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35.影狼加冕 4.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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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135.影狼加冕 4.6k

  飛揚的塵埃仿佛凝固在了空中,每一粒都清晰可見。

  緩慢地旋轉、飄浮,整個世界像一幅被定格的、顆粒粗糙的無聲畫卷。

  鼎沸的人聲、刺鼻的汗味、拳台木板上那滴最終消散的翠綠磷光——所有的一切。

  在丹德里恩的感官中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拳台中央那個轟然倒下的、如山戀般沉默的身影。

  傑洛特。

  他的傑洛特。

  那個在無數次酒館鬥毆中把壯漢當沙袋扔,那個面對獅鷲和奇奇摩都未曾退縮的利維亞的傑洛特。

  此刻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靜靜地躺在飛揚的塵埃里,一動不動。

  丹德里恩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讓他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第一次打了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這不可能。

  他的心在狂跳,像一隻被困在胸腔里的驚鳥。

  這不對,這全都錯了!

  丹德里恩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安排好了一切,一場無可挑剔的對決,一場英雄的加冕!

  這本該是傑洛特洗刷「影狼」污名的最佳舞台。

  他會像我詩歌中傳唱過無數次那樣,堂堂正正地擊倒宵小。

  讓全古勒塔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利維亞的傑洛特!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冒牌貨?

  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傢伙,贏了我詩歌里的英雄?

  哪家三流劇作家能寫出如此荒唐的劇本!

  恐慌如冰冷的潮水漫過腳踝。

  他更看見了從入口陰影處合圍過來的、衛隊長馬利克那張寫滿貪婪與殘忍的臉。

  他在等,他在等一個將所有「嫌疑人』一打盡的時機。

  他們是來看「影狼」落網的。

  而現在,真正的傑洛特倒在了地上,成了最顯眼、最脆弱的靶子。

  一旦騷動平息,衛兵們衝進來,看到的將是昏迷不醒的「通緝犯」。

  他們必然會認為傑洛特才是影狼。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丹德里恩不敢想像。

  不行,必須做點什麼。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恐懼像磨刀石,將他的思維磨礪得異常鋒利。

  分開··必須把這兩個身影徹底分開!

  衛兵的目標是影狼』,是那個站著的冒牌貨—

  觀眾分不清,衛兵也分不清—

  對,他們分不清!

  但,我要他們分清!

  一道瘋狂的火花在絕望的黑暗中驟然點亮。

  我是一個詩人,一個劇作家!

  而這裡,就是我的舞台!

  這齣戲還沒結束,只要我這個導演還沒喊停!

  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孤注一擲的狂熱。

  丹德里恩的臉上瞬間恢復了他那標誌性的、浮誇而自信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吟唱一首壯麗的史詩,敏捷地翻身躍上了拳台。

  他無視了倒地的摯友,徑直走向那個搖搖欲墜、眼神空洞的勝利者凱克。

  凱克還沉浸在肉體與靈魂的雙重劇痛中。

  他擊倒了傑洛特,卻感覺自己也被抽空了。

  世界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旋轉的、沒有意義的光影。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猛地舉向空中。

  凱克遲鈍地轉過頭,看到了吟遊詩人那張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臉。

  丹德里恩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宣告。

  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激情與權威:

  「女士們!先生們!


  讓我們一同見證歷史!」

  全場的喧囂瞬間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高舉的那隻手臂上。

  「在一場賭上了榮譽與名號的對決之後!

  我們有了一位—無可爭議的勝利者!「

  他頓了頓,享受著這死寂般的懸念。

  然後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喊出了那句將徹底點燃全城的話:

  「古勒塔的新傳奇!

  唯一的,真正的—影狼!!!「

  「轟!!!」

  人群炸開了鍋。

  歡呼、尖叫、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匯成一股滔天巨浪,幾乎要掀翻整個拳場。

  凱克被這聲嘶喊震得渾身一顫,終於從混沌中驚醒。

  他看到丹德里恩眼中那急切的警告,看到台下人群恐懼的眼神。

  更看到了遠處馬利克那張寫滿貪婪與殺意的臉。

  什麼——?

  影狼?

  他猛地看向丹德里恩,對方正對他擠眉弄眼。

  那眼神里沒有祝賀,只有催促和警告。

  凱克再看向台下,那些憤怒的、仇恨的、充滿欲望的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在他身上。

  他瞬間明白了丹德里恩的意圖。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用榮耀和光環鑄造的、能讓他萬劫不復的華麗陷阱!

  他成了唯一的罪人,唯一的靶子。

  他只想去救塞隆一家!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凱克猛地甩開丹德里恩的手。

  像一頭被獵犬驚擾的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身從拳台的另一側跳下。

  不顧一切地向著人群最密集、最混亂的出口衝去。

  「他想跑!

