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薪火（加更一）
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衝擊著遲午的神識，那些不屬於他的片段如破碎的琉璃般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恍惚間，他不再是遲午。
他的意識分裂成三份——他是顧松長老，感受著道袍下肌肉的緊繃；他是林泉長老，胸中涌動著對弟子們的不舍；他也是竹劍長老，心中迴響著故鄉竹林的蕭蕭聲。
遲午仿佛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山風吹拂過道袍的觸感如此真實，身後數十名裂雲峰精銳弟子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那些年輕的生命，那些寄託著宗門未來的希望。
就在他即將御劍而起的瞬間，一道充滿了擔憂與不舍的目光，從下方的山門處投來。
遲午不由自主地回望過去。
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著普通長老服飾，身形如青松挺拔，面容堅毅如刀削。只是那雙素來沉穩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般閃爍不定。
看清那張面容的瞬間，遲午的神魂如遭雷擊！
『那是……』
那張臉比記憶中年輕太多，沒有後來因道傷而生的滄桑疲憊，眉宇間還帶著屬於年輕天才的銳氣。
但那熟悉的輪廓，那獨有的氣質……
『……師父！』
那竟是師父顧崖木年輕時的樣子！
腦海深處甚至還迴響著一個沉重的念頭：
『此去九死一生，若我等不能歸來，裂雲峰的未來，便要靠這讓人頭疼的小子了。』
正當遲午沉浸在這份記憶的沉重中時，眼前的畫面如破碎的鏡面般支離破碎，現實重新湧入他的感知！
視野猛然轉換，他已身處那個陰森的溶洞之中。
巨大的血色光幕將所有同門籠罩其中，如囚籠般隔絕內外！
血光照耀下，遲午感受到這具血肉之軀開始不受控制地衰敗！磅礴的生機，正化作絲絲縷縷的血氣，從體內被強行剝離出去！
陷阱！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無數身著丹鼎派服飾的修士，從陣法之外浮現，結成殺陣，對那些專心抵禦生機流逝的裂雲峰弟子，展開了一場冷血的屠殺。
遲午眼睜睜看著同門倒下，他們的血肉在血光照耀下緩緩消融，化作精純的生機被大陣貪婪吞噬！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驚愕與絕望中倒下，被五光十色的劍光絞成血霧。
最終，視野收束在三個彼此依靠的身影上。
他們靈力枯竭，道袍被鮮血浸透，卻依然挺直脊樑。
在他們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三道充滿了不甘，期盼與眷戀的執念，化作三段無法磨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遲午的神魂之中。
他看到，為首的顧松長老，在被數柄飛劍貫穿胸膛的瞬間，用自己最後的血肉之軀，為身後那名瑟瑟發抖的葉家女子，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他的目光穿透了血色的陣法，望向了懸照宗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那聲咆哮在腦海中迴蕩，斷斷續續，力不從心：
「青帝…傳承…裂雲峰…道統之根…絕不能…不能丟…不能丟在…我等手中…！」
畫面流轉。
林泉長老身前護著一名早已斷氣的年輕弟子，一把長刀從背後捅入。他仿佛感覺不到痛楚，渙散的瞳孔里映現的不是仇敵，而是一張張他親手教導過的年輕面孔。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裂雲峰未來百花齊放、弟子滿門的盛景……那份期盼，在他神魂深處迴蕩：
「孩子們…師父…師父無能…護不了你們…此一去…還望…還望我裂雲…香火…再興…」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竹劍長老身上。
他斷了一臂，手中的劍也只剩下半截。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眼前的血腥與殺戮都已模糊，他看到的，是裂雲峰後山那片翠綠的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一如他當年練劍時的模樣。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片故鄉的竹葉……那份客死他鄉的遊子，對故土最純粹的眷戀，化作了一句破碎的囈語：
「還想…還想感受…山門的風…若有朝一日…魂歸故里…」
因為死去多時，三位築基長老的死氣已相對稀薄，但這三股力量匯聚，依然如江河奔騰。
