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凡鐵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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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萬牲籠這座鋼鐵與白骨鑄就的堡壘,徹底吞噬。

  遲午與風菱的身影,如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從客房的陰影中滑出,融入了這片危機四伏的黑暗。

  就在片刻之前,風菱已將一卷極其詳盡的萬牲籠內部地圖,完整地展示給了遲午。

  圖上不僅標記了每一條巡邏路線,甚至連一些不為人知的暗道和陣法節點,都用硃砂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那是風家耗費數年心血,才換來的珍貴情報。

  風菱對這裡的熟悉程度,遠超遲午的想像。

  她像一隻靈貓,總能找到最完美的藏身之所。而遲午,則成了她最鋒利的獠牙。

  遇到必須清除的暗哨,風菱會打出一個手勢,遲午便會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靠近,一手捂住對方的口鼻,另一隻手以巧勁擊打在對方的後頸。

  兩人借著建築的掩護,身法快如鬼魅,在黑暗中穿行。

  就在兩人即將閃過一處拐角的瞬間,一隊甲冑齊全的巡邏護衛,恰好從另一側迎面走來!

  遲午的反應快如閃電,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拽入一旁假山與牆壁之間的狹窄縫隙。

  溫熱的身體瞬間緊貼,那股淡淡草木味的凌冽冷香,再次占據了他的呼吸。

  風菱的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但立刻便放鬆下來,甚至默契地將身體蜷縮得更緊,為兩人爭取到了最後一絲隱蔽的空間。

  巡邏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緩緩遠去。

  黑暗中,遲午低頭正對上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鬆開了手。

  風菱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兩人再次如鬼魅般融入了黑暗。

  按照原計劃,他們的首要目標是前往關押著晚歸的「天字號獸欄」。

  然而,在一個岔路口,遲午的身影卻猛然一頓。

  風菱正要按計劃,指向通往獸欄方向的那條小路,卻被遲午抬手攔下。

  他搖了搖頭,指向了另一條通往萬牲籠外圍更偏僻的路徑。

  「做什麼?晚歸在那邊!」

  風菱皺眉,壓低聲音質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和急躁。

  「必須先傳訊。」遲午斬釘截鐵地說。

  「你瘋了?」風菱的聲音冷了下來,「現在去破陣,動靜太大,就沒機會救晚歸了!」

  「你看到剛剛的巡邏了麼,若是想困住我們,絕不會如此鬆懈,我覺得這一切太輕易了。」

  遲午一頓,繼續說道:

  「你剛剛不是說閻家在此地盤踞數百年了麼?」

  「這閻梟行事如此滴水不漏,他手裡當真只有這點手段嗎?」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拖得越久,就給了他越多的時間去布下我們無法想像的底牌。夜長夢多。」

  他看到風菱目露疑惑,頓了頓道:

  「晚歸,暫時是安全的。」

  「那是閻梟要獻給尉長老的壽禮。在壽宴之前,他不僅不會傷害晚歸,還會好生養著,只是後面難保不會成為逼迫我的手段,但應該不是現在。」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所有底牌都準備好之前,把消息送出去,引來外援,徹底打亂他的所有部署!」

  「足以碾壓此處的實力,才是我們真正翻盤的機會。」

  說完,遲午不再言語,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決斷。

  風菱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理智和篤定。

  她怔怔地看著這雙眼睛。

  理智告訴她,他的分析冷靜、精準,幾乎無可挑剔。

  但情感上,她討厭這種感覺。

  這種自己的判斷被另一個男人輕易說服,甚至還覺得他很有道理的感覺。

  更討厭的是,當她決定將兩人的性命都押在這個男人的判斷上時,心裡竟然沒有半點不安,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許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將所有的驕傲和急躁都一併呼出。

  「……聽你的。」


  兩人藏身在一處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陰影中。

  前方不遠處,一道散發著磅礴靈力威壓的光幕,如同一面無形的巨碗,倒扣著整個萬牲籠。

  光幕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如同血色的游魚,正沿著固定的軌跡,循環不休地流轉著。

  這,便是閻家積累數百年布下的「四方凶鎖陣」。

  風菱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盯著那道光幕,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搖頭。

  「不行……」

  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挫敗,「常規的破陣之法,全都被閻梟用禁制給堵死了。他這是鐵了心,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隻同樣神情嚴肅的青隼——小青。

  「我只有一個辦法了。」

  風菱看著遲午,解釋道:

  「小青身負裂空血脈,速度極快,對空間波動也遠比尋常靈獸敏感。只要這陣法出現一絲一毫的縫隙,它就能強行穿梭過去,返回宗門報信。」

  「縫隙?」遲午問道。

  「對。」

  風菱指著那道光幕

  「你看這陣法光幕,靈力如同活物,首尾相連,循環不休。小青雖有裂空之能,也決然飛不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她的判斷: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絕對的力量,強行轟開一個缺口。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築基期的實力。也就是說……」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

  「……只有動用那張符籙。」

  「但它一旦激發,你我固然能破陣而出,可在那之後,毫無靈力護體的你,絕不可能跑得過鍊氣大圓滿的閻梟。」

  遲午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光幕上,那些如同血色魚群般流轉的符文。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只要靈力的流轉,能夠停止,哪怕只是變得緩慢,就會出現縫隙?」

  「理論上是這樣。」

  風菱雖然不解,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靈力一旦凝滯,前段的靈力流轉,後段的靈力未能接續,自然會出現細小的孔洞。可想要讓這種大陣的靈力凝滯,只能……」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遲午卻看著她,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可以試試。」

  他說話時,臉上沒有半分狂妄,反而有一種將一切都押上去的沉重。

  風菱愣住了,她看著遲午,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但不知為何,當她對上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眸子時,那句「你瘋了」卻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你要付出什麼代價?」

  遲午沒有回答,只是迎著她的目光,緩緩將黑劍舉起,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提著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劍,一步步走向那道由血色符文構成,散發著磅礴靈力威壓的光幕。

  「小心!」風菱忍不住出聲提醒,「那光幕能瞬間將凡鐵絞成粉末!你這點修為怕是抵擋不住它的反噬。」

  遲午沒有回頭,只是走到了光幕前,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掀飛的靈力風壓。

  他深吸一口氣,在風菱緊張到幾乎要屏住呼吸的目光中,雙手握劍,用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姿態,猛地將那柄黑劍,狠狠地刺入了光幕之中!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驟然爆發!

  劍身與光幕接觸的地方,血色符文瞬間暴走,狂暴的靈力化作無數細密的電弧,瘋狂地順著劍身向上蔓延,仿佛要將這柄膽敢挑釁它的凡鐵,連同握著它的那個人,一同化為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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