的一員。」
世界的真實令人猝不及防，路明非接受的衝擊不亞於某天忽然知道自己是外星人。
這和使徒不同，那畢竟是穿越到異世界才發生的，而現在卻告訴他迄今生活了十幾年的地球，原來還有另一版本的里世界。
「那龍是不是還會噴火放電射雷射？」
本來只是想開玩笑舒緩沉重的氣氛，沒想到蘇恩曦卻點了點頭，「沒錯，我們幻想中的超能力，在龍身上確確實實存在著，被稱為言靈。而且不止能做到你說的那些，有些極度危險的言靈一經釋放，甚至能輕易抹去一座城市。」
「在古老的記錄中，也不乏有龍毀滅世界的傳言。世界各民族都存在的滅世神話，便是那段歷史的模糊見證。」
路明非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龍怎麼聽起來比使徒還猛。
「那現在祂們去哪了呢？總不會是嫌棄地球太小，征服星辰大海去了吧。」
「這就是我今天要講的重點，混血種。」蘇恩曦代入身份很深，敲了敲黑板，仿佛真的是在課堂。
「混血種體內既有人的基因，又有龍的部分，身體素質遠超常人，配合言靈說是現實里的超人也不為過。但夾在兩個物種之間，孤獨成為混血種的宿命，因為血統常常不能融入人群，這種現象被稱為「血之哀」。而黃金瞳則是龍類與混血種的身份標識，象徵著威嚴。」
仿佛為了印證自己所言，蘇恩曦琥珀色的眸子忽然亮起金光，原本人畜無害的臉此時顯得凜然不可侵犯。
「至於混血種的來源，你聽說過單性鈍口蠑螈嗎，這是一種全雌性物種，想要繁衍後代，就得從五種其他不同種類的蠑螈中竊取種子，並將其在體內重組產生後代，生物學上這種繁衍方式被稱為「偷竊繁殖」。」
「而在人類中，也有某些族群因特殊文化有類似行為。比如委內瑞拉的巴里印第安人社會，他們相信孩子不是生自某個特定男人的種子，而是子宮裡所有累積的結合。所以如果想當個好母親，就該在想要懷孕的時候，找上那些最會打獵的、最會說故事的、最強壯的戰士、最體貼的愛人，他們相信這樣孩子會擁有那些最好的特質。」
說到這蘇恩曦頓了頓，瞥了一眼路明非，見他確實全神貫注，滿意點了點頭。
「所以你應該能想像，混血種是怎麼誕生的了吧。」
「是我想的那樣嗎？」路明非臉色有些白，心中的猜想讓他感到噁心。
可蘇恩曦卻沒有停下，「龍族的血是如此強大，能夠無視生殖隔離，與任何物種都能誕生後代。人類向龍獻上少女，就像人工育種，在生產後將暴虐的後代選出處死，留下溫和可控的混血種，如此一代代提純，直到出現血統穩定的族人。」
路明非一時間陷入沉默，冰冷血腥的歷史令人噁心，可沒有那些人的嘗試，又不會有人類成為地球主宰的今天。
「但這其實也只是猜想，而且在第一步就有問題。龍極度高傲，人類在祂們眼中與蟲子無異，怎麼可能與之交配。反倒是現今發現的龍血生物，被證實都是由沐浴龍血變異產生，雖然龍血有劇毒，接觸後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百，但只要不為零，總會出現幸運者。所以也許最初的混血種便是從那些敢於嘗試的勇士中誕生。」
私人感情而言，路明非更願意相信後一種，比起獻祭無辜少女，還是勇士為了力量賭上性命更讓人能夠接受。
「無論是哪一種方式，竊取了神的偉力後，人類不再滿足只是作為奴僕，而是謀求支配地位的顛覆。可惜這段歷史記錄缺失，至今無人知曉強大的龍族為何會銷聲匿跡，特別是如同神明的尼德霍格，祂因何隕落是永遠的謎。」
「但是，」蘇恩曦面色一肅，「龍是不死的，甚至早有預言自己的歸來，而時間點就在幾年後。想像一下吧，屆時面對我們這些冒犯了神之威嚴的蟲豸，祂們會施以怎樣的怒火，那一天必定會成為全人類的末日。」
