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無聲的規則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裂雲峰上，遲午找到了正在後山空地上，略顯笨拙地揮舞著一柄木劍的晚螢。或許是因為昨晚那頓飽含氣血的烤肉，她的小臉上多了一絲健康的紅潤，不再是之前那副蠟黃的模樣。
「師兄！」
晚螢看到遲午，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停下動作小跑了過來。
遲午看著她，眼中滿是溫和。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七顆用全部身家換來的下品辟穀丹，鄭重地放到了晚螢的手中。
「這麼多！」
晚螢的小手捧著這七顆丹丸，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震驚和心疼，「師兄，你的貢獻點……是不是都花光了？」
「傻丫頭，」遲午揉了揉她的腦袋，「一顆辟穀丹，能撐上七天。這七顆，加上剩下的肉食，夠你和師父一個多月的用度了。以後不用再去青草園那麼辛苦了。」
「可是……」
「聽話，」遲午打斷了她，用一個善意的謊言說道，「我這次去秘境收穫不小，我準備再去一次秘境，多賺些貢獻點，為師父尋一味能修補道基的主藥。」
晚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滿眼不舍，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爍著別樣的光彩，好像下定決心了一般，用力的點了點頭：
「嗯！師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會照顧好我們的裂雲峰的！」
安頓好師妹，遲午沒有片刻耽擱。
他再次來到了洞天殿，但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殿內一處專門負責管理秘境檔案的「記檔處」。
向一名負責登記的執事說明來意後，他順利地拿到了一枚記載著【蜃霧山谷】近期出入記錄的玉簡。
遲午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將其貼與眉心，心神沉入其中。
光幕展開，一行行名字和時間清晰地羅列其上。
他首先找到了落霞峰小隊的名字和入谷時間，心中默記下來。
隨後，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前後幾日內，所有進出過蜃霧山谷的弟子名單。
遲午粗略一看，名單上有十多個名字。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王騰，鍊氣八層，出身於王長老的家族……
陳平，鍊氣七層，陳家的旁系子弟……
張莽，鍊氣七層，宗門裡有名的獨行客，年齡不小，總是獨來獨往……
林暮，鍊氣八層，寒門出身，苦修之士…………
…………
遲午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上面的每一個人，都是宗門內有頭有臉的鍊氣後期弟子，或是某些為了機緣不要命的「賭徒」師兄。
每一個人似乎都有殺人奪寶的實力。
這是一個死胡同。
僅憑這份記錄，什麼也證明不了。想從這十多個人里找出真兇，無異於大海撈針。
藏在暗處的毒蛇，他沒能揪出來。
這意味著，從自己傳遞出關於落霞峰陸師弟的消息時，很可能就已經被盯上了。
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
那個兇手，一定已經從問道台知道他到過現場，知道他幫著那個陸師弟為落霞峰弟子求援。
在兇手眼裡，他就是唯一的變數。
只是對方還不能確認，他是否知道他殺人奪寶的事情。
自己可能已經從一個局外人，變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可此事也沒有更多的辦法，主動去調查一個鍊氣後期的「兇手」，恐怕會逼得對方直接對自己下手了。
時間已近午時。
整個懸照宗風平浪靜，連「問道台」上都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那要救人求援的執念，再次湧上心頭。
遲午不再等待，他決定主動去問個究竟。
洞天殿的秘境事務堂，當值的還是昨天那位執事，看到去而復返的遲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百無聊賴的神情。
「何事？」
「執事師兄，」遲午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昨日上報落霞峰弟子遇險一事，不知……宗門可有安排？可曾派人前去救援？」
那執事聞言，抬起眼皮，用一種看麻煩般的眼神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的消息，我已按規矩通報。此事自有落霞峰和執法堂的長老們定奪，何時行動，如何行動，不是我們該過問的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冷漠得像一塊冰：
「秘境之內，生死有命，各安天命。遲午師兄，你還不清楚麼？這也是宗門萬年不變的規矩。你懂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遲午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所謂的通報，到此為止了。
所謂的規矩，就是死了活該。
宗門，已經放棄了那些還可能活著的弟子。
遲午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默默地對著那名執事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出了事務堂。
