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90.甜蜜毒藥 9.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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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90.甜蜜毒藥 9.3k

  「你可真會躲。」

  冰冷的聲音,像冬夜裡屋檐滴下的水,砸在凱克繃緊的皮肉上。

  他渾身的毛孔都像被凍住了一樣。

  「讓我找了很久。」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一種貓捉住老鼠後,不急著咬斷它喉嚨的殘忍。

  心臟猛地往下一沉,又被一隻無形的手緊。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又輕又啞。

  「你——想做什麼?」

  一聲輕笑,從窗台上傳來。沒有溫度,像冰塊在杯中碎裂的聲音。

  清脆,刺耳。

  「帶你回去。」

  「獻給伊拉拉大人。」

  話音剛落,窗台上的人影便融化在了黑暗裡。

  幾乎是同時,一股混雜著夜露和血腥氣的冷風撲面而來。

  卡珊德拉,那張他曾在噩夢裡見過無數次的臉,已經近在尺尺。

  五指張開,指甲在昏暗中泛著金屬的冷光,像五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取他的咽喉。

  死亡。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他天靈蓋一直澆到腳底。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一一猛地向後仰倒。

  後背撞翻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巨響。

  「眶當!」

  木椅倒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炸開,異常刺耳。

  那帶著風聲的利爪貼著他的鼻尖劃了過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勁風掀起的寒意。

  幾根黑色的髮絲被削斷,輕飄飄地落在他臉上。

  一擊不中,卡珊德拉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她的腰肢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扭轉,像一頭繃緊了身體準備再次撲擊的黑豹。

  另一隻手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橫著掃向他剛剛撐起半個身子的腰腹。

  躲不開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的手已經瘋了一樣推向旁邊的床鋪。

  那張沉重的木床被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推出了半尺,正好擋在了那道殘影之前。

  「刺啦一—」

  令人牙酸的抓撓聲。

  厚實的床板上留下了五道深得幾乎能看見木頭紋理的抓痕。

  卡珊德拉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她毫不猶豫地抬腳,狠狠端在床沿上。

  「砰!」

  整張床像是被攻城錘砸中,橫著飛了出去。

  轟然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灰塵落下。

  凱克被逼到了牆角。

  再也沒有地方可以退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死神般的影子再次壓了過來,那雙閃著寒光的爪子在他視野里不斷放大,

  再放大。

  冰冷的殺意已經觸及他的胸口。

  最後一搏。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側面撲了出去。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粗糙的石牆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幾乎要喊出聲來。

  但終究,又一次躲開了。

  在這狹小的房間裡,凱克每一次躲閃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凱克劇烈地喘著氣,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個呼吸,他就會被撕成碎片。

  他的體力在飛速流逝,而對方,那個怪物,卻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殺機器。

  更要命的是,樓下—賽隆一家,艾比,莉娜。

  他不能把這東西引下去。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卡珊德拉,

  只有她一個。

  那個更難對付的女吸血鬼,伊莎貝拉,不在。


  是她太自信了?

  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腦子裡無數念頭亂撞,最後只剩下一個。

  這是唯一的機會。

  速戰速決。

  用自己最強的,也是唯一能和她抗衡的底牌。

  他在意識深處用盡全力嘶吼。

  「系統!啟動!

  掛機技能:暗影之擁!」

  「時長:半小時!」

  剎那間,凱克眼中所有的恐懼、慌亂、掙扎,都像被潮水沖刷過的沙灘,瞬間變得平滑而冷漠。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仿佛剛才那個狼逃竄的人只是一個無形的幻影。

  系統,接管了這具軀殼。

  卡珊德拉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那種獵物在絕境中垂死掙扎的氣息消失了。

  她停下腳步,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輕蔑。

  「怎麼?」

  「又要用那招了?」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上次的勝利。

  「你不會天真地以為,同樣的把戲,第二次還有用吧?」

  系統沒有回答。

  「它」只是漠然地,一步,一步,朝著卡珊德拉走去。

  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某種無形的節拍上,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抗都更讓卡珊德拉感到羞辱。

  怒火在胸口燃燒。

  她雙手在胸前交叉,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抽離、凝結,

  「霜縛囚籠!」

  無數閃著幽藍光芒的冰晶鎖鏈,憑空浮現。

  它們帶著刺骨的寒氣,像一條條從冬眠中甦醒的毒蛇。

  從地板、牆壁、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豌而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鋼鐵凍結、撕碎的羅網,系統的腳步並未停下。

