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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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瀘州是漕運重鎮,與西軍多年往來,財稅因此頗豐,自然站在吳大人這一方。」

  上首酒案,頭戴軟腳璞頭,身穿茶色對襟直綴的中年長須男子,微笑放下酒杯。

  「可大勢,卻是個和字。」

  「河陽幫會萬般隱忍,不讓諸位大人為難。」下首酒案,未覆面紗的張越蘭,欠了欠身。

  男子捋了捋須,提起酒壺斟了杯酒,淺淺微啜。

  「蘭溪酒,回味極其悠長。」

  張越蘭也抿了口酒,細細品讀話中含義。

  男子手指在案上劃了劃,起身微笑拱手:「回去了,今日一談,恰到好處。」

  張越蘭連忙起身欲送,被制止了。

  「被人看到,徒惹是非,留步。」

  「是,孫大人好走。」張越蘭領著身後的何風,深深一揖。

  房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

  蘭溪酒是官酒,特意提及……張越蘭慢慢踱著步,忽快步走到孫大人案前。

  見到案上,有酒水書寫的「和」與「夅」兩個正楷字。

  大腦快速運轉。

  「夅」是古字,音義同「降」,唐時就近乎廢棄不用了。

  孫大人是士大夫,當然知道意義,寫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她心裡突然閃過了靈光——「夅」是棄字,是不是意味著對金的政策,「降」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邊上並列寫了個「和」,等於清清楚楚地說,和不等於降。

  這是暗示我行事,無需無底線隱忍?

  他只是瀘州最高長官,是不是得到了更高層的授意,才這樣和最前線的自己表態?

  張越蘭想到了胡世將的反常決策,連起了意圖,川陝宣撫司需要自己給金壓力,至於原因不明。

  那就當好棋子,只有配合各方,才能確保西軍的軍需順暢。

  回到席上,默默飲了杯酒,確定這就是真正含義。

  轉頭看向何風,把自己的解讀說了。

  「這字我不認識,提供不了意見,但胡世將調西軍平亂的行為,明顯指向金國。」

  「就如此行事,直到有新的信號。」她一指自己酒案,招呼落座。

  兩人喝完了一瓶,張越蘭覆上面紗,和他離開了雅間。

  到了長廊,看到羅雲和一個高個,儀表不凡的男子,帶走隨從,也向外走。

  「真巧啊,羅社頭。」何風微笑招呼。

  羅雲一愕,沒想到這裡能遇到他,那就介紹雙方認識吧。

  身後的高挑覆面女子,應該就是河陽幫的真正當家,夫人了。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何兄弟。」羅雲一拱手,也對夫人行了一禮,手向邊上一伸。

  「我為來為小霸王介紹,這位是青龍會的劉玉之劉旗主,十八社已將碼頭交予青龍會管轄了。」

  劉玉之吃了一驚,沒想到這麼快就偶遇了,仔細打量了體型修長,英氣勃勃的何風。

  笑著一抱拳:「未曾謀面,已聞大名,久仰,還以為小霸王是魁偉雄壯的豪傑,不意竟是精悍爽利的後生。」

  「不如劉旗主風度翩翩。」何風抱拳,「河陽幫也在碼頭討生計,還望青龍會多多照顧。」

  「那是自然。」劉玉之笑答,「不然小霸王又會上門毆打了,直接叫青龍會上下顏面盡失。」

  幾人都一愣,公開場合公開提及矛盾,這是不準備留體面了。

  羅雲連忙圓場:「有人行為不端,就有人路見不平,這是人間的公道,和幫會無關。」

  何風淡淡一笑。

  「難道劉旗主認為,這種事我不應該管,任他為所欲為?」

  「該管,只是應該拿下人,交予青龍會處置,而不是一路打過去。」劉玉之收起了笑意。

  長廊兩側的花草,在夜風中凌亂搖曳。

  「手下犯了錯,不省管束不力,反怪他人沒給顏面,沒守規矩。」何風面沉了下來,「青龍會行事如此霸道蠻橫?」

  「下屬犯錯,自有幫規責罰,輪不到外人動手。」劉玉之面上泛起了青色。


  「普通百姓不會武,你告訴我,怎麼躲避正在發生的欺凌?」何風盯著他。

  「江湖就是這樣,從來沒有無處不在的公道。」劉玉之目光迎了上去。

  張越蘭拉住了何風肩膀,示意不要爭了。

  「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懲治行兇者。」羅雲攔到了兩人中間,「今天大家喝了酒,改天坐下,心平氣和談一談。」

  兩方拱手,無言作別。

  到了車場,何風駕著馬車,向總舵駛去。

  感覺這厚厚的夜色,任何力量都無法刺穿。

  張越蘭拉開了通前座的馬車窗簾:「這個劉玉之,我覺得不會善罷甘休,碼頭上要警醒了。」

  「我會多去看看。」何風一抖韁繩,沖入夜中。

  ——————

  亥時過半,劉玉之的馬車,駛入了城郊的一處山莊。

  下了車揮退手下,他徑直來到後花園的二層石樓,站在了關押阿三的牢房門口。

  守衛見他面色如鐵,不敢多言,開了門退到一邊。

  劉玉之抓起赤褐色的棗木哨棒,踏進去重重一帶鐵門,震得他心裡一抖。

  緊張壓抑中,一聲結實打在肉上的悶悶啪聲,傳了出來。

  突然撕心裂肺的一聲悽厲慘叫,穿透了耳膜,鑽進了他腦子裡。

  一聲未消,又是一聲,再接一聲。

  越來越悽慘絕望的慘叫,劃破了夜空,在後花園裡到處飄蕩。

  沒有命令不敢離開,守衛站在原地,兩腿打抖。

  「我還沒到瀘州,青龍會的臉面就給你丟盡了,滿臉鼻青臉腫,還敢到碼頭接人?」劉玉之的怒喝,蓋過了阿三的慘叫聲。

  「還怎麼立威,誰還會服?」

  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暴抽,阿三的聲音變成了低低哀求。

  「搞女人可以,要有本事擦屁股,不中用的東西害得我今晚丟人現眼,無地自容。」

  哨棒聲中,阿三的哀求,漸漸變成了微弱的悶哼。

  許久,抽打聲終於停了。

  渾身滿是血點的劉玉之,擦著手走出牢房,將絲巾一丟:「給他上藥,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

  到了主樓他吩咐手下:「讓下人燒洗澡水,備好馬車我一會去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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