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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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總舵,何風發現蜻蜓向碎石小徑飛去。

  這條路只通碼頭,青年一行是要上船走人。

  快追,六里路程輕功不過彈指之間,不抓住人簽訂城下之盟,爭鬥無休無止。

  他瞥了眼天上監視的群鳥,腿甲上的如水波紋,開始緩緩流轉。

  驟然以超越奔馬的速度,向前飛奔。

  白布頭巾和髮絲,與風平行。

  衝出兩里,突然發現前面出現了一條岔路,非常驚愕。

  小徑根本沒有分支,怎麼突然多了條?

  一下醒悟,這是巫術在影響自己的感知。

  一如剛才戰鬥時,長刀男子突然幻成了兩人,自己只能速退。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著蜻蜓追。

  又追兩里,越過兩個岔口,突然感覺腿越來越重,仿佛綁上了一對巨大鉛球。

  對比了一下蜻蜓速度,何風確定感知沒有被干擾,停下了奔跑。

  緩緩向前邁出一步,確實有巨大的力量在牽扯。

  又是巫術,目的是阻斷追兵。

  在川西森林和它短暫交過手,當時沒遇過這種情況。

  想起夫人警示過自己,巫術擅長神魂和詛咒攻擊,這應該是詛咒吧。

  通過未知的方式,調用未知的力量,來改變現實。

  看來只有找到科考隊,大概才能解開謎底了,先用黑戒採集數據。

  夫人說骨鈴是加持的法器,說明巫術有強度之分,那麼這個未知能量場,就有中心和邊緣。

  何風朝不同方向走了走,確定了力量最強的一個點。

  如果巫術無解,其他修行體系早就被自然淘汰了,武學既然存在,就應該能抗衡。

  他蹲下身體左手伏地,扭腰甩肩,攥緊手套一拳砸了下去。

  「轟!」

  泥石飛濺中,手臂直陷至肘。

  起身四處走了走,果然正常了,力場被擊破。

  看來勝負的關鍵,是雙方的能量對比,孰強孰勝。

  這一耽誤,青年一行已經到了碼頭,應該坐船走了,先去看看。

  剛跑了一里,何風停下了,蜻蜓偵察到前方來了二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這條路只能去總舵,來意恐怕是因為剛才的爭鬥。

  這事自己把握不好尺度,交給夫人處理吧,追蹤失敗。

  他一口氣跑了回去。

  踏進議事堂,看到河陽幫的人已經散了。

  幾十名山嶽幫的人,面色平靜地坐在堂上低聲議論,見到他,都嚇得起身直往後躲。

  陪同李彥國飲茶的李真招呼他:「夫人在長廊等你。」

  何風向眾人抱了抱拳,示意戰鬥已經結束。

  昨天和夫人商定了採用以打促談的策略,一味殺傷只會讓事態越演越烈,受影響最大的還是河工生計。

  越過屏風,見夫人靜靜坐在長廊里,凝視著池塘出神。

  白衣,荷花,流水,遠離血腥爭鬥的靜謐素潔。

  快步走去,稟報了追擊情況。

  「是巡檢司帶領的廂軍,他們偏袒山嶽幫,應該是來要人,李真會處理。」夫人示意他欄凳落座,「與二境對決什麼感悟?」

  「強,沒有寶物一招都擋不住。」何風坦承。

  「但能頂住內力,我就能憑體魄和武技能取勝,他們發力技巧相對繁複,招數不夠簡潔。」

  「大道至簡,知易卻行難。」夫人輕輕一笑,「刀戰對方流了血,你反而急退,是不是被巫術偷襲了?」

  何風點點頭。

  「突然成了兩個人,一時無法分辨只能先退,幻像砍中就消失了。罡氣護身,只能以多傷口的方式,讓他喪失戰鬥力。」

  「兩個二境一個失血過多,一個斷了骨骼沒傷內臟,都包紮好了。」

  何風看著池塘里,不時透氣的小魚,覺得讓青年跑了很遺憾。

  夫人捋了捋長發:「可惜沒擒到王,目的只達成了一半。」


  何風撿起一顆石子扔進塘里,看著泛起的漣漪:「還有機會,王手指斷了,他總要報仇吧。」

  「雖然巫術接指很容易,但的確會報仇,哪裡吃過這個虧。」

  何風突然有了疑問,「議事堂上的岩漿池怎麼不見了?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只是幻覺,無法傷人?」

  「你看到它,知道掉下去會灰飛煙滅,那落入就是這結果。」夫人咯咯直笑,身如荷葉微顫,「如果你蒙著眼走過去,那就是青磚。」

  何風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

  「我看到了它,就成真,沒看到,就不存在?」

  夫人肯定地點點頭。

  何風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薛丁格的貓?沒看到是疊加態,看到就塌縮成了確定態。

  只是巫術更加激進,不是量子力學中的隨機坍縮,而是由主觀認知決定坍縮方向。

  我知道它能傷害我,那就成真,認知決定現實?如此詭異的法則。

  「所以對抗巫術,關鍵是不動心,破妄識。」夫人神色一肅。

  「儒學的浩然之氣,佛門的轉識成智,道家的自然無為,及武學的動靜合一,皆是修心大道。」

  何風思忖著點點頭。

  「還有種辦法,恐怕最合你心意。」夫人嘴角微揚,「武學的一拳破萬法!以絕對的力量和純粹的武道意志,摧毀一切虛妄。」

  何風想了想,嘿嘿笑了。

  「先去用飯吧,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我給你擺慶功宴。」夫人吩咐。

  何風行禮告辭。

  在膳廳飽餐一頓,回到小院,用井水沖了痛快澡,消去了暑氣和疲倦。

  進屋摸了摸香囊,沒有發熱,看來新一代的血蟲還需時間成長。

  小憩片刻,緩步出總舵。

  看了看天上跟隨自己的群鳥,綠光在天空中變成了死亡之光,鳥屍紛紛落下。

  他登上三里外,常臨江遠眺的魚鱗峰巔。

  濕重的江風卷著瀰漫水霧,掀得衣襟獵獵作響。

  下方,湍急奔騰的青色沱江水,挾著雷霆之勢一頭扎入了平靜遼闊的銀色長江中。

  交鋒處,浪濤翻湧,白沫飛濺如雪。

  遠方,狂放與不羈,終被波瀾不驚撫平。

  青銀融為一體,裹挾著歲月沉沙與斑駁往事,浩浩蕩蕩,磅礴而雄渾地向天際流去。

  這就是動靜合一嗎?

  何風坐到樹蔭下,進入了深深沉思中。

  霞光漸漸染紅了衣襟,為萬物勾出了朦朧的輪廓。

  他站起身,凝神看著江水,片刻轉身下山。

  「個人的命運,終會被歷史裹挾前行,無論多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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