他煩躁地揉著眉心，腦海中，那個屬於陸師弟的執念，又開始不斷衝擊他的心神。
恍惚間，遲午感覺陸師弟記憶中那決死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在眼前。
他仿佛看到那名渾身是血的中年師兄，將陸師弟奮力推開，轉身迎向敵人。
可這一次，在那位師兄轉過身的瞬間，他的臉，卻變成了師父那張衰敗而又堅毅的臉！
遲午心臟猛地一縮！
他又看到另一名師兄，在力戰不支時，露出了一個慘烈的微笑。
而那張年輕的臉，不知何時，竟變成了晚螢那張沾著泥污的臉！
「不……」
遲午猛地從這恐怖的執念幻覺中掙脫出來，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他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眼中布滿了血絲。
這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他太熟悉了。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將他徹底改變的午後。
在他的記憶深處，只有一片死寂。
他記得自己躺在【冥墟秘境】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天空中是令人窒息的灰色陰雲。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四肢重如山嶽。
他想運轉靈力，卻看到丹田之中，那個曾經苦修數年的丹田氣海，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緩緩旋轉著，貪婪地吞噬著他生命氣息和靈力的……灰色漩渦。
不遠處，他視若生命的本命飛劍【流霜劍】，已經斷成了無數碎片，像一捧廉價的琉璃，散落在塵埃里，失去了所有光澤。
他，這個曾經光芒萬丈的流霜公子，土金毓秀精純的雙靈根，在那天，變成了一個只能躺在地上等待死亡降臨的……廢物。
他永遠忘不了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
遲午扶著冰冷的石柱，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知道此時此刻，在蜃霧山谷的某個角落，正有另一群人，在品嘗著他當年嘗過的那份滋味。
遲午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所有的掙扎、恐懼和算計，最終都歸於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輕聲地，仿佛是對自己說：
「我曾淋過那場雨。所以我也想為他們，撐一次傘。」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走向拓荒司。
裂雲峰上，遲午找到了正在後山空地上，略顯笨拙地揮舞著一柄木劍的晚螢。或許是因為昨晚那頓飽含氣血的烤肉，她的小臉上多了一絲健康的紅潤，不再是之前那副蠟黃的模樣。
「師兄！」
晚螢看到遲午，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停下動作小跑了過來。
遲午看著她，眼中滿是溫和。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七顆用全部身家換來的下品辟穀丹，鄭重地放到了晚螢的手中。
「這麼多！」
晚螢的小手捧著這七顆丹丸，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震驚和心疼，「師兄，你的貢獻點……是不是都花光了？」
「傻丫頭，」遲午揉了揉她的腦袋，「一顆辟穀丹，能撐上七天。這七顆，加上剩下的肉食，夠你和師父一個多月的用度了。以後不用再去青草園那麼辛苦了。」
「可是……」
「聽話，」遲午打斷了她，用一個善意的謊言說道，「我這次去秘境收穫不小，我準備再去一次秘境，多賺些貢獻點，為師父尋一味能修補道基的主藥。」
晚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滿眼不舍，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爍著別樣的光彩，好像下定決心了一般，用力的點了點頭：
「嗯！師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會照顧好我們的裂雲峰的！」
安頓好師妹，遲午沒有片刻耽擱。
他再次來到了洞天殿，但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殿內一處專門負責管理秘境檔案的「記檔處」。
向一名負責登記的執事說明來意後，他順利地拿到了一枚記載著【蜃霧山谷】近期出入記錄的玉簡。
遲午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將其貼與眉心，心神沉入其中。
光幕展開，一行行名字和時間清晰地羅列其上。
他首先找到了落霞峰小隊的名字和入谷時間，心中默記下來。
隨後，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前後幾日內，所有進出過蜃霧山谷的弟子名單。
遲午粗略一看，名單上有十多個名字。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王騰，鍊氣八層，出身於王長老的家族……
陳平，鍊氣七層，陳家的旁系子弟……
張莽，鍊氣七層，宗門裡有名的獨行客，年齡不小，總是獨來獨往……
林暮，鍊氣八層，寒門出身，苦修之士…………
…………