  在它的視野里,凡人無法看見的數據流正以恐怖的速度划過。

  能量軌跡、結構弱點、力量流動的節點—囚籠的每一個細節。

  在瞬間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它」只是做出了幾個微不足道的動作。

  一個微小的側身。

  一次看似隨意的抬手。

  一步恰到好處的踏前。

  身體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在無數冰晶鎖鏈的縫隙中穿行而過。

  那些致命的冰蛇,沒有一條能碰到他的衣角。

  卡珊德拉血色的瞳孔,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劇烈收縮。

  「什麼?!」

  她臉上勝券在握的表情徹底凝固,像是被人用鐵錘砸碎的面具。

  只剩下不敢置信的碎片。

  怎麼可能—她最強的控制能力,就這麼—被無視了?

  就在她失神的這一瞬間。

  凱克已經到了她面前。

  一隻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以一種不容抗拒的蠻橫力道,閃電般環過她的腰,猛地將她扯進懷裡。

  「放開!」

  卡珊德拉試圖掙扎,但扣住她的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她引以為傲的、遠超凡人的力量,在這一刻,竟顯得像個孩童般可笑。

  她被死死地禁在那個懷抱里,動彈不得。

  在那雙寫滿了驚怒與屈辱的血色眼眸注視下,凱克緩緩低下頭。

  冰冷的嘴唇,印了上去。

  那不是吻。

  那是什麼?

  憎恨與屈辱的火焰幾乎要燒毀她的理智,但在這片灼熱的廢墟之下。


  某種前所未有的戰慄,卻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那股冰冷的、不容抗拒的能量,像一枚燒紅的烙鐵,在她的靈魂最深處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

  印記的形狀,是絕對的支配與掠奪。

  她的身體記住了那種被抽乾力量的恐懼。

  但她的靈魂,卻對那瞬間被另一種秩序強行填滿的「完整感」。

  產生了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悸動。

  就像堅冰的內部,出現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寒冷依舊,但結構,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一股冰冷、霸道、充滿了「秩序感」的暗影能量,通過接觸點,野蠻地沖入了她的身體。

  她體內的冰藍色血能,她力量的源泉,此刻像是遇到了自己的天敵。

  它們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暗影能量吸引、拉扯、吞噬。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片一片地無情剝離。

  上一次在森林中被擊敗的羞辱感、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

  但這一次,其中卻混雜了更深層次的恐懼,和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奇異戰慄。

  她想掙脫,理應掙脫的一一不是嗎?

  可為什麼,明明那能量像刀刃一樣冷冽,卻像是—熟悉的?

  像寒冬里第一次碰觸火焰般的驚懼,又像是暴風雪中唯一的庇護。

  風暴翻湧在她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在撕裂,也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生長。

  那不是屈服—

  不,不是屈服——

  只是為了更好地反擊。

  她告訴自己。

  一次次地告訴自己。

  可那深處某個角落正悄然甦醒的悸動,卻再也壓不下去了。

  隨著大量的血能被抽走,卡珊德拉的身體迅速變得虛弱。

  她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徹底癱軟在凱克的懷中。

  意識模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系統凱克鬆開了她,任由她柔軟的身體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冰冷的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房間內一片狼藉,壓抑的氛圍卻依然沉重,

  與上一次不同,被「暗影之擁」吸取力量後本應徹底昏迷的卡珊德拉。

  僅僅在地上癱軟了十幾秒,便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急促起伏。

  那雙血色的眼眸中,交織著無盡的羞憤、刻骨的恐懼。

  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她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身體因為力量的大量流失而微微搖晃。

  她緊緊地摟住自己胸前被能量衝擊得破損不堪的皮甲,遮住暴露出的雪白肌膚,銀牙幾乎咬碎。

  她跟跪地跳到窗邊,回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死死地盯著那個剛剛恢復自主意識、同樣在扶著牆壁大口喘息的凱克。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沙啞而扭曲。

  「可惡.」

  「我還會回來的!」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清冷的夜色之中。

  凱克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系統解除託管後,潮水般的疲憊感與虛弱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呼......呼....—·

  他看著滿地的木屑和牆壁上那幾道觸目驚心的爪痕,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鐵匠賽隆那高大的身影就舉著一盞油燈出現在了門口,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他的臉上寫滿了關切。

