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不過是個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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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遲午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外門弟子服飾,悄然下山。

  在坊市寂靜的角落,他從一個黑市商人手中,換來了一枚威力巨大的七品「爆破符」。

  隨後便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午後,裂雲峰,蕭婉兒的靜室中。

  一張巨大的玉京峰堪輿圖鋪在地上。蕭婉兒正盤膝坐在一旁的蒲團上,身前的矮几上散亂地堆著幾隻空了的茶杯。

  她那支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白玉簪子,此刻也只是隨意地挽著如瀑的青絲,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她白皙的臉頰旁,她卻渾然不覺,依舊用指尖沾著硃砂,在圖上專注地勾畫著什麼。

  遲午則坐在一旁,時而根據她的推演,提出某個疑問,時而又指向圖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詢問其守備情況。

  經過近半日的反覆推演,一個大膽的計劃,終於在兩人之間成型。

  蕭婉兒將最終的路線和所有關鍵節點,都刻錄在了一枚玉簡之中,鄭重地交到遲午手中。她看著遲午那身不起眼的外門弟子服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計劃已經給你了,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傍晚,翠竹峰的藥田。

  陳平正在打理藥草,一道身影出現在他身後。兩人低聲交談了片刻,陳平的臉上笑意盈盈,配合的點了點頭。

  夜幕再次降臨。

  遲午回到裂雲峰自己的房間,他盤膝而坐,將今日準備的一切在心中反覆推演。門外,晚螢和蕭婉兒正陪著晚歸玩耍,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笑聲。

  這片刻的溫暖,便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在黑暗中,平靜得如一潭深淵。

  計劃,已經就緒。

  ……

  深夜,夢中又是她。

  遲午猛然驚醒,他下意識地緊緊按住胸口,那裡空無一物,卻傳來一陣陣仿佛心弦被磨斷的悸痛。

  他知道,是他與洛傾城之間的紅線,又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削弱了一分。

  他拿起那枚屬於洛傾城的傳音玉簡,上面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急忙將其貼在眉心探入神識,一道壓抑著急切與脆弱的熟悉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遲午……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細微的喘息,仿佛是在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偷偷傳來的訊息。

  「我被我娘關起來了,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機會……我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還能聯繫你。聽著,你要好好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她說要用三年的時間磨滅我們之間的聯繫,你……你別信她,也別……忘了我。」

  「……我在這裡,會努力修行,也會想辦法……你,你要是……要是能早點來找我,就好了……」

  訊息在這裡戛然而止,仿佛是被迫中斷。

  遲午握著那枚尚帶著一絲神念餘溫的玉簡,許久沒有說話。他能想像得到,那個女人,在傳出這段訊息時,是何等的無助與期盼。

  他收起玉簡,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玉京峰的方向,已經隱隱能看到一些為婚禮準備的紅色裝飾,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平靜地看著,心中默默計算著日子。

  還有三天。

  ……

  三日後,玉京峰。

  懸照宗已經很久沒有過這般盛大的喜事了。

  沖天的喜慶紅綢從山門一直鋪到主峰大殿,前來道賀的各峰長老、世家子弟絡繹不絕,流光溢彩的法器與衣袂鬢影交相輝映,將這座素來清冷的玉京主殿,點綴得一派繁榮。

  大殿角落裡,落霞峰的蕭婉兒陪著師父在一旁坐著,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她對周圍的熱鬧與奉承充耳不聞,那雙清澈的杏眼,只是時不時地飄向大殿之外那片雲霧繚繞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比她更引人注目的,是倚在窗邊的翠竹峰幾位長老和秦姝師叔。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應景的緋色長裙,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杯,並未飲酒,只是看著那透明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她那雙慵懶的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滿堂賓客,目光在瑤池嶂王家席位上那個眾星捧月的嬌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個便是王家這一代最受寵愛的明珠,王雪晴。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流雲裙,身形嬌小,正用她那甜得膩人的笑聲,在幾位青年才俊之間穿梭。她看似天真活潑,眼波流轉間,卻總能不著痕跡地挑起話題,讓那幾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天才,為了某個虛無的「賭約」而爭得面紅耳赤,而她則在一旁,甜甜地笑著,享受著這一切。

  秦姝收回目光,心中輕嗤一聲。

  又一個把人心當玩物的聰明丫頭,只可惜,道行還淺了些。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今日的主角,那個滿面春風的新郎官——趙顯身上。

  他正與幾名世家弟子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意氣風發,盡顯宗門新貴的姿態。

  但秦姝卻敏銳地察覺到,在他那完美的笑容之下,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焦躁。他的眼神,總會不經意地飄向山門的方向,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或者說……在提防著什麼。

  秦姝端起酒杯,送到唇邊。

  『看來,墜星峽那點意外,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想,『也是,一頭本該死在籠中的困獸,卻突然掙脫了枷鎖,不知所蹤。任誰是獵人,都會睡不安穩吧。』

  就在這時,大殿內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吉時已到,身著華美嫁衣的雲曦,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入。

  她依舊美得令人窒息,只是那張絕色的俏臉上,沒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悅,只有一種如同霜雪般的冰冷與麻木。

  趙顯臉上的笑意更濃,他快步上前,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執起了雲曦的手。

  他的一位心腹弟子見狀,立刻上前湊趣,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

  「師兄,我聽說前些日子墜星峽的任務,意外的驚險。那裂雲峰的遲午,也參加了,最後卻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了。」

  這個名字一出,趙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旁邊那位厲家的弟子,則身子向後一靠,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用杯沿撇去茶湯上的浮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遲午?」他輕哼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對同門身隕的惋惜,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一個丹田盡毀的廢人罷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堂兄厲劍,竟會與這等廢物死在一處,也算是丟盡了我厲家的臉面。」

  然而,那個如同冰雕般靜立的雲曦,在聽到「遲午」這兩個字的瞬間,那隻被趙顯握在手中的柔荑,下意識地微微一顫。

  她手中那杯本欲祭祀天地的喜酒,水面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卻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傷,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著那個名字的出現,在她的世界裡徹底死去,只留下一縷無法言說的……思念的灰燼。

  趙顯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在她身上掃過,當他捕捉到她那瞬間的失神時,臉上的笑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發自內心的得意。

  他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輕聲對雲曦說道:

  「你看,他終究只是一個過客。」

  他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別再想他了,他不過是你修行路上的一個心魔。從今往後,由我來……幫你斬斷它。」

  雲曦的身體,再次輕輕一顫。

  她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也隔絕了整個世界。

  趙顯笑的更開心了,心滿意足地拉起她的手,準備進行儀式。

  也就在這一刻,大殿之外,毫無徵兆地颳起一陣狂風,將那滿堂的紅綢吹得獵獵作響,如同無數掙扎的血色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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