一想到那種可怕未來，所有人都會死去，再也喝不了可樂吃不了炸雞，現代社會的一切灰飛煙滅，路明非忽然意識到自己肩負著重任。
要拯救的，原來不止一個世界！
♢
午夜，閣樓。
天窗讓月光肆意傾瀉進來，今晚的天氣很好，難得能見到星星。
蘇恩曦與酒德麻衣各自躺在一條長椅上曬著月光浴，結合她們身上的比基尼穿搭，真像是在沙灘度假。
「小白兔睡下了，對他來說今晚的一切都衝擊著原有世界觀，他還能睡得著我就很佩服了。」
蘇恩曦看著酒德麻衣放在身旁的威士忌咽了咽口水，把手伸進椅背的袋子抓出一包薯片，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故意咀嚼得很響。
「不要當著我的面喝酒，我會忍不住的。」
酒德麻衣卻側過身子看向閨蜜，變魔術般不知從哪裡又掏出一個杯子，「老闆消失，你也很不安吧。雖然他以前就是個甩手掌柜，但有他兜底，我們做什麼都沒有顧慮。」
「事情太突然了，誰都沒有準備好。僅僅今晚你需要這個，」倒了半杯酒遞給蘇恩曦，她嘆了口氣，「消失前他應該有交代什麼吧，不聲不響忽然離開可真叫人擔心。」
作了一番心理掙扎，蘇恩曦認命般接過酒杯，本想淺嘗一口，卻沒忍住一口悶了。許久沒有經受酒精刺激的食道瞬間火熱起來，她甚至能感受到酒液在體內流經的位置。
欲望一經點燃便無法輕易平息，她乾脆抓過酒瓶又滿上一杯，透明的酒液碰撞杯壁發出清響。
「他給了我一個檔案袋，說務必照著上面計劃一步步執行。」
再次豪飲完手中酒，蘇恩曦打開天窗暗格，那裡隱藏著一個金屬保險箱，插入鑰匙輸入密碼，嚴密的保護里只有一份紙質文件。
借著月光，酒德麻衣看清了封面上的文字——《路明非補完計劃》
坐落城東的孔雀邸，在夜晚顯露出安靜迷人的魅力。作為小城最豪華的住宅區之一，業主們非富即貴，配套設施自然都是頂級的，越接近這裡越沒有城市的喧囂。
與城西加州陽光的歐式風格不同，孔雀邸目標業主為傳統人士，主打中式庭院，講究依山傍水，選址都是請高人勘測過風水才確定。
路明非下車環視一圈，一水的別墅群，並且不是那種敷衍的白牆黛瓦樣板房，而是從各地古建築復刻來的原汁原味。據說如果肯加錢，就算把古建築一磚一瓦都搬過來也不成問題。
因為地勢高，能輕易俯視城市夜景，心中的掌控感油然而生，難怪大家都想當有錢人。
「麻衣姐，這就是新家嗎？」
雙手後撐倚靠在尚有餘溫的引擎蓋上，大長腿交疊壓出誘人輪廓，任由長發在夜風中飄搖，酒德麻衣輕笑一聲，「是這些都是你的新家。」
「這些？」
「我把所有在售的房屋都拍下了，」一道靚麗的身影從庭院側門走出，聲音如玉珠入盤，「未來幾年這個國家的房價會瘋漲，我可不是浪費，這是一筆高回報的投資。」
借著路燈光，路明非看清了說話的女生。
年紀很輕，像還沒畢業的大學生，粟色長髮明顯沒有好好打理，自然披散在兩頰。臉上戴著厚重的黑膠眼鏡，把她的皮膚襯得如同羊脂般細膩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即使只穿著一身寬鬆睡衣，不施粉黛，就像下樓隨時會遇見的鄰家姑娘，想要形容她的美，卻又忽然詞窮。
「你好呀小白兔，我是蘇恩曦。」
小白兔是什麼鬼稱呼，第一次見面就取外號嗎，而且自己哪裡像兔子了！
但在第三新東京待了一個月，禮節上可不能差，路明非上前握手，「初次見面，我是路明非，以後請多關照！」
距離近了，才發現她不只是漂亮，身體散發的淡淡暖香透過空氣傳入鼻腔，香味很高級，不僅不刺激，反而讓人想要離得更近聞到更多。