遲午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上面的每一個人，都是宗門內有頭有臉的鍊氣後期弟子，或是某些為了機緣不要命的「賭徒」師兄。
每一個人似乎都有殺人奪寶的實力。
這是一個死胡同。
僅憑這份記錄，什麼也證明不了。想從這十多個人里找出真兇，無異於大海撈針。
藏在暗處的毒蛇，他沒能揪出來。
這意味著，從自己傳遞出關於落霞峰陸師弟的消息時，很可能就已經被盯上了。
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
那個兇手，一定已經從問道台知道他到過現場，知道他幫著那個陸師弟為落霞峰弟子求援。
在兇手眼裡，他就是唯一的變數。
只是對方還不能確認，他是否知道他殺人奪寶的事情。
自己可能已經從一個局外人，變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可此事也沒有更多的辦法，主動去調查一個鍊氣後期的「兇手」，恐怕會逼得對方直接對自己下手了。
時間已近午時。
整個懸照宗風平浪靜，連「問道台」上都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那要救人求援的執念，再次湧上心頭。
遲午不再等待，他決定主動去問個究竟。
洞天殿的秘境事務堂，當值的還是昨天那位執事，看到去而復返的遲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百無聊賴的神情。
「何事？」
「執事師兄，」遲午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昨日上報落霞峰弟子遇險一事，不知……宗門可有安排？可曾派人前去救援？」
那執事聞言，抬起眼皮，用一種看麻煩般的眼神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的消息，我已按規矩通報。此事自有落霞峰和執法堂的長老們定奪，何時行動，如何行動，不是我們該過問的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冷漠得像一塊冰：
「秘境之內，生死有命，各安天命。遲午師兄，你還不清楚麼？這也是宗門萬年不變的規矩。你懂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遲午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所謂的通報，到此為止了。
所謂的規矩，就是死了活該。
宗門，已經放棄了那些還可能活著的弟子。
遲午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默默地對著那名執事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出了事務堂。
他煩躁地揉著眉心，腦海中，那個屬於陸師弟的執念，又開始不斷衝擊他的心神。
恍惚間，遲午感覺陸師弟記憶中那決死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在眼前。
他仿佛看到那名渾身是血的中年師兄，將陸師弟奮力推開，轉身迎向敵人。
可這一次，在那位師兄轉過身的瞬間，他的臉，卻變成了師父那張衰敗而又堅毅的臉！
遲午心臟猛地一縮！
他又看到另一名師兄，在力戰不支時，露出了一個慘烈的微笑。
而那張年輕的臉，不知何時，竟變成了晚螢那張沾著泥污的臉！
「不……」
遲午猛地從這恐怖的執念幻覺中掙脫出來，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他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眼中布滿了血絲。
這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他太熟悉了。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將他徹底改變的午後。
在他的記憶深處，只有一片死寂。
他記得自己躺在【冥墟秘境】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天空中是令人窒息的灰色陰雲。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四肢重如山嶽。
他想運轉靈力，卻看到丹田之中，那個曾經苦修數年的丹田氣海，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緩緩旋轉著，貪婪地吞噬著他生命氣息和靈力的……灰色漩渦。
不遠處，他視若生命的本命飛劍【流霜劍】，已經斷成了無數碎片，像一捧廉價的琉璃，散落在塵埃里，失去了所有光澤。
他，這個曾經光芒萬丈的流霜公子，土金毓秀精純的雙靈根，在那天，變成了一個只能躺在地上等待死亡降臨的……廢物。
他永遠忘不了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
遲午扶著冰冷的石柱，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知道此時此刻，在蜃霧山谷的某個角落，正有另一群人，在品嘗著他當年嘗過的那份滋味。
遲午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所有的掙扎、恐懼和算計，最終都歸於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輕聲地，仿佛是對自己說：
「我曾淋過那場雨。所以我也想為他們，撐一次傘。」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走向拓荒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