  「凱克大師!怎麼了?」

  「我聽到了巨大的響動!您沒事吧?」

  凱克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能告訴他真相。


  卡珊德拉是高階吸血鬼,賽隆只是個普通的鐵匠。

  把他卷進來,只會害死他們一家。

  這件事,必須由我一個人扛下來。

  他努力擠出一個歉意的微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穩。

  「啊,賽隆,非常抱歉,吵到你們了。」

  「我·-我剛才在實驗一種新的劍術,需要將法印和劍技結合,結果沒控制好力量。

  你看,把這裡弄得一團糟。」

  他指了指那張被踢翻的床鋪和牆上的深刻爪痕。

  說著,凱克從兜里掏出自己從系統任務里賺的50克朗,遞了過去。

  「這些損壞的東西,我來賠償。」

  賽隆卻像被燙到一樣,堅定地擺了擺手,把凱克的手推了回去。

  「大師,您說的這是什麼話!」

  「您救了我的侄女們,別說這點損壞。

  就是把這房子拆了,我也不能收您的錢!」

  「我只是只是擔心您的安危。」

  賽隆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狼藉。

  尤其是在那五道深刻、絕非劍砍所能造成的爪痕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但他很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

  凱克又溫言安撫了幾句,再三保證自己沒事。

  只是練習有些脫力了,才終於把這位憂心的鐵匠勸回了樓下。

  關上房門,凱克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一屁股坐在倖存的椅子上,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不行,不能再住在這裡了。

  卡珊德拉已經找上門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對我的執念,或者說她背後那位女爵對我的執念,已經嚴重威脅到了賽隆一家的安全。

  他們是無辜的。

  是我,把危險帶給了他們。

  明天明天一早就得找個理由離開。

  去一個不會連累任何人的地方。

  雖然身體極度疲憊,但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毫無睡意。

  他想起了柯恩送給他的那套鍊金坩堝。

  正好,趁現在精神還算集中,練習一下鍊金術。

  或許能製作出一些應對吸血鬼的藥劑或者炸彈。

  他從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套嶄新的地堝和一些基礎草藥。

  他剛準備將一株乾的狼肝草放進去,房間裡的光線卻突然一暗。

  那輪本應灑滿窗台的清冷月光,消失了。

  凱克的心臟猛然一緊,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讓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一卡珊德拉。

  月光還沒來得及重新鋪滿地面,那片被截斷的陰影又回來了。

  悄無聲息地,卡珊德拉再次坐回了窗台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破爛的衣衫,在夜風裡擺動。凌亂的銀灰色短髮下,那雙血色的眼睛,亮得嚇人。

  凱克背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他整個人已經彈了起來,擺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用的防禦架勢。

  「你還回來幹什麼?!」

  聲音因為力竭而嘶啞。

  喉嚨里發出一聲乾燥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冷笑。

  卡珊德拉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戲謔。

  「我說過。」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很享受他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會回來的。」

  不對。

  凱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住了。

  不對勁。

  從她像條死狗一樣逃走到現在,過了多久?

  一刻鐘?


  也許更短。

  他自己胸口的灼痛都還沒平息。

  他親手把那股力量從她身體裡抽了出來,那種感覺就像從活物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肉。

  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恢復了?

  還能精準地找回來?

  這不合常理。除非「你那招。」

  卡珊德拉看著他戒備到極點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仿佛一個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孩童。

  「不是無敵的。」

  她的聲音冰冷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剛剛親手驗證過的真理。

  「它像只水蛭,對吧?

  貼上來,吸食———而不是單純的力量。

  她歪了歪頭,血色的瞳孔里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我嘗到它的味道了。

  現在,我要你再用一次。」

  「就在它咬住我的瞬間—我要找到它的牙齒。

  然後,一根一根地拔掉。」

  「我的身體是戰場。」

  她狂熱地低語。

  「我的意志.是刀。」

  話音未落,那道影子已經撲了過來。

  凱克全身的神經都在尖叫著「快躲」,但身體卻像灌了鉛。

  他剛經歷過一場榨乾自己的戰鬥,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狼狐地向一旁閃躲,動作遲鈍得可笑。

  「嘶啦—」

  布料被撕裂的聲音。緊接著,是手臂上傳來的、火燒火燎的劇痛。

  他低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汨汨地冒著血。

  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衣袖,帶著他的力氣一起流走。

  腦子亂成一團。

  撒謊。

  她一定是在撒謊。

  誰會拿自己的命做實驗?

