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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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金絲蜜蠟封存的羊脂白玉丹瓶,輕輕放在案上,瓶身陰刻的陳摶老祖《睡仙圖》,泛著凝脂般的光澤。

  「何兄,華山鎮派之寶九轉玉液丹,具有起生回生的功效,請笑納。」六十餘歲的施長發滿臉笑意,已經親熱地稱他為兄了。

  「施監院的禮太重了。」何風輕輕將瓷瓶推了回去。

  施長發笑呵呵手一揮,又將一支繪華山日出圖的天青釉瓷瓶落到了案上。

  日光下,瓶身如雨後晴空般純淨。

  「昨天與何兄在這間洗塵廳,有了點小小誤會,必須要真誠賠禮致歉。」他鄭重一指,「華山秘制的紫霞保命丹,是續命療傷的聖品,對行走江湖大有裨益。」

  施長發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噠」一聲,一個金絲藤藥囊再落在案上,藤條間隱約可見碧色藥玉,淡淡清冽的松脂氣息飄來。

  「此華山朝日峰特產的藥玉,產量極其稀少,遇毒霧瘴氣,會自動紓解百毒。」

  不可能專為道歉,大約聽說了昨晚比劍的事,何風笑了笑。

  「施監院有心了,不妨明說。」

  施長發的表情,漸漸變得痛惜又無奈。

  「華山延續百年的劍丹之爭,實在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可人在其中,身不由己。」

  他拿了一個精緻的梨木盒,將禮物放進了內襯的虎皮絨裹好,麻利地用錦緞扎了個包:「恩恩怨怨延續到今天,都想置對方於死地。」

  何風沉默不語。

  「何兄昨日啟蒙了劍宗,這讓丹宗危矣。」施長發身體前傾,目現焦灼之色,「還請賜自保之法,救千餘人性命。」

  原來如此,何風明白了,看來兩宗互有耳目,都力求做到知己知彼。

  「丹宗同樣受教,雙方依然勢均力敵。」

  施長發麵色漸漸漲紅,躊躇片刻,站起恭敬一揖:「請勿責怪冒犯,丹宗深慮陳院首稟夜造訪,何兄另授了機宜。」

  何風不想一位六十餘歲的長者對自己行禮,連忙招呼坐下。

  端起茶盞低頭品茶。

  也告訴他們吧,這樣兩宗都有了集體追求,一心要在劍術造詣上超過對方,也能少些人間慘劇。

  「迅捷劍只有理念沒有固定招數,它的基礎是對人體構造的透徹了解,我只提示了陳院首這句話,剩下就看天賦悟性了。」

  施長發麵色精彩紛呈地變了又變,忽轉身撲到書案上,將話記錄下來。

  恭恭敬敬地拿給何風過目,見他點頭,如釋重負地長嘆一聲。

  「我一點也聽不懂,但神術自當如此,丹宗有救了。」

  到正午了,施長發建議就在洗塵廳用餐,這樣無需應酬。

  何風推測他是怕劍宗的耳目,也不點破,正好自己需要這樣的場合。

  酒菜流水般上了飯桌,雙方互敬了幾杯,施長發放下了筷子一抱拳:「此來恐令何兄失望了,說來慚愧,因我天生厭惡學武,父子已三十年沒有相見了。」

  何風低低嗯了聲。

  「他為逼我學武,用盡了法子。」施長發紅著眼悶了口酒。

  「所以我成家後雙方形同陌路,倒是內子常帶孩子去看他,或許是吸取了我的教訓,劍丹由小輩選擇了。」

  何風默默抿了一杯,現代教育何嘗沒有這樣的爭執。

  施長發往後一靠,仰頭向天,手掩在了臉上。

  聲音滄桑又深沉:「小兒子偏向學丹,但也很喜歡武學,加上天分很高,如今已入一境……或許是幫我在還欠父親的債。」

  三十年不見,雙方都有了深深愧疚,終是在第三代有了救贖,何風為他斟了杯酒,靜靜自酌。

  緩了良久,施長發直起身一口乾了酒:「見笑了,用家長里短打擾了何兄。」

  「這是每個……漢人都會面對的坎。」何風用漢代替了華字,避免用詞不合時代,又覺得施長發知道的父親過往太少,需要施峻出場了。

  「不如讓你小兒子也入席,大家把酒言歡。」

  「他輩分太低,我怕壞了禮數。」施長發有點小心翼翼,「如能上桌那再好不過,兩位也都是年輕人,我這老道著實有點多餘。」


  「無妨。」

  施長發連忙喚人去叫小兒子,能和尊客親近那是福緣。

  片刻,施峻來了,一陣熱情寒暄。

  喝了幾巡酒,施長發給兒子丟了個要懂人情世故的眼色,藉故離席,要趕緊去朝陽觀日院匯報好消息了。

  施峻離席整冠,雙手交疊舉至額前長揖及地,青玉簪頭幾乎觸到了地磚。

  「昨日唐突尊駕,實乃小子目無珠玉,聽聞尊客劍試群英,方知井蛙窺天,乞請海涵。「

  何風根本不在意虛無縹緲的面子,將他扶起,又碰了杯酒。

  「聽聞你深得祖父寵愛,所以有些問題想請教。」鋪墊夠多了,才有了這一個機會,他單刀直入,「孤身崖石壁上,你祖父的護甲畫作,了解多少?」

  施峻的目光,一下變得驚愕無比,實在沒想到問這些。

  連忙調整情緒,恭敬回答:「他說那是謫仙人的神器,冒犯者必死,叮囑我數次見之立避。」

  「你覺得我會不會隨意殺人?」何風見施峻茫然搖了搖頭,平伸雙手彈出了護甲。「所以你不用避。」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建立權威,這樣才能儘可能獲取一切信息。

  施峻騰地跳了起來,緊張地蹬蹬後退靠在了牆上,眼中滿是驚恐,呼吸也變得急促萬分。

  「陳建業是你的髮小,昨晚他已經摸過了。」何風輕聲寬慰,「刀不可怕,拿刀的人才可怕。」

  施峻慢慢放鬆了情緒,勉強一笑,鼓起勇氣慢慢上前。

  眼中除了渴望與好奇,還帶著深深戒備。

  「它更像是朋友,握住我手腕。」

  施峻小心翼翼伸出雙手,握了上去。

  黝黑波浪湧起,圍著他小臂不停旋轉起伏

  施峻的神色,漸漸變得輕鬆歡快起來,不知覺笑了兩聲:「我……我和它是朋友是嗎?」

  何風肯定點頭,收了護甲,招呼他落座。

  施峻看他的眼神,已如仰望神祗:「尊客,就是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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