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深處,故人親?屍指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隘口內外,死寂無聲。

  唯有風聲掠過嶙峋怪石,發出細微的嗚咽,卻更襯得此間氣氛凝滯。

  眾人目光死死盯著那具龐大的妖熊屍體,又緩緩移回姜礪塵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沉默寡言的同伴。

  練氣五層的爆爪妖熊,皮糙肉厚更兼力量驚人。

  即便是他們幾人合力,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的便解決這妖熊。

  先前,他們只覺此子氣息晦澀,以為是練氣初期,兼之其「耕奴」出身,不免心存輕視。

  即便方才一線天他設下陷阱解圍,也被王猛等人歸咎於「運氣」和「怯懦」。

  然而此刻,現實給了他們一記無比響亮的耳光!

  一拳!

  僅僅一拳!

  硬撼之下,竟將以力量和防禦著稱的練氣五層暴爪妖熊直接轟殺!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這是何等霸道的體魄?

  陡然間,王猛、趙乾、劉峪三人瞳孔驟縮,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

  他們愕然發現,不知何時,眼前這個曾被他們肆意嘲諷的「耕奴」,周身散發出的靈壓氣息陡然攀升,哪裡還是什麼練氣初期?

  那分明是……

  練氣五層!

  他在隱藏實力!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們腦海中炸響,震得他們心神搖曳,面色煞白。

  體修之道,雖傳聞越到後期進階越難,不如法修神通變幻莫測。

  但在前期,尤其是練氣、築基階段,同階體修往往意味著近身無敵的強悍戰力!

  法修前期術法威力有限,若被同階體修近身,破不開其防禦便是死路一條!

  可即便如此,一個練氣五層的體修,要如此乾淨利落地秒殺同階的暴爪妖熊,也絕非易事!

  此子的真實戰力,恐怕已遠超其表面境界!

  想到自己方才竟對這樣一個狠人冷嘲熱諷,極盡挖苦之能事。

  王猛、趙乾、劉峪三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心中忐忑驚懼到了極點,連大氣都不敢喘。

  先前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後怕與惶然。

  唯獨李禹,在經歷了最初的極致震驚後,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心中激動萬分,幾乎要大笑出來。

  「果然!果然不愧是李厚祿青眼的人!」

  「我就知道他絕非池中之物!有勇有謀,實力更是深藏不露!」

  本以為此次任務要戰戰兢兢,當個勞心勞力的保姆,沒想到……

  沒想到竟是抱上了一條粗壯無比的大腿!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他怎能不喜出望外?

  姜礪塵將眾人驚駭、恐懼、欣喜等種種複雜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卻無多少波瀾,反而掠過一絲無奈。

  他之所以不再隱藏,驟然展露實力,絕非為了震懾這幾個跳樑小丑。

  方才,他的暗影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鋪開,不僅鎖定了那頭蠢蠢欲動的妖熊,更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側後方密林深處逸散出的幾股異常氣息。

  那幾股氣息……

  對他而言,有些遙遠卻又很熟悉。

  那是修煉《五靈訣》所特有的靈力波動。

  而《五靈訣》,正是他母親出身的家族——玄靈宗,姜家的核心傳承功法之一。

  他的母親姓姜,父親乃是入贅。

  卻因出身凡俗,資質低微,連帶著他們這一支,始終被玄靈宗姜家本宗所厭棄、排擠,視若污點。

  如今,在這遠離玄靈宗的荒山野嶺,突然感應到姜家族人的氣息。

  他不知是該感到一絲他鄉遇故知的悸動,還是這些年玄靈宗對他們失蹤無動於衷的怨恨。

  有煉屍宗這些外人在場,他卻不能與對方相認。

  彼此身份尷尬,相認徒增麻煩。

  而讓他展露實力的根本原因是,在叢林身處,他的神識感知到了另一道蟄伏更深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氣息極為古怪,竟夾雜著一絲他絕不可能認錯的味道。

  屍王手指那污穢、暴戾、令人瘋狂的氣息!

  然而,與之前遭遇那些被手指侵蝕神智、陷入狂暴的修士不同。

  密林深處的那人,雖然身懷此等邪物,氣息卻異常冷靜、平穩。

  如同一條在陰影中蓄勢待發的毒蛇,冷靜而可怕。

  這極不正常的現象,讓姜礪塵心中瞬間升起一個極其不妙的推測。

  能完全壓制甚至駕馭屍王手指那瘋狂特性的,絕非尋常修士所能做到。

  唯一的解釋恐怕是……

  此人手中所持有的,並非他們之前遇到的那種能讓人失去神智的假屍王手指。

  而是……

  一截真正的保留了部分屍王力量的手指!

  這個推測,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也讓他瞬間做出了決定。

  必須展露足以鎮住場面的實力,不僅是為了應對可能的內部齟齬。

  更是為了震懾暗處那不知是敵是友的危險存在!