和想像中計算機高手的形象完全不一樣，與赤木博士也一點都不同。
「是吧，薯片妞，我就說有時候他表現的真像個大人。」酒德麻衣忽然跳過來，摟住蘇恩曦肩膀。
又有一股氣味出現，這還是第一次聞到麻衣姐的香水味，淡的像是錯覺，如果不是有對比幾不可聞，難道平時是在隱藏氣味嗎？
「長腿妞你別在小孩子面前亂竄，先去把車停好。」蘇恩曦對被抱住並不反感，看得出兩人關係很好，已經習慣了互相的親密接觸。
「你買的什麼破車嘛，我腿都伸不開，以後再也不開這輛了，停到最角落裡去。」酒德麻衣像是在撒嬌，把臉埋進對方脖頸，整個人掛在閨蜜身上。
「好好好，下次你去挑，我刷卡。」言語中完全不見對豪車的珍惜，她們果然是富婆聯盟。
不過兩人的對話總有種她們是一對的既視感，看她們貼在一起，還真是養眼。
蘇恩曦不客氣地拍了身上掛件屁股一巴掌，「快去吧，你很重耶。」
這句話仿佛觸碰到了逆鱗，酒德麻衣利索跳了下來，「不可能，我最近都在出外勤，肯定瘦了才對！」說罷逃也似的發動車子離開了。
看著面前的兩位大美妞，一個薯片妞，一個長腿妞，原來大家都有外號，她們的更土，還不如小白兔呢，路明非感覺心裡平衡了。
等等，不對，為什麼忽然就接受了外號。
「小白兔，進屋裡說話。」
外號和名字一樣，明明是自己的卻都是別人在用，被叫作什麼完全無能為力，路明非只能認命了。
打發走酒德麻衣，蘇恩曦招手示意他跟上。
越過花草茂盛的庭院，夜露沾濕褲腳，路明非這才注意到她穿著人字拖，精緻的腳踝被暗綠色草坪襯得更加白嫩，她不會是粵省大小姐吧。
「還沒來得及僱人打理，喜歡這裡嗎？如果想要別的風格，我在全城各處都布置了房產。」
「謝謝，已經很好了。」
「不過你才十四歲，就這麼放心我們嗎？小心我們是吃人的女魔頭，把你誆到這裡吃干抹淨。」
「那你們兵分兩路去街上拉男人效率應該更高，我相信沒有多少人能拒絕你們。」
「小弟弟嘴真甜～」
蘇恩曦停下腳步回頭，此時她正好半推開門，站在玄關的交界處，光暗在她臉上分界，聲音也沒了方才的活潑。
「想好了嗎？如果停下，拿著那本存摺，每個月一萬美元的生活費足夠你衣食無憂，繼續往前可就沒法反悔了。」
路明非沒有絲毫猶豫，堅定繼續向前。別說不知何時會再次發生的穿越，腦海里閃過不屬於自己的念頭也是不能忽視的大問題，何況逃避可不是初號機駕駛員的風格，無論老闆是誰，一往無前才是正道！
見他作出決定，蘇恩曦不再阻攔，將門完全推開，溫馨的橘黃色燈光照亮台階與路明非的臉。
「歡迎來到真實世界。」
♢
二樓家庭影院。
雖然外面裝飾的古色古香，可內里還是現代家居那一套，畢竟沒人會喜歡真正的古代生活。
占據一整面牆的巨型幕布被放下，上面投影著外人看到會當成惡作劇的照片，各種不明所以的文獻、歷史傳說、模糊攝影，交給懂得編造噱頭的出版社，都足夠出一套世界未解之謎叢書了。
蘇恩曦站在幕布前，臉上被投影映出顏色不同的光斑，語氣神秘。
「你相信龍嗎？」
這話說的，坐在沙發上的路明非自豪挺起胸膛，「我可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
「那如果龍不只是圖騰，而是現實里真實存在的生命，你相信嗎？」
無視睡衣和拖鞋，蘇恩曦還真像正在上課的老師。
扮演好學生的路明非適時舉手提問，「請問是華夏那種長條形，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的龍，還是歐洲那邊噴火長翅膀，和惡魔一桌的蜥蜴龍，又或者是侏羅紀公園裡嗷嗚嗷嗚的龍？」
