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暫俯首來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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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看著孫老頭被人丹坊的弟子帶走,趕緊向前一步。

  大聲說到「大…大人!小的庚四七三!實在受不了這個破煞洞的折磨了,想去人丹坊,請大人應允。」

  陳凡表現的很卑微,但內心卻極度不甘「此刻形勢比人強,不如此難以保全孫老頭的屍體,等我了解了金手指的作用之後,再做打算。」

  礦道里的奴隸們紛紛投來驚愕的目光,那是一種看待瘋子的眼神。

  這人是傻的吧,在破煞洞雖然苦了點,累了點,但好歹活著。

  可一旦去了人丹坊,不超過三天,就會被做成藥人,直接就死了呀。

  「胡鬧!」

  一聲冷喝打斷了沉寂。

  開口的,是負責這片礦區的監工,劉鬼。

  劉鬼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不善地盯著陳凡。

  「庚四七三,你發什麼瘋?滾回去!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他的語氣中沒有半分關心,只有對自己「資產」即將流失的惱怒。

  一個健康高效的耗材,對他而言就是實打實的業績。

  然而,劉鬼的話音未落,一個陰陽怪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呦,劉師弟,何出此言啊?」

  說話的是那幾名外門弟子中為首的那個。

  他身形瘦高,身上飄散著一股濃郁的藥草與血腥混合的怪味。

  他慢悠悠地走到陳凡面前,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評估一味藥材的成色。

  「這位小兄弟如此深明大義,懂得主動願意為宗門獻身,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你劉師弟怎麼忍心推三阻四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目光轉向劉鬼,「莫不是……劉師弟想把這等『良材』私藏起來,好多為你賺取些功勞點?」

  劉鬼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連忙躬身,惶恐道:「王師兄說笑了!師弟我……我哪有這個膽子!只是覺得,此人身強體壯,繼續挖礦更能體現價值……」

  「價值?」被稱為王師兄的弟子嗤笑一聲,打斷了他,「價值是由我們來定義的,不是你。一筐血精石的價值,如何能與一顆可能煉出的高品階『血元丹』相提並論?」

  他不再理會戰戰兢兢的劉鬼,轉而對陳凡說道:「小子,我看你根骨雖差,但氣血意外的旺盛,是個做『人丹』的好材料。

  既然你有這份心,我便成全你。

  本師兄乃人丹坊主事弟子王禪,就破格准你……

  帶著這具屍體,一同入我人丹坊,為宗門大業添磚加瓦吧。」

  王禪身後,另一個御獸堂的弟子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似乎是想將陳凡要去做獸食。

  但見王禪已經把話說死,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不甘地哼了一聲。

  一言,便定下了二人的歸宿。

  陳凡的心,稍微安穩了一點。

  起碼在同一個地方,讓孫老頭入土為安的願望實現的可能性,也會更大一點。

  兩名弟子面無表情地上前,一人架起陳凡。

  另一人則像拖死狗一樣,抓著孫老頭的腳踝,將他冰冷的屍體拖行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陳凡被押送著,跟在王禪身後,離開了這個他待了三個月的地獄,卻走向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可怖的深淵。

  他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孫老頭那在地上不斷磕碰、翻滾的身體。

  老人的頭無力地歪在一邊,那雙被他合上的眼睛,不知何時又已睜開,空洞地望著礦洞頂上那永恆的黑暗,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不公的命運。

  陳凡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刺破皮肉,鮮血直流,但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一股冰冷的火焰,在他的靈魂深處,悄然燃燒。

  ……

  人丹坊。

  與其說是「坊」,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掏空了山腹的洞窟。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礦洞的鐵鏽味,而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濃烈藥味、血腥味與腐臭味的氣息。

  洞窟石壁上,開鑿出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石牢,裡面囚禁著一個個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藥人」。


  所謂「藥人」,就是將各種虎狼之藥,通過灌服、浸泡、乃至直接注射的方式,強行打入人體內。

  以人的血肉為鼎爐,以人的生命精氣為柴薪,將狂暴的藥力在體內反覆熬煉、沖刷、融合。

  待到「藥性」成熟,便將整個「藥人」投入煉丹爐中,連皮帶骨,連魂帶魄,一同煉化成丹。

  活人藥人在他們活著時能主動吸收、融合藥力,效率高,一人基本能成一丹(品質看吸收藥力程度多少)。

  而死人藥人(屍體)不同,藥力是通過特殊手段緩慢「滲透」進去的(能保持屍體暫時不腐),滲透過程慢,需要兩三天才能完成。

  而且滲透效率極低,往往需要十幾具甚至更多屍體,才能勉強煉出一顆品質很差的丹藥。

  所以很多破煞洞死去的耗材,屍體會運來這邊廢物利用。

  當陳凡被粗暴地推進一個散發著惡臭的石牢,當那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鎖死時。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之前因為怕開啟模擬會有什麼異樣,所以一直沒有進行模擬。

  但是現在,周圍沒人,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意識沉入腦海。

  【嗡——】

  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三個選項靜靜懸浮。

  沒有絲毫遲疑,陳凡的意念集中在了第一個選項之上。

  「我選擇,【選項一:藥人】!」

  【身份確認……藥人(白色)……模擬,開始!】

  一瞬間,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恢復感知時,發現自己正被綁在一個冰冷的石床上,手腳都被粗大的鐵鏈鎖死。

  眼前,一個面容陰沉的青年弟子,正端著一碗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的粘稠藥汁,獰笑著向他走來。

  「小子,算你運氣好,剛來就能趕上張師兄開爐煉丹,能成為『血煞丹』的藥引,是你的福分!」

  那弟子一邊說著,一邊捏開陳凡的嘴,將那碗藥汁不由分說地灌了進去!