  他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腕,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只煩人的蒼蠅,目光平靜地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終落在那幽深的隘口後方。

  場中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李禹的興奮與王猛三人的驚懼形成了鮮明對比,而墨辰的臉色則陰晴不定。

  他身為內門弟子,又是此次行動的臨時主導者,居然被一個他先前並未放在眼裡的「耕奴」,以如此霸道的方式挑戰他的權威。

  這讓他心頭火起,卻又忌憚無比。

  沉默了片刻,墨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試圖找回場面。

  他看向姜礪塵,聲音比起之前的冷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緩和:

  「姜師弟……深藏不露,真是令人驚嘆。」

  「既有如此實力,方才我等言語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他先是勉強認了個錯,話鋒隨即一轉。

  「不過,既然師弟實力遠超我等預料,這探路之事……」

  「眼下我等皆已負傷,靈力未復,唯有師弟狀態完好。」

  「體修肉身強橫,即便遭遇突襲,反應與承受能力也遠勝我等法修,生存機率更大。」

  「為了任務,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能否請師弟再辛苦一程?我等緊隨其後,必及時策應。」

  他這番話看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實則依舊是想將最危險的任務推給姜礪塵。

  只不過語氣軟化了無數倍,甚至帶上了一絲商量的意味。

  然而,如今的姜礪塵,已非片刻前那個看似淡漠隱忍、可任由他們安排的人了。

  既然已經展露獠牙,既然暗處潛藏著可能持有真正屍王手指的可怕敵人。

  他就不打算再陪這些人玩什麼宗門任務的過家家遊戲了。

  這些人,尤其是王猛等人,在他眼中已與死人無異。

  區別只在於是死在妖獸口中,還是死在他手裡,亦或是死在暗處那人手中。

  這些人唯一的價值,是為他試探出暗中那人的手段,好給他爭取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墨辰臉上。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強勢,竟讓墨辰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墨師兄,」姜礪塵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慵懶和譏誚。

  「我方才活動了一下,腿有些酸了。這路,探不了。」

  「你!」墨辰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且不給面子,臉色瞬間漲紅,按著劍柄的手猛地握緊。

  王猛、趙乾等人更是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姜礪塵仿佛沒看到墨辰的怒意,繼續淡淡道,語氣卻重若千鈞:

  「況且,墨師兄似乎忘了,我是李厚祿大人派來協助任務的,若是探路探出了什麼意外,墨師兄……」

  「恐怕不好向李家交代吧?李家那位長老的脾氣,想必墨師兄也有所耳聞?」


  他直接搬出了身後的靠山,點明了自己並非無根浮萍,可以任他們拿捏犧牲。

  墨辰聞言,瞳孔一縮,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了大半。

  李厚祿及其背後的李家長老,確實不是他能輕易得罪的。

  之前敢施壓,是以為姜礪塵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如今對方不僅實力驚人,背景也被擺上檯面,他頓時投鼠忌器起來。

  權衡利弊之下,墨辰臉色鐵青,咬了咬牙,最終只能將這口惡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聲,不再看姜礪塵,轉而對自己麾下一名傷勢較輕的修奴厲聲道:「你!前去探路!小心些!」

  那修奴臉上閃過恐懼與絕望,但不敢違抗,只得顫顫巍巍地應了聲「是」。

  他握緊手中殘破的兵刃,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著幽暗的隘口深處挪去。

  姜礪塵不再言語,看似隨意地靠在一旁的山壁上,閉目養神。

  然而,他的絕大部分心神,早已不在眼前的隊伍上。

  他的暗影神識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死死鎖定著密林深處那道原本蟄伏著詭異氣息的位置。

  同時,一道無形無質、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分影,早已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他的本體。

  如同鬼魅般沿著岩石和樹木的暗影,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那個方向潛行而去。

  他打算孤注一擲,趁對方或許還在觀察、或因屍王手指而分心之際。

  讓分影先一步靠近偵查,甚至尋找機會雷霆一擊,拿下這個危險的變數!

  那截真正的屍王手指,無論對其自身還是對潛在的敵人,都至關重要!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名煉屍宗的修奴戰戰兢兢地前行,逐漸接近了那片區域,甚至已經走過了那道氣息原本潛伏的地點。

  暗中,卻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襲擊,沒有異動,甚至連一絲氣息的波動都沒有。

  仿佛那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任何人。

  而當姜礪塵的分影以極速悄然抵達預判地點時……

  空無一人!

  只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正在飛速消散的陰冷屍氣,證明著那裡確曾有人停留過。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痕跡。

  那個人,就在姜礪塵與墨辰對峙的這短短時間內,竟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和隱匿能力,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徹底脫離了姜礪塵神識的感知範圍!

  姜礪塵靠在岩壁上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那片深邃的叢林,目光沉靜如水,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凝重。

  對手的警覺性和手段,遠比他預估的還要棘手。

  真正的危機,並未解除,只是從明處,轉入了更深的暗處。

  此時,他才將注意力轉移到另一處,那幾個不小心泄露出《五靈訣》氣息的姜家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