  故意激我?

  這是陷阱——她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

  他看了一眼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感受著身體裡最後一絲暖意正隨著血液流失。

  —他已經沒得選了。

  一絲狼厲爬上他的眼底。

  他朝著那道再次逼近的黑影,發出一聲夾雜著憤怒與絕望的低吼。

  「系統!」

  意識深處的聲音在咆哮。

  「暗影之擁!一小時!」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凱克的眼神,再次沉入那片沒有任何波瀾的冰冷深淵。

  他甚至沒看卡珊德拉接下來的攻擊。

  只是輕輕一個側身,一次晃肩,就讓那致命的利爪帶著風聲,從毫釐之差的地方划過。

  然後,他迎了上去。

  這一次,卡珊德拉幾乎沒有做出像樣的抵抗。

  在凱克伸出雙臂的瞬間。

  她只是象徵性地揮了一下爪子,便順勢被凱克一把拉入懷中,死死地禁住。

  被抱住的瞬間,她立刻閉上了眼睛。

  眉頭緊鎖,擺出一副正在全力集中精神的樣子。

  一層微弱的、極不穩定的冰藍色能量從她體內散發出來。

  像一層一觸即碎的薄冰,徒勞地試圖抵禦凱克身上湧出的黑暗。

  她口中念念有詞,發出意義不明的低語。

  仿佛在念動某種晦澀的咒語,又像是在記錄著能量的數據。

  「就是這個頻率—」

  「波動節點在這裡」

  她斷斷續續地低吼著,身體劇烈地顫抖。

  看起來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同時進行著無比精密的解析工作。

  然而,這一切的抵抗,真的有意義嗎?

  她的手掌仍抵在凱克胸前,能量瘋狂涌動。


  她的身體在顫抖,可她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某種莫名的期待。

  她不斷地嘗試調動體內的血能,

  一次、又一次,冰藍色的能量剛匯聚,便被那股暗影輕而易舉地瓦解。

  她在抵抗嗎?

  還是只是借著「抵抗」這層薄紗,掩蓋自己不願面對的渴望?

  她閉緊雙眼,不願再看,也不敢再看。

  若她不看,那麼那種被吞噬的感受,也許就——.不是她主動迎接的了。

  在那股冰冷、霸道、充滿秩序感的暗影能量再次湧入她身體的瞬間。

  它不是被粗暴地擊潰,而是在接觸到那股黑暗的瞬間,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消融。

  就像一片雪花,落入了滾燙的熔岩。

  連掙扎的痕跡都無法留下,便化作了虛無。

  她試圖守住自我意識的壁壘這不再是初見時的驚恐與抗拒,更像是一把失序的樂器,終於遇上了能將其校準的唯一音律。

  她表面的抵抗仍在繼續,但那層薄冰般的能量屏障,在接觸到暗影的瞬間便發生了結構性的瓦解。

  與其說是被擊潰,不如說是被同化。

  她口中念念有詞的「解析」:

  抵抗的意志尚存,但她的力量本源,已經率先選擇了歸順。

  那種力量被徹底覆蓋的虛弱感,混合著一種被更高層次存在重塑自我、近乎神聖的戰慄感。

  像最猛烈的洪流一樣,瞬間衝垮了她意志的堤壩。

  所謂的「解析失敗」,不過是她在窺見了那浩瀚如星海的能量本質後,徹底放棄了用渺小的自我去衡量的徒勞嘗試。

  她任由自己的意識,在這場名為支配、實為進化的「擁抱」中,沉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她的能量波動徹底平息,不再對抗,而是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順服與穩定,仿佛一塊頑鐵終被淬鍊成鋼,徹底失去了稜角。

  擁抱,結束了。

  然而,那股重塑了她力量形態的暗影能量,如同退潮般,毫無徵兆地從她體內抽離。

  凱克毫無感情地將她推開,不帶半分留戀。

  在對方那深不見底、如宇宙法則般森然的能量結構面前,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破碎的音節但構成她存在的每一縷能量,都在那股暗影的沖刷下,發出了劇烈的共鳴。

  冰藍色的血能本能地顫動著,每一個能量粒子都在渴望著被納入那更高階的、無可辯駁的秩序之中。

  巨大的空虛感瞬間席捲了她。

  那是一種比單純的力量流失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感覺,仿佛靈魂被挖走了一塊。

  失去了支撐,卡珊德拉的身體猛地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她用手背擦過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冰冷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

  她眼神里的東西很複雜,像一潭被攪渾的深水。

  有那麼一瞬間,凱克在那雙血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絲他無法理解的——迷茫?

