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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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閣弟子雖劍法精妙,攻勢凌厲,但陳青陽與墨辰也絕非易與之輩。

  神念一動,數十具屍傀嘶吼著前仆後繼,以身軀硬撼劍鋒,其餘煉屍宗弟子則從旁策應,催動陰風煞氣,種種污穢法術迭出。

  一時間,劍光縱橫與屍煞之氣劇烈碰撞糾纏,金鐵交鳴與法術爆裂之聲不絕於耳,雙方竟斗得難分高下,戰況陷入膠著。

  陳青陽揮袖打出一道陰煞掌逼退一道劍光,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四周,想要尋找姜礪塵的身影,卻發現那個實力強悍的師弟,竟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跡!

  ……

  就在雙方轟然對撞、戰局最為混亂的一剎那,姜礪塵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黃琳身側。

  未等少女反應過來發出一絲驚呼,他只低聲道了一句「走」,手臂便已攬住她的肩頭,稍一用力便將她輕盈帶起。

  下一瞬,兩人便如沉入深水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旁側茂密的叢林陰影之中,蹤跡全無。

  一直躲在戰圈外圍、驚魂未定的姜宏與姜偉,目光始終焦急地搜尋著黃琳的身影。

  眼見姜礪塵竟突然將人帶走,兩人臉色驟變,對視之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懼與決絕。

  他們怕極了那個深不可測的姜礪塵,但更怕表妹落入他手遭遇不測。

  再無猶豫,兩人強壓下心頭的恐懼,一矮身,借著粗大樹幹與濃密灌木的掩護,屏息凝神,疾步追了上去。

  姜礪塵帶著黃琳遠離戰場,在一處隱蔽的溪流邊停了下來。

  他將黃琳輕輕放下。

  黃琳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心臟狂跳,不知他意欲何為。

  姜礪塵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之前面對敵人和同門的冰冷淡漠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似水,卻字字清晰地撞入黃琳耳中:

  「告訴我。」

  「這些年來,我母親姜籬……她過得如何?」

  黃琳聞言,指尖微微一顫,略有遲疑,最終還是低聲開口:「當年,姨母聽聞你們遭遇不測的噩耗,悲痛欲絕,竟是一夜白頭……」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澀然:「之後,她便自行脫離了宗門,轉而拜入玄同觀門下,苦修無情道。」

  「金丹大成之後,她斬殺的煉屍宗邪修不計其數……可後來,在荒木原,她遭遇了煉屍宗大隊人馬的埋伏圍攻。」

  「雖僥倖保住了性命,但金丹受損,道基動搖,一身修為十不存一……」

  「如今,仍在玄同觀閉關療傷,至今未出。」

  姜礪塵眸中霎時翻湧起複雜難辨的情緒。

  有心痛如絞,有深切思念,更有難以抑制的、逐漸熾烈的怒火。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愈發沉鬱:「那當年的家宴,又是怎麼回事?」

  「為何獨獨只有我父子四人前去赴宴?」

  「家族裡的其他人呢?」

  「他們……當時在哪裡?」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狠狠敲在黃琳心上,也驟然撕開了塵封多年、布滿迷霧的往事一角。

  黃琳詫異地抬眼:「當年的家宴?宴席一直都設在本家宗宅,從未更改過地點啊。礪塵哥哥,你……你是聽誰說的地址有變?」

  此言一出,姜礪塵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滔天的恨意自心底轟然湧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如今,一切終於得到了證實……

  他們當年赴宴被擒,煉屍宗固然是兇手,但背後,竟真是遭了奸人的惡毒算計!

  究竟是誰?

  又為何要對他們這般並無威脅的家族旁支,施以如此絕戶的毒手?

  旋即,姜礪塵心思電轉,急忙問道:「我娘離去後,她名下的產業歸入了誰人的囊中?」

  黃琳想了想,而後說道:「好像二伯接手了姨母名下的三家坊市,幾乎在姨母走的當天就全盤清算,我去找你們還被趕出了坊市,所以印象極為深刻。」

  恰在此時,身後的密林中陡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草木搖動之聲!

  姜礪塵眸光驟然一沉,甚至未曾回頭,其身下的暗影如同活物般蕩漾開來。


  一道模糊的分影自其中無聲剝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掠入聲響傳來的密林深處!

