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穿龍袍在街邊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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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會議室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炸彈。

  達叔第一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

  「萬哥!使不得啊!發哥那個『票房毒藥』的難題我們還沒解決,你現在又去找一個即將被整個寶島市場封殺的『票房核彈』?

  你知不知道現在一部港片,一半以上的收入要靠寶島和東南亞市場?!」

  達叔頓了一頓,繼續分析:

  沒有寶島市場,就等於沒有新加坡、沒有馬來西亞!那些地方的院線,都是看寶島臉色吃飯的!

  這部戲要是拍出來,別說寶島,整個東南亞的市場都完了!我們連底褲都要賠掉啊!」

  周星星也急得抓耳撓腮,他現在已經把星萬當成了自己的家,急切地勸道:

  「是啊萬哥!我們現在被三大院線聯手抵制,本來走路都要側著身子,你現在還要公開去扇寶島市場的耳光,這不是自斷手腳,是自尋死路,往火坑裡跳啊!到時候別說拍電影,我們連劇組兄弟的薪水都發不出來!」

  看著兩人激動的反應,陳惠萬沒有發怒。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他盯著達叔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手腳?要那些需要向別人下跪才能保住的手腳,有何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掃過每一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刃:

  「我再說一次,我陳惠萬拍電影,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一個香港演員,憑自己的本事去演戲,憑本事拿影帝,到頭來卻要被逼著寫什麼狗屁『悔過書』才能有飯吃!這是什麼道理?!」

  「他梁嘉輝不肯跪,我陳惠萬,就親手扶他站起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震耳的巨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吼道:

  「別人怕的,我偏要做!他們越是封殺,我就越是要用他!

  我要讓全香港,全寶島,乃至全亞洲的電影人都看看,我星萬影業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這不僅僅是一個角色,這是我們星萬的立身之本!誰再反對,就不是我陳惠萬的兄弟!」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達叔和周星星的心上。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彷佛燃燒起來的男人,所有的擔憂、計算、恐懼,都被一種更為熾熱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震撼、是敬畏,更是一種能夠追隨強者的榮幸!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達叔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我……我這就去打聽梁嘉輝住在哪。」

  陳惠萬擺了擺手,重新坐下,身上的氣勢瞬間收斂,恢復了那份古井無波的平靜。

  「不用了。」他淡淡地說,「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他。」

  ……

  然而,尋找一個隱沒於人海的人,並不容易。

  陳惠萬的記憶只是一個模糊的片段——「銅鑼灣」、「擺地攤」。

  但銅鑼灣這麼大,人流如織,巷弄交錯,想在其中找到一個特定的流動小販,無異於大海撈針。

  一連兩天,陳惠萬都獨自一人來到銅鑼灣。

  他沒有帶靚坤,也沒有帶阿標,只是像個最普通的遊客,穿著牛仔褲和白T恤,在渣甸坊、記利佐治街、羅素街一帶最熱鬧的行人區來回穿梭。

  他看過形形色色的攤販:有賣盜版卡帶的飛機頭青年,有賣廉價手錶的中年阿叔,還有兜售新奇小玩意的婦人。

  他們每個人都帶著一份生活的辛酸和市井的精明,但陳惠萬要找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他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又或者,梁嘉輝只是偶爾才來,自己運氣不好錯過了。

  但他沒有放棄。這份耐心,既是對未來影帝的尊重,也是對自己這盤大棋的負責。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天氣有些陰沉,當他再一次走到靠近渣甸坊的一處後巷入口時,他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一個高瘦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蹲在地上,身前鋪著一塊黑色的絨布。

  布上,零零散散地擺放著一些手工製作的皮手鐲和項鍊。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在向偶爾駐足的路人介紹自己的貨品時,臉上還帶著一絲屬於讀書人的靦腆與不易察覺的驕傲。

  那張臉,分明就是報紙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咸豐皇帝。

  只是此刻,龍袍換成了布衣,九龍殿變成了街邊檔。

  陳惠萬沒有立刻上前,他就像一個普通的遊客,在不遠處默默地觀察著。

  他看到梁嘉輝在與客人討價還價時的笨拙,看到他收到一張二十元港幣時,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如釋重負。

  這一切,都讓陳惠萬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哨子聲,伴隨著一聲大喊:「走鬼啊!」

  周圍的小販們如同受驚的鳥群,瞬間一鬨而散。

  梁嘉輝也慌了神,笨拙地抓起黑布的四個角,想要把東西都包起來。

  忙亂中,一個精心編織的皮手鐲從布的縫隙中滑落,滾到了地上,正好停在了陳惠萬的腳邊。

  陳惠萬彎下腰,撿起了那個還帶著灰塵的手鐲。

  他走到手足無措的梁嘉輝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將手鐲遞給他,然後順手幫他將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起,放進那個大包里。

  「多……多謝。」梁嘉輝的聲音有些沙啞,臉上滿是窘迫。

  「食碗面?」陳惠萬指了指旁邊燈火通明的大排檔,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老朋友。

  在大排檔油膩的折迭桌前,兩人坐下。

  陳惠萬將那個皮手鐲放在桌上,推到梁嘉輝面前,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對方整個人如遭雷擊。

  「梁先生,穿龍袍的滋味,和在街邊走鬼的滋味,哪一個更真實?」

  梁嘉輝猛地抬起頭,當他看清眼前這個男人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幾個月在報紙頭版、電視新聞上見過無數次!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認識自己?他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瞬間,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震驚,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眼中滿是駭然與戒備,死死地盯著陳惠萬。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自嘲道:「龍袍是假的,演戲嘛。走鬼才是真的,要食飯嘛。」

  「不。」陳惠萬搖了搖頭,眼神灼灼,彷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與落魄,直抵他那顆驕傲而不屈的內心。

  「龍袍代表的是你的本事,是你的才華。走鬼,是時勢在逼你,是有人想讓你一輩子都只能在街邊討生活。」

  陳惠萬的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他們想讓你忘了自己穿龍袍的樣子,逼你承認,你只配擺地攤。」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同樣推到了梁嘉輝的面前。

  上面只有幾頁紙,寫著一個人物的背景故事和性格剖析。

  封面上,是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盧家耀。

  「我叫陳惠萬,星萬影業的。」他自我介紹道:「我這裡有個角色,他和你一樣,是個好人,卻被命運硬生生推進了一個不屬於他的黑暗世界。」

  梁嘉輝聽到來人確認了身份,心頭還是一震。

  陳惠萬緩緩的續道:「我不在乎你被誰封殺,我只知道,這個角色,只有被泥潭淹沒過的人,才能演出他的靈魂。」

  陳惠萬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跟我走。別人讓你脫下龍袍,我讓你把它當成戰甲,重新穿上!我讓你站著,把未來那座影帝的寶座,從這街邊檔上,親手搶回來!」

  梁嘉輝彷佛沒有聽到陳惠萬的話語,他的目光,卻死死地釘在那份人物小傳上。

  那上面關於盧家耀的每一句描述,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此刻的內心——

  所有的掙扎、委屈、不甘和對前路的迷茫。

  他抬起頭,看著陳惠萬堅定而自信的眼神,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知道,自己那被無盡烏雲遮蔽的人生,似乎……終於看到了一絲刺破黑暗的光。

  然而,這道光太過耀眼,太過突然,以至於讓他本能地感到懷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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