  甚至,是一閃而過的眷戀。

  但那感覺只存在了短短一剎那,就被羞恥和冰冷的警惕徹底淹沒了。

  她猛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的目光是烙鐵,會燙穿她心底的秘密。

  她近乎是逃跑一樣,轉身躍上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那身形輕盈得可怕,完全不像一個剛剛被榨乾了力量的人。

  凱克一隻手撐著粗糙的牆壁,另一隻手按著隱隱作痛的腰。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像是破掉的風箱。

  他看著窗外那輪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月亮,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崩塌。

  太快了。

  她恢復得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倒像—倒像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儀式?

  他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一股沉重到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理智告訴他,不可能了。


  連續兩次那種程度的消耗,她就算是個怪物,也得需要時間去消化吧?

  可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安,像條小蛇,還在他心裡鑽。

  為了心安,也為了堵死那個荒謬的可能性。

  凱克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到窗邊,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那扇飽經風霜的木窗關上。

  「咔噠。」

  老舊的銅鎖扣死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盯著那把脆弱的銅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下,你總不能自己飛進來了吧。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撐不住,幾乎是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透支,讓他幾乎在沾到枕頭的瞬間就墜入了深沉的黑暗。

  天,還沒蒙蒙亮。

  一絲微弱的光,剛剛給窗戶鑲上一道灰白的邊。

  睡夢中,一個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像一根冰冷的針。

  精準地刺破了他的夢境。

  他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扇本應被他鎖死的窗戶。

  此刻,它正無聲地向內開著。

  窗戶上的那枚銅鎖,完好無損地掛在原處,仿佛只是個裝飾品。

  一道身影優雅地、悄無聲息地從窗外跳了進來。

  雙腳落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卡珊德拉。

  她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深色勁裝,銀灰色的短髮也打理過,不再凌亂。

  她就像一個即將赴宴的貴族,而不是一個剛剛經歷過死斗的殺手。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貓戲老鼠般的弧度。

  用一種近乎愉悅的,情人耳語般的音調輕聲說: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凱克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時。

  所有的疲憊、困惑、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盡數炸開,匯聚成一種徹底的崩潰。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有生以來最絕望的咆哮。

  「你他媽的怎麼又來了一—!」

  面對他的崩潰,卡珊德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不急著動手,反而像一個耐心的導師在教導愚笨的學生。

  緩緩揭示了那個最惡毒的真相。

  「我觀察過你,凱克。

  每次用那個力量,你自己的意識——就會消失,對嗎?」

  「那不是你的東西,是魔鬼的契約。

  它給你力量,同時也在一點一點地——吃掉你的靈魂。」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贏你。」

  她向前一步,聲音里充滿了冰冷的慈悲,

  「我是來「餵養」你的。」

  「我會一次又一次地逼你用它。

  直到那股力量把你徹底撐大,同化,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愧。

  或者——·耗盡你的一切,讓你變成一具空空蕩蕩的軀殼。」

  「我的每一次『失敗」。」

  她微笑著,吐出最後的詛咒。

  「都是在加速你的滅亡。

  這是我獻給女爵大人最完美的復仇。」

  話音剛落,她猛地撲了過來!

  凱克下意識地向床的另一側翻滾。

  「嘶啦——!」

  布帛被撕碎的刺耳聲響。

  卡珊德拉的利爪落在了他剛才躺著的地方,將那床薄被撕得粉碎。

  棉絮在黎明前昏暗的空氣中紛飛,像一場怪誕的雪。

  凱克那因訓練和改造而變得精壯的上身,徹底暴露在微光下。

  每一寸肌肉都因憤怒和恐懼而繃緊。

  卡珊德拉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她黑暗中的瞳孔亮得驚人。


  那裡面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像是飢餓了幾個世紀的貪婪。

  隨即,她再次撲了過去。

  凱克又一次狼犯地滾開,他感覺自己像個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憤和無力。

  瘋子—.這個女瘋子!

  她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要用這種方式—把我活活玩死?