  一道枯瘦的身影在陰影中一閃而逝。

  「呃啊!」

  「嘭!」

  下一刻,兩聲痛呼與重物落地的悶響幾乎同時傳來。

  只見姜宏、姜偉兩兄弟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踹中,毫無抵抗之力地從林中倒飛而出。

  他們極為狼狽地摔在姜礪塵和黃琳面前,啃了滿嘴的泥屑,掙扎著一時竟難以爬起。

  姜礪塵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想起初見面時他們聽聞自己還活著那副見了鬼般的驚慌表情,心中的懷疑與寒意愈發濃烈。

  他一步步走近,陰影仿佛隨著他的腳步蔓延,將地上的兩人籠罩。

  「看來,你們總是學不會安靜。」

  姜礪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力。

  「方才在林中,聽得可還滿意?」

  姜宏掙扎著抬起頭,色厲內荏地叫道:「姜礪塵!你……你想幹什麼!我們只是擔心表妹,跟過來看看!」

  「看看?」姜礪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姜宏挺直了腰板,聲音刻意拔高以掩蓋心虛:

  「姜礪塵!快放開琳妹!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練了些邪門功夫,但我二人已是練氣六層,聯手之下豈容你區區練氣五層在此放肆!」

  他們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泥濘,理所當然地認為,兩個六層對一個五層,乃是穩操勝券。

  卻渾然忘了,他們的修為全靠丹藥堆砌,靈力虛浮,更缺乏生死搏殺的經驗。

  回應他們的,是姜礪塵毫無波瀾的眼神,以及他看似隨意踏出的一步。

  「轟!」

  地面仿佛微微一顫,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土行元力自他腳下悍然爆發,如同無形的浪潮般瞬間席捲而至!

  崩土!

  姜宏姜偉臉上的兇狠瞬間化為驚駭,他們只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一股遠超想像的無匹重壓轟然降臨!

  兩人甚至連一個法訣都未能掐出,便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拍在地上,「噗通」一聲,以極其屈辱的姿勢再次匍匐下去,動彈不得!

  那萬鈞重壓不僅死死禁錮了他們的身體,更讓他們體內的靈力如同陷入泥潭,滯澀難以調動分毫。

  在姜礪塵那冰冷怒意的籠罩下,他們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臉頰因缺氧和恐懼而迅速漲紅髮紫。

  「六層?」姜礪塵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丹藥餵出來的廢物,也配談修為?」

  他緩緩踱步,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們。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

  「告訴我,當年家宴地點更改的消息,是誰,通過什麼方式告知我父親的?」

  姜偉試圖掙扎,嘴硬道:「我……我們不知道!就是宗宅的通知!」

  「不知道?」

  姜礪塵眼神一厲,周遭土行元力驟然加劇,壓得兩人骨骼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開來。

  「那便說說,為何當年赴宴前夜,你二人見到我時,眼中露出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又為何……」

  「得知我們『死訊』後,你爹迅速接管了原本由我母親打理的三家坊市,動作快得令人咋舌?」

  他每說一句,施加的壓力便重一分,列舉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同一柄重錘,狠狠敲打在姜家兄弟的心理防線上。

  「還有,」姜礪塵的聲音愈發冰冷,「我『死』後,你們的姑姑姜璃走後,最大的受益者,又是誰?」

  接連的質問與身體上承受的恐怖壓力,終於徹底摧毀了姜宏的心防。

  他涕淚橫流,嘶聲喊道:「是爹!是爹讓管家姜福去傳的假消息!他說……」

  「他說只是想讓你們遲到惹怒宗老,好讓姑姑分心,不再……不再擋著我們二房的路,我們真的沒想過你們會遇到煉屍宗啊!」

  姜礪塵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無比冰寒。

  真相,竟如此不堪。

  姜礪塵腳下的土行元力重壓稍稍一緩,讓姜宏姜偉得以喘息,但那雙冰冷的眸子卻比之前更加令人膽寒。

  「只是想讓你們遲到?」

  他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輕得仿佛耳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僅僅為了讓我母親分心,就不惜設下如此圈套,將同族血脈置於險地?姜宏,你當我是三歲稚童嗎?」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如刀,刮過兩人慘白的面孔:

  「煉屍宗邪修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那個錯誤的地址?時間、地點,為何如此巧合?你們二房,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見二人仍不回答,姜礪塵眸中暗影流轉,將對付鬼面山魈首領的法子用在這二人身上。

  頃刻之間,姜偉和姜宏只覺得周遭光線驟然暗淡,仿佛被拖入了一個無聲的深淵。

  姜礪塵那雙深邃的眼眸在他們視野中無限放大,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要將他們的魂魄都吸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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