  「呃——!!」

  藥汁入喉,仿佛吞下了一捧燒紅的烙鐵!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與劇痛,瞬間從食道炸開,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

  陳凡的身體劇烈地弓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膚下暴突,他想慘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

  五臟六腑如同被無數隻手在瘋狂撕扯、焚燒。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石床。

  他瘋狂地抽搐著,視線開始模糊,但那弟子卻視若無睹,只是冷漠地記錄著什麼。

  然後又端來了第二碗、第三碗……

  【模擬第一天:你被強行灌注「三煞腐骨湯」,聲帶已毀,經脈寸斷,內腑灼傷嚴重。】

  【模擬第二天:你被注入「百毒淬體液」,五臟六腑徹底糜爛,神智崩潰。】

  【模擬第三天:你被判定為「藥力飽和」,拖出石牢,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煉丹爐。在無邊烈焰中,你的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化作了丹藥的一縷青煙。】

  【模擬結束!】

  黑暗的意識空間裡,冰冷的文字緩緩浮現。

  【身份:藥人】

  【生存時長:三天】

  【最終結局:死亡(煉為丹藥)】

  【模擬評價:毫無價值的耗材】

  【已保留收益:毒素抗性(微弱)】

  「我選擇,使用【毒素抗性(微弱)】!」

  沒有時間對模擬中的死亡進行後怕的感慨,陳凡立刻做出了選擇。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仿佛在灼熱的沙漠中喝到了一口清泉。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牢門被打開了。

  現實世界中的人丹坊弟子走了進來,把他帶到了一個大堂里,裡面全是「收割日」收割來的耗材,有活人,更多的是屍體,孫老頭的屍體也在這。

  陳凡睜開眼,心臟狂跳!


  走過來的,赫然是四個弟子,而為首的那個弟子,那張陰沉的臉……

  與模擬中給他灌藥的那個弟子,長得一模一樣。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陳凡的腦海——難道,「耗材模擬器」,模擬的並不僅僅是一種體驗,而是可能發生的的未來?!

  來不及細想,那弟子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手法熟練地將他按在地上,好幾碗藥湯灌進了他的喉嚨。

  熟悉的、仿佛要焚盡一切的灼痛感再次襲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

  因為【毒素抗性(微弱)】的存在,那股狂暴的藥力雖然依舊霸道,卻像一頭被拔掉了獠牙的猛虎,痛楚被削減了七成以上!

  雖然依舊痛苦,但完全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貪婪地、緩慢地吸收著這股藥力中一絲絲微弱的能量。

  然而,陳凡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他幾乎是瞬間,就將模擬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完美地「表演」了出來。

  「啊——呃啊啊啊!」

  他發出了比身旁任何人都要悽厲的慘叫,身體在地上瘋狂地打滾、抽搐,口中湧出白沫,雙眼翻白,其狀之慘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當場斃命。

  給他灌藥的那個弟子不屑地「嗤」了一聲,隨手在旁邊的獸皮卷上記了一筆:「庚四七三,反應劇烈,劣等素材,白費了這麼好的體質。」

  他轉身走向下一個目標,渾然不覺腳下這個「劣等素材」在痛苦的偽裝下,正用一雙冰冷至極的眼睛,閃爍著狼一般的寒光。

  只聽旁邊兩個弟子一邊給其他藥人注射,一邊低聲抱怨:

  「真怕呀,上次的『血元丹』品質不合格,被師尊罰去抽了一成精血,我足足虛了三個月。」

  「誰說不是呢?這次要是再不成,怕不是要被抽去當花肥了。

  關鍵還得看這些『材料』的成色,要是能碰上一個像上次李師兄找到的那種天生毒體的傢伙就好了,一顆丹就讓他直接晉升內門了。」

  「別做夢了,那種極品耗材哪是我們能碰上的……」

  趴在地上,看似已經昏厥的陳凡,將那些宗門弟子說的話記在心裡。

  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很多事。

  這些外門弟子,在他們這些礦奴面前高高在上,可在他們的師尊、師兄面前,同樣也只是「耗材」!

  煉丹成功,他們能分得一杯羹;煉丹失敗,他們就要被抽取精血,甚至丟掉性命!

  而「藥人」的體質,直接決定了丹藥的品質,也決定了這些弟子的命運!

  今天,只是第一輪的篩選,用最基礎的毒藥測試所有新來者的反應。

  那麼,明天,就是他們根據今天的反應記錄,挑選特定「藥人」進行精細化「炮製」的時候!

  機會……來了。

  陳凡的腦中,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開始迅速成型。

  他需要表演,用最精湛的演技,讓自己看起來「有價值」,讓自己值得被挑走。

  但又不能「太有價值」,以免被最厲害的那個王禪或張師兄看上。

  他需要一個目標。

  一個在這些弟子中,地位不高不低,有點野心,但最重要的是……腦子不太好使的傢伙。

  他要在第二天,被這個特定的目標選中。

  只要成功,他就能藉此人的手,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

  甚至……為孫老頭,爭取到最後的尊嚴——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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