它們在遲午丹田內轉化為磅礴生機，瘋狂強化著他的每一寸筋骨血肉。
丹田內的第二個光繭在這股力量填充下瞬間達到八成，距離徹底圓滿也已經不遠！
他的肉身實力此刻已堪比鍊氣六層修士！
實力飛躍，遲午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遲午的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眸。
那雙眼中先是茫然，繼而湧現刻骨痛楚，最終凝聚成兩點寒芒。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跪坐原地。
腦海中，屬於長老們的記憶碎片還在翻騰：出征時的決絕、被困時的驚怒、同門慘死時的悲憤...這些本不屬於他的情感此刻卻如最鋒利的刻刀，一刀一刀篆刻在他神魂之上，與自己的經歷融為一體。
『裂雲峰難道因此而衰敗？』
『葉家的消失到底和我裂雲峰有什麼關係？』
『丹鼎派……同為正道宗門，為何要對裂雲峰，下此毒手？』
『青帝傳承到底是什麼？為何從未聽師父提起過？』
「丹鼎派……」
遲午緩緩握緊雙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指甲嵌入掌心。
他站起身，每一步都沉重如鉛，走到三位師叔祖的遺骸前。面對這三具曾經鮮活的生命，他鄭重地將身上另外兩個儲物袋小心解下，貼身收好。
他並沒有在此檢視儲物袋，因為這不再是戰利品，而是師門長輩最後的遺物，是他們魂歸裂雲的信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仔細地打量這間將三位師叔祖困死於此的石室。
石室不大，除了中央那三具靜默的遺骸，便再無他物，顯得空曠而死寂。
然而，當目光落在石室最深處的岩石地面時，他的瞳孔再次收縮。
那裡的地面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呈現出被恐怖力量強行撕裂、熔化後又凝固的猙獰形態。在那片被破壞的地面中央，還散落著幾塊刻畫著空間符文的陣基殘骸。
那竟是一座被徹底摧毀的傳送陣！
遲午走到殘骸前蹲下身，捻起一塊碎片。上面殘留的氣息充滿暴虐與毀滅，顯然是被人用蠻力從外部強行摧毀。
一個令人心寒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這個封閉的石室，原本……或許並不是一個死地，而是一條生路？』
遲午沒有再想下去。
他只是站起身，再次對著三具遺骸，深深一揖。
「師叔們，安息吧。」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弟子遲午，定會帶你們……回家。」
恍惚間，他不再是遲午。
他的意識分裂成三份——他是顧松長老，感受著道袍下肌肉的緊繃；他是林泉長老，胸中涌動著對弟子們的不舍；他也是竹劍長老，心中迴響著故鄉竹林的蕭蕭聲。
遲午仿佛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山風吹拂過道袍的觸感如此真實，身後數十名裂雲峰精銳弟子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那些年輕的生命，那些寄託著宗門未來的希望。
就在他即將御劍而起的瞬間，一道充滿了擔憂與不舍的目光，從下方的山門處投來。
遲午不由自主地回望過去。
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著普通長老服飾，身形如青松挺拔，面容堅毅如刀削。只是那雙素來沉穩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般閃爍不定。
看清那張面容的瞬間，遲午的神魂如遭雷擊！
『那是……』
那張臉比記憶中年輕太多，沒有後來因道傷而生的滄桑疲憊，眉宇間還帶著屬於年輕天才的銳氣。
但那熟悉的輪廓，那獨有的氣質……
『……師父！』
那竟是師父顧崖木年輕時的樣子！
腦海深處甚至還迴響著一個沉重的念頭：
『此去九死一生，若我等不能歸來，裂雲峰的未來，便要靠這讓人頭疼的小子了。』
正當遲午沉浸在這份記憶的沉重中時，眼前的畫面如破碎的鏡面般支離破碎，現實重新湧入他的感知！
視野猛然轉換，他已身處那個陰森的溶洞之中。
巨大的血色光幕將所有同門籠罩其中，如囚籠般隔絕內外！
血光照耀下，遲午感受到這具血肉之軀開始不受控制地衰敗！磅礴的生機，正化作絲絲縷縷的血氣，從體內被強行剝離出去！
陷阱！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無數身著丹鼎派服飾的修士，從陣法之外浮現，結成殺陣，對那些專心抵禦生機流逝的裂雲峰弟子，展開了一場冷血的屠殺。
遲午眼睜睜看著同門倒下，他們的血肉在血光照耀下緩緩消融，化作精純的生機被大陣貪婪吞噬！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驚愕與絕望中倒下，被五光十色的劍光絞成血霧。
最終，視野收束在三個彼此依靠的身影上。
他們靈力枯竭，道袍被鮮血浸透，卻依然挺直脊樑。