  這套說辭聽起來竟然他媽的有幾分道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像毒液般湧上他的心頭。

  媽的!

  想耗死我?想看我被吞噬?

  那我就讓你看個夠!

  他心裡一橫,在躲閃的間隙中,第三次在意識里發出了那道熟悉的指令。

  「系統!」

  「掛機!」

  「一小時!」

  看到凱克恢復了那副冰冷無情、如同神祗般的漠然模樣,卡珊德拉立刻停止了所有的攻擊。

  她優雅地收回利爪,甚至還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她看著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系統凱克,臉上露出病態的、興奮的冷笑。

  「果然,你只會用這股力量來抗衡我。」

  「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會被這股力量徹底吞噬系統凱克沒有理會她的任何話語,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他伸出手,準備像前兩次一樣,將她強行樓入懷中。

  但這一次,卡珊德拉沒有「順勢」被擒。

  她抬起手,用手掌抵住了凱克探過來的胸膛。

  這是一個象徵性的、毫無力度的抵抗姿態。

  她直視著凱克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低聲說道。

  「讓我看看—」

  「這一次,你能從我這裡奪走多少。」

  「也讓我看看,你離毀滅,又近了多少。」

  這番話,既像是說給凱克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最後的催眠。

  系統凱克無視了她那隻無力的手掌,只是加大了力量。

  卡珊德拉的手被輕易推開,整個人被強行拉入那個冰冷而霸道的懷抱。

  被抱住的瞬間,她的身體緊繃了一下。

  但僅僅一秒之後,就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她甚至主動地、用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微微仰起了頭,閉上了雙眼。

  長長的睫毛,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她不再假裝解析,也不再偽裝抵抗。

  而是完全地、徹底地,沉浸在了這場名為掠奪的盛宴之中。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放棄了所有掙扎量。

  那一刻,她仿佛成為了一片雪地,被黑夜溫柔地覆蓋。

  沒有掙扎,也無需掙扎。

  她的意識像是在一片無邊的湖泊中緩緩下沉,沉入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黑暗。

  每一寸皮膚、每一絲神經、每一個脈搏的跳動,都回應著那股力量的低語。

  不是侵略,更像是一場古老而神聖的儀式,

  她成了容器,也成了祭品。

  她想起了過去的血與火、恨與誓言。

  可那些記憶此刻像是被冰封的畫卷,靜靜地、無力地滑落。

  唯有眼前的暗影,是她唯一真實的感知。

  抵抗的念頭,如風中斷線。

  她不再是堅冰,而是融化的雪水。

  心甘情願地匯入一條名為「凱克」的黑暗深河。

  奔向那名為「沉淪」的無垠大海。

  靈魂的邊界在消解,自我的意志被碾碎。

  然後被那股充滿「秩序感」的力量,重新塑造成另一種形態的「忠誠」。

  她曾是月下的獵手,追逐著寒光與血腥,

  而此刻,她心甘情願地沉入沒有星辰的永恆午夜。

  並在這片黑暗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寧。


  掠奪即是恩賜,支配即是救贖。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她獻上了自己的一切,並為此感到—無上的榮光。

  1個小時的「掛機修煉」結束了。

  系統託管解除的瞬間,凱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虛弱感襲來。

  他的身體一軟,眼前一黑,直接癱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這一次,卡珊德拉卻穩穩地站著。

  她不僅沒有絲毫的虛弱,反而臉色紅潤,眼神明亮。

  仿佛剛剛享受了一場頂級的餐餮盛宴,充滿了活力與滿足。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板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的凱克。

  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開心、甚至可以說是燦爛的笑容。

  這個笑容與她之前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形成了巨大到恐怖的反差。

  她緩緩地蹲下身,用一種夢吃般的、充滿了無盡回味的聲音,在凱克的耳邊輕聲說:

  「這股力量」

  「比復仇更甜美。」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凱克—」

  「一次又一次。」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劈開了凱克腦中所有的迷霧!

  什麼解析弱點!

  什麼消耗靈魂!

  全都是狗屁!

  她恢復得那麼快,她一次比一次更主動,她最後那副滿足到極點的表情凱克這時才猛然回過味來。他用儘自己最後一絲力氣。

  顫抖地伸出手指,指著那個已經轉身、準備再次從窗戶離去的優雅背影。

  發出了穿越以來最悲憤、最絕望的吶喊:

  「我他媽的—」

  「這是被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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