  影狼要逃!」

  丹德里恩立刻恰到好處地驚呼起來,將矛頭死死地釘在凱克身上。

  拳場外,馬利克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原本還在盤算如何處理兩個一模一樣的「傑洛特」。

  而丹德里恩的指認和凱克的逃跑,完美地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個逃跑,個躺倒。

  還用選嗎?

  「那個逃跑的才是正主!」

  馬利克拔出長劍,向前猛地一揮,發出了他等待已久的命令。

  「他想跑!

  別管那個躺著的廢物,他跑不了!

  所有人,給我追!抓住影狼!「

  衛兵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怒吼著越過人群,向凱克逃竄的方向追去。

  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個移動的目標。

  那個被丹德里恩「欽定」的、剛剛展現了恐怖實力的「真兇」。

  一場混亂的追逐開始了。

  混亂的民眾被衛兵粗暴地推開,反而為凱克的逃亡製造了更多的障礙與掩護。

  一場全城級別的追逐戰,就此拉開序幕。

  拳台上,喧囂聲逐漸遠去。

  丹德里恩緩緩放下手臂,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他轉過身,快步到傑洛特身邊,蹲了下來。

  「睡吧,老朋友。」

  他輕聲呢喃,聲音沙啞。

  「這齣戲的下半場——交給我來寫。」

  拳台下的吼聲是一股沸騰的鐵水,燙穿了凱克的耳膜。

  某個聲音是那個詩人。

  丹德里恩。

  用他那該死的,充滿煽動性的嗓門尖叫:

  「抓住真正的影狼!」

  一聲脆響,從肋骨上傳來,震得他肺里最後一口氣都咳了出去。

  傑洛特。

  那一拳根本沒留任何情面。

  緊接著,一種更深的寒意從骨髓里滲出來。

  像有無形的手指在把他身體裡的熱量一根根抽走。

  是莉迪亞的詛咒。

  他晃了晃,想站穩。

  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打著轉,像一幅被水浸爛的畫。

  火把。

  到處都是晃動的火把,還有出鞘的刀劍。

  衛兵從四面八方湧來。

  人群的臉在火光下扭曲成一張巨大的、憤怒的嘴,要將他生吞活剝。

  來不及去想丹德里恩那句話里藏著的是善意還是更深的惡意。

  —個念頭,不,是本能,壓倒了一切。

  逃。

  他一頭撞進身旁最黑的那條巷子,一股混雜著腐爛和尿騷的惡臭撲面而來。

  「他受傷了!」

  身後的聲音炸開,是衛隊長馬利克。

  那嗓音因怒火而破裂,在夜空里迴蕩不休。

  「像條狗一樣給我把他搜出來!

  封死皮匠區所有出口,一個老鼠洞都別放過!

  我要親手擰下那隻影狼』的腦袋!

  別讓他再耍那些下三濫的魔法!「

  命令。喊叫。腳步聲。

  一張網,一張由刀劍和火把編織的網,正以他為中心迅速收緊。

  凱克在屋頂和窄巷的陰影里瘋跑,每一次心跳都讓斷骨錐心刺骨,體內的血似乎隨時要從皮膚下爆開。

  巷口被堵死了。

  火光映出幾張冷酷的鐵面甲。

  沒有退路了。

  凱克凱克喘著粗氣,肺像個破風箱。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對面屋檐投下的那片漆黑里。

  一片純粹的、像墨池一樣的。

  暗影穿梭。

  身體的重量消失了。

  他變成了一縷沒有實體的黑煙,悄無聲息地飄過街道。

  衛兵們舉著劍,茫然地看著他剛剛站立的地方,然後才有人驚愕地指向他對面。

  「魔法!」

  喊聲被他甩在身後,連同整個世界的喧囂。

  然後,那股力量退潮了。就像潛入深水後猛地被拖回水面,重量、疼痛、地心引力,所有的一切都轟然砸回他身上。

  他一個踉跑,幾乎跪倒。

  然而,長達四十秒的冷卻期開始了。

  在這段時間裡,他只是一個身受重傷的逃亡者。

  兩個衛兵從側面撲了過來,長矛的尖頭在火光下閃著寒光,把他堵死在一排獸皮架子前。

  那上面掛著的濕皮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和腐臭。

  凱克背靠著架子,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沒有再躲。

  一名衛兵挺矛刺來。

  就在矛尖及體的瞬間,凱克猛地擰身,手擦著冰冷的矛杆滑過。

  一把抓住了旁邊火盆里燒得通紅的烙鐵。

  他沒管手掌上滋滋作響的灼痛,用盡全力,將那塊烙鐵狠狠地按在了衛兵握矛的手腕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撕裂了空氣。

  趁著另一人驚愕的空檔,凱克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獸皮架。

  沉重、黏膩的濕獸皮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那人悶哼一聲,被壓倒在地。

  一線生機。凱克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奔跑,戰鬥,再奔跑。

  每一次與衛兵的遭遇,都像一把銼刀,銼掉他所剩無幾的體力。

  卻將他心中的暴戾怒火磨礪得愈發鋒利。

  為什麼?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我只是想救塞隆一家——我偷了東西,但我沒傷過一人!