在他們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三道充滿了不甘，期盼與眷戀的執念，化作三段無法磨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遲午的神魂之中。
他看到，為首的顧松長老，在被數柄飛劍貫穿胸膛的瞬間，用自己最後的血肉之軀，為身後那名瑟瑟發抖的葉家女子，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他的目光穿透了血色的陣法，望向了懸照宗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那聲咆哮在腦海中迴蕩，斷斷續續，力不從心：
「青帝…傳承…裂雲峰…道統之根…絕不能…不能丟…不能丟在…我等手中…！」
畫面流轉。
林泉長老身前護著一名早已斷氣的年輕弟子，一把長刀從背後捅入。他仿佛感覺不到痛楚，渙散的瞳孔里映現的不是仇敵，而是一張張他親手教導過的年輕面孔。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裂雲峰未來百花齊放、弟子滿門的盛景……那份期盼，在他神魂深處迴蕩：
「孩子們…師父…師父無能…護不了你們…此一去…還望…還望我裂雲…香火…再興…」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竹劍長老身上。
他斷了一臂，手中的劍也只剩下半截。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眼前的血腥與殺戮都已模糊，他看到的，是裂雲峰後山那片翠綠的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一如他當年練劍時的模樣。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片故鄉的竹葉……那份客死他鄉的遊子，對故土最純粹的眷戀，化作了一句破碎的囈語：
「還想…還想感受…山門的風…若有朝一日…魂歸故里…」
因為死去多時，三位築基長老的死氣已相對稀薄，但這三股力量匯聚，依然如江河奔騰。
它們在遲午丹田內轉化為磅礴生機，瘋狂強化著他的每一寸筋骨血肉。
丹田內的第二個光繭在這股力量填充下瞬間達到八成，距離徹底圓滿也已經不遠！
他的肉身實力此刻已堪比鍊氣六層修士！
實力飛躍，遲午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遲午的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眸。
那雙眼中先是茫然，繼而湧現刻骨痛楚，最終凝聚成兩點寒芒。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跪坐原地。
腦海中，屬於長老們的記憶碎片還在翻騰：出征時的決絕、被困時的驚怒、同門慘死時的悲憤...這些本不屬於他的情感此刻卻如最鋒利的刻刀，一刀一刀篆刻在他神魂之上，與自己的經歷融為一體。
『裂雲峰難道因此而衰敗？』
『葉家的消失到底和我裂雲峰有什麼關係？』
『丹鼎派……同為正道宗門，為何要對裂雲峰，下此毒手？』
『青帝傳承到底是什麼？為何從未聽師父提起過？』
「丹鼎派……」
遲午緩緩握緊雙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指甲嵌入掌心。
他站起身，每一步都沉重如鉛，走到三位師叔祖的遺骸前。面對這三具曾經鮮活的生命，他鄭重地將身上另外兩個儲物袋小心解下，貼身收好。
他並沒有在此檢視儲物袋，因為這不再是戰利品，而是師門長輩最後的遺物，是他們魂歸裂雲的信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仔細地打量這間將三位師叔祖困死於此的石室。
石室不大，除了中央那三具靜默的遺骸，便再無他物，顯得空曠而死寂。
然而，當目光落在石室最深處的岩石地面時，他的瞳孔再次收縮。
那裡的地面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呈現出被恐怖力量強行撕裂、熔化後又凝固的猙獰形態。在那片被破壞的地面中央，還散落著幾塊刻畫著空間符文的陣基殘骸。
那竟是一座被徹底摧毀的傳送陣！
遲午走到殘骸前蹲下身，捻起一塊碎片。上面殘留的氣息充滿暴虐與毀滅，顯然是被人用蠻力從外部強行摧毀。
一個令人心寒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這個封閉的石室，原本……或許並不是一個死地，而是一條生路？』
遲午沒有再想下去。
他只是站起身，再次對著三具遺骸，深深一揖。
「師叔們，安息吧。」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弟子遲午，定會帶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