被路明非扮恐龍的樣子逗笑，蘇恩曦解釋道：「不要拘泥於形象，你需要清除大腦里所有關於龍的固有印象。祂們與現存所有生物的生命形式截然不同，硬要說的話是精神生物。」
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路明非表示這他熟啊，前不久剛手撕了一隻，不知道龍和使徒比起來如何。
蘇恩曦揮舞手中教鞭，放出下一張投影：畫面中是一張由人形不斷扭曲變形為巨龍的過程圖素描，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釋。材質是羊皮紙，邊緣的磨損程度也能看出是件文物。
「這是古代鍊金術士們記錄世界奧秘的隱喻，他們堅信萬物內在都有向完美進化的本性，只是所需時間長短差異，鍊金術能夠加快或減緩這一過程。而生命，進化的最高形式便是龍。」
「現代生物學研究認為，地球的所有物種都起源於同一始祖，就像同一棵樹分出無數枝椏，幾乎所有已知生物都能被概括在三個「域」中，細菌域、古菌域、真核域，但龍是唯一例外。在主流觀點認為恐龍統治世界的太古年代，龍皇，黑王，終極之龍——尼德霍格突兀出現，並立刻以無邊的偉力統治世界。如果真的有上帝創造世界，那祂一定是第一次創造智慧生命，有點用力過頭了。」
蘇恩曦嘆了口氣繼續道，「祂們完全不符合進化論，只需要適應自己，而不需要適應環境。理所當然的，祂們也建立了璀璨的文明，那個紀元巨型城市接連出現，巔峰時甚至有跨越大洋的宏偉神道，對現代科技而言都是工程學奇蹟的奇觀，在那時遍布世界各地。而我們的祖先，只是祂們無數僕從中的一員。」
世界的真實令人猝不及防，路明非接受的衝擊不亞於某天忽然知道自己是外星人。
這和使徒不同，那畢竟是穿越到異世界才發生的，而現在卻告訴他迄今生活了十幾年的地球，原來還有另一版本的里世界。
「那龍是不是還會噴火放電射雷射？」
本來只是想開玩笑舒緩沉重的氣氛，沒想到蘇恩曦卻點了點頭，「沒錯，我們幻想中的超能力，在龍身上確確實實存在著，被稱為言靈。而且不止能做到你說的那些，有些極度危險的言靈一經釋放，甚至能輕易抹去一座城市。」
「在古老的記錄中，也不乏有龍毀滅世界的傳言。世界各民族都存在的滅世神話，便是那段歷史的模糊見證。」
路明非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龍怎麼聽起來比使徒還猛。
「那現在祂們去哪了呢？總不會是嫌棄地球太小，征服星辰大海去了吧。」
「這就是我今天要講的重點，混血種。」蘇恩曦代入身份很深，敲了敲黑板，仿佛真的是在課堂。
「混血種體內既有人的基因，又有龍的部分，身體素質遠超常人，配合言靈說是現實里的超人也不為過。但夾在兩個物種之間，孤獨成為混血種的宿命，因為血統常常不能融入人群，這種現象被稱為「血之哀」。而黃金瞳則是龍類與混血種的身份標識，象徵著威嚴。」
仿佛為了印證自己所言，蘇恩曦琥珀色的眸子忽然亮起金光，原本人畜無害的臉此時顯得凜然不可侵犯。
「至於混血種的來源，你聽說過單性鈍口蠑螈嗎，這是一種全雌性物種，想要繁衍後代，就得從五種其他不同種類的蠑螈中竊取種子，並將其在體內重組產生後代，生物學上這種繁衍方式被稱為「偷竊繁殖」。」
「而在人類中，也有某些族群因特殊文化有類似行為。比如委內瑞拉的巴里印第安人社會，他們相信孩子不是生自某個特定男人的種子，而是子宮裡所有累積的結合。所以如果想當個好母親，就該在想要懷孕的時候，找上那些最會打獵的、最會說故事的、最強壯的戰士、最體貼的愛人，他們相信這樣孩子會擁有那些最好的特質。」
