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ICAC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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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另一頭的現場指揮官,聲音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猶豫:「Sir,黃志明已經正式提出法律要求,並且……警署外面……」

  外面的情況,戴維斯比誰都清楚。

  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像一座火山,已經開始噴發,會將他精心布置的一切都燒成灰燼。

  他知道,黃志明那番話:「向律政司刑事檢控科申請禁制令,禁止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的任何成員,再接觸我的當事人!」

  不僅是說給警方聽的,更是說給外面那上千名古惑仔,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媒體聽的。

  他將陳惠萬的瘋狂,成功地包裝成了一場「受害者揭露黑幕」的悲壯義舉,占據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點。

  現在,如果警方強攻,如果陳惠萬死了,那就不再是擊斃悍匪,而是坐實了「殺人滅口」的指控。

  就在戴維斯陷入兩難的焦灼之際,一個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消息,如同一道催命符,從前線傳來。

  「報告總部,有三輛深色的福特轎車正駛向警戒線,沒有警隊標識,車牌……是廉政公署的!」

  戴維斯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電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沒想到,事情的發酵速度,遠超他的想像。

  黃志明這個「金牙黃」,不僅僅是說說而已,他真的在第一時間,通過自己的渠道,將這把火直接燒到了ICAC的門口!

  三輛深色的福特轎車,在警署外圍的警戒線前緩緩停下。

  它們沒有響亮的警笛,沒有閃爍的警燈,但它們的出現,本身就帶著一股凌駕於普通執法機構之上的、令人不安的權威感。

  它們的到來,讓現場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外圍那些正在衝擊防線的古惑仔們,看到這幾輛車,也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和低語。

  「ICAC?他們來做什麼?」

  「聽說差佬(警察)裡面出了事,ICAC是來查自己人的!」

  車門打開,走下來七八名身穿深色西裝、神情肅穆的男人。

  他們每個人的領口都扣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而平靜,與周圍那些汗流浹背、神經緊繃的警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為首的一人約莫四十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手中拿著一個證件夾,徑直走向現場的警方指揮官——西九龍總區的李副總警司。

  「我是廉政公署執行處A組高級調查主任,陳家俊。」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們接到舉報,懷疑有警隊高級官員涉嫌妨礙司法公正及貪污,現在正式接手調查。請你的人,讓開一條路。」

  李副總警司看著面前這位比自己級別低,但氣場卻絲毫不弱的ICAC官員,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1983年的香江,七十年代末那場驚天動地的警廉衝突的陰影遠未散去。

  對於許多老警察而言,ICAC就是一群專門「自己人查自己人」的鷹犬,彼此間的敵意是刻在骨子裡的。

  今天,當著上千名社團份子的面,ICAC的出現,無異於當眾宣判警隊內部出了問題,這比被古惑仔衝擊防線,還要讓他感到屈辱。

  「陳主任,」李副總警司的語氣生硬,他刻意挺直了腰板,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這裡正在處理一宗極度危險的挾持人質案,一名總督察的性命危在旦夕!

  現場由警方全權負責。你們ICAC的調查,也必須等我們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再說!

  這是警隊的內部事務,也是一宗刑事重案,輪不到你們插手!」

  「李總警司,」陳家俊的語氣沒有絲毫退讓,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刺骨:

  「我再重複一次。我們現在懷疑,這場『挾持人質案』的起因,正是一宗由警隊高層策劃的貪腐案件。」

  「根據《廉政公署條例》第六條及第十條,我們有權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涉嫌貪污的政府官員進行調查,並進入任何政府部門處所搜查。」

  「任何阻撓,都將被視為妨礙司法公正。」

  他直接搬出了法律條文,將李總警司口中的「警隊內部事務」,定義為「ICAC法定調查範圍」。

  「你!」李總警司氣得臉色漲紅,他身後的PTU警員們也紛紛投來敵視的目光。

  這番對話,將警廉之間那根緊繃的弦,再次拉到了斷裂的邊緣。

  審訊室內,陳惠萬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從門外傳來的、愈發混亂的聲音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新的變量。

  「ICAC……」當黃志明大律師告知他這個消息時,陳惠萬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用命賭來的、最關鍵的一張牌,終於被送上了牌桌。

  他沒有感到絲毫的放鬆,反而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ICAC的到來,是雙刃劍。他們可以成為自己的保護傘,但也可能只是來收拾殘局,將自己這個「麻煩」與戴維斯一同打包處理。

  他必須讓自己從一個「挾持人質的悍匪」,徹底轉變為一個ICAC無法忽視、甚至必須依賴的「關鍵證人」。

  他必須為自己增添更多的籌碼。

  「黃律師,」陳惠萬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思路卻清晰得可怕:

  「告訴外面,告訴那個ICAC的頭兒。就說我精神快要崩潰了,隨時可能失控。

  我只相信廉政公署,我懷疑警隊上下都想殺人滅口。

  我要求,立刻停止與警方的任何談判,我只跟ICAC的人對話!」

  他這是要徹底斷絕警方插手的任何可能性,將自己和ICAC強行綁定在一起。

  接著,他目光轉向被他當作肉盾、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梁展博,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

  「梁總督察,」他低聲在梁展博耳邊說:

  「你聽好了,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待會兒,ICAC的人會問話,你就喊,你要自首,你要揭發戴維斯!你說你也是被逼的!聽懂了嗎?」

  梁展博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他瘋狂地搖頭,他知道一旦這麼做了,就算今天活下來,也必將遭到戴維斯瘋狂的報復。

  「不……我不能……」

  陳惠萬手中的陶瓷碎片又向前送進了一分,冰冷的刺痛讓梁展博發出壓抑的嗚咽。

  「你沒有選擇。」陳惠萬的聲音如同地獄的判詞,「要麼,現在死在我手上。要麼,去ICAC的監獄裡,賭一條活路。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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