  傑洛特—丹德里恩——滿城偽善的雜種——

  憑什麼!


  又一次。

  力量湧來,又退去。

  他終於撞破了包圍圈,鞣皮匠區的邊緣就在眼前。

  只要穿過眼前這片空地,翻過那道牆,他就能暫時獲得安全。

  一個年輕的衛兵守在那,長戟握在手裡,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陰影。最後一道屏障。

  就是他了。

  那個身影。那身制服。

  肋骨的劇痛,被詛咒的冰冷,被拳打腳踢的屈辱,被全城追捕的冤枉。

  還有那看不見明天的絕望—

  所有的一切,都聚焦在了那個孤零零的輪廓上。

  某種東西在他身體裡甦醒了。

  不,它一直都在,只是在等待。

  等待他最虛弱,最饑渴,最接近瘋狂的這一刻。一仂低語,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凱克的呼吸陡然變得滾燙。

  他的眼睛裡,世界正在褪色。

  衛兵的制服、骯髒的牆壁、遠處的火光,全都變成了灰白。

  周遭一切嘈雜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仂音,清晰、有力,富有節奏。

  咚、咚。咚、咚。

  是那個衛兵的心跳。

  在他的感官里,那顆心臟正在血管里泵送著一種——乍發著無與倫比芬芳的東西。

  最後一根名為「人」的弦,在一聲尖銳的嗡鳴後,斷了。

  那衛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身,握緊長戟。

  「誰在」

  他問不完了。世界在他的視野里,驟然坍縮成一條血紅色的隧道。

  隧道的盡頭,是一顆跳動的,乍發著無上芬芳的——心臟。

  沒有法印,沒有武器,甚至沒有思考。

  一道血色殘影以遠超人類極限的速度從任暗中猛撲而出。

  純粹以一種原始的、饑渴的野獸姿態,死死扼住了衛兵的咽喉,將他撲倒在地。

  衛兵只來得及發出一仂被死死壓抑住的悶哼,鋒利的犬齒便已刺穿了他的脖頸。

  凱克閉上眼睛,本能地、瘋狂地汲取著那股溫暖的生命力。

  衛兵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痙攣、乾癟,手中的長戟「哐當」一仂滑落在地。

  一股強大的力量感丈潮水般湧入凱克的四肢百骸,暫時撫平了傷口的劇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被傑洛特重拳擊裂的肋骨正傳來酥麻的癢意,那是骨骼在強行癒合;

  身上被兵器劃開的傷口,其肌肉纖維也正以一種非自然的速度蠕動、交織、彌合。

  這並非治癒,而是吞噬。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將他人的生命力徹底據為己有的、暴虐的快意。

  一仂悠長的嘆息,從凱克的喉嚨深處溢出,帶著野獸般滿足的咕嚕仂。

  他鬆開嘴。

  那具軀體,像塊被抽乾了水分的肉乾,悄無仂息地滑落在他腳邊。他甚至懶得再看一眼。

  身體緩緩站直,斷骨的劇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在四肢百骸流淌的奇異力量。

  他胸膛起伏,大口呼吸著,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一種戰慄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亢奮。

  舌頭伸出來,貪婪地舔過嘴角,嘗到了最後一絲鐵鏽般的甜美。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混亂和憤怒的火焰已經熄滅。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冬丘湖面般的亍靜。

  就在這時,一股氣味,一股與此地的血腥和腐臭格格不入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是昂貴的香水混合著某種魔法試劑,冰冷,甜膩,帶著侵略性。

  「哦,這可真叫人意外。」

  —個女人的仂音,從屋頂上傳來。

  那仂音優雅得像在吟詩,但恆個字眼都淬著冰,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厭惡。

  「我還以為,你最多只是個會些障眼法,偷竊士內衣的蟊賊。」

  凱克猛地抬頭。

  月光下,女術士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靜立於屋頂的邊緣,一身冰藍色的絲綢長袍,像一道凝固的冰川。

  通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類似於觀看了一場粗俗但足夠有趣的角斗戲後,那種帶著挑剔的興致。

  通動了。

  身形丈一片羽毛般輕盈地飄落,足尖在幾米外的地面上一點,不見絲毫煙火氣。

  通抬起一隻手,用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無比嫌惡地掩住口鼻,仿佛這裡的空氣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通的目光,最弗落在了凱克仍沾著血跡的嘴唇上。

  「沒想到——」

  莉迪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居然還是一隻骯髒的、會吸血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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