說到這蘇恩曦頓了頓，瞥了一眼路明非，見他確實全神貫注，滿意點了點頭。
「所以你應該能想像，混血種是怎麼誕生的了吧。」
「是我想的那樣嗎？」路明非臉色有些白，心中的猜想讓他感到噁心。
可蘇恩曦卻沒有停下，「龍族的血是如此強大，能夠無視生殖隔離，與任何物種都能誕生後代。人類向龍獻上少女，就像人工育種，在生產後將暴虐的後代選出處死，留下溫和可控的混血種，如此一代代提純，直到出現血統穩定的族人。」
路明非一時間陷入沉默，冰冷血腥的歷史令人噁心，可沒有那些人的嘗試，又不會有人類成為地球主宰的今天。
「但這其實也只是猜想，而且在第一步就有問題。龍極度高傲，人類在祂們眼中與蟲子無異，怎麼可能與之交配。反倒是現今發現的龍血生物，被證實都是由沐浴龍血變異產生，雖然龍血有劇毒，接觸後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百，但只要不為零，總會出現幸運者。所以也許最初的混血種便是從那些敢於嘗試的勇士中誕生。」
私人感情而言，路明非更願意相信後一種，比起獻祭無辜少女，還是勇士為了力量賭上性命更讓人能夠接受。
「無論是哪一種方式，竊取了神的偉力後，人類不再滿足只是作為奴僕，而是謀求支配地位的顛覆。可惜這段歷史記錄缺失，至今無人知曉強大的龍族為何會銷聲匿跡，特別是如同神明的尼德霍格，祂因何隕落是永遠的謎。」
「但是，」蘇恩曦面色一肅，「龍是不死的，甚至早有預言自己的歸來，而時間點就在幾年後。想像一下吧，屆時面對我們這些冒犯了神之威嚴的蟲豸，祂們會施以怎樣的怒火，那一天必定會成為全人類的末日。」
一想到那種可怕未來，所有人都會死去，再也喝不了可樂吃不了炸雞，現代社會的一切灰飛煙滅，路明非忽然意識到自己肩負著重任。
要拯救的，原來不止一個世界！
♢
午夜，閣樓。
天窗讓月光肆意傾瀉進來，今晚的天氣很好，難得能見到星星。
蘇恩曦與酒德麻衣各自躺在一條長椅上曬著月光浴，結合她們身上的比基尼穿搭，真像是在沙灘度假。
「小白兔睡下了，對他來說今晚的一切都衝擊著原有世界觀，他還能睡得著我就很佩服了。」
蘇恩曦看著酒德麻衣放在身旁的威士忌咽了咽口水，把手伸進椅背的袋子抓出一包薯片，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故意咀嚼得很響。
「不要當著我的面喝酒，我會忍不住的。」
酒德麻衣卻側過身子看向閨蜜，變魔術般不知從哪裡又掏出一個杯子，「老闆消失，你也很不安吧。雖然他以前就是個甩手掌柜，但有他兜底，我們做什麼都沒有顧慮。」
「事情太突然了，誰都沒有準備好。僅僅今晚你需要這個，」倒了半杯酒遞給蘇恩曦，她嘆了口氣，「消失前他應該有交代什麼吧，不聲不響忽然離開可真叫人擔心。」
作了一番心理掙扎，蘇恩曦認命般接過酒杯，本想淺嘗一口，卻沒忍住一口悶了。許久沒有經受酒精刺激的食道瞬間火熱起來，她甚至能感受到酒液在體內流經的位置。
欲望一經點燃便無法輕易平息，她乾脆抓過酒瓶又滿上一杯，透明的酒液碰撞杯壁發出清響。
「他給了我一個檔案袋，說務必照著上面計劃一步步執行。」
再次豪飲完手中酒，蘇恩曦打開天窗暗格，那裡隱藏著一個金屬保險箱，插入鑰匙輸入密碼，嚴密的保護里只有一份紙質文件。
借著月光，酒德麻衣看清了封面上的文字——《路明非補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