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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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審查

  洞穴外,亡靈法師那冰冷而不耐煩的精神波動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凱特收斂心神,周身那磅礴卻內斂的死亡氣息微微流轉,將最後一絲因突破而外溢的能量波動徹底撫平。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旁邊洞穴中依舊在虛弱蟄伏的謝特。

  謝特也適時地掙扎著站起,魂火搖曳,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明顯恢復的不算好。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沉重」地走出洞穴。

  亡靈法師那乾癟的身影正懸浮在腐臭泥潭邊緣,幽綠的魂火掃過凱特和謝特,尤其是在凱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他氣息似乎比一周前更加凝練了一些,但又似乎合情合理一畢竟在永夜峽谷這種環境,亡靈恢復甚至略有精進也是可能的。

  「看來恢復得不錯,影牙」。」亡靈法師的聲音依舊沙啞冰冷,聽不出喜怒,「希望你這點進步,能在君主化身面前保住你的魂火。走吧,別讓君主久等。」

  它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向著永夜峽谷更深邃、死氣更濃郁的腹地方向掠去。

  凱特和謝特不敢怠慢,立刻施展手段跟上。

  凱特模擬出陰影穿梭的能力,謝特則勉強駕馭著一股陰風,顯得頗為吃力。

  越是深入,環境越發險惡。

  噬魂暗霧濃稠得幾乎化為液態,亡魂的哀嚎與低語形成了實質性的精神衝擊,不斷沖刷著意識地面逐漸被一種粘稠的、仿佛由無數屍骸腐化而成的黑紫色沼澤替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和強烈的腐蝕性能量。

  巨大的、扭曲的、由骸骨和怨念構成的怪異植物如同森林般晶立,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空間扭曲的現象,仿佛通往更可怕的維度。

  這裡已經是永夜峽谷的核心危險區域,尋常正式巫師絕不敢輕易踏足。

  最終,他們抵達了一片巨大的、由無數巨大生物肋骨化石交錯構成的、如同某種史前巨獸胸腔的詭異山谷一骸骨大殿屹立起中。

  山谷入口處,矗立著兩尊高達百米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屬和慘白顱骨熔鑄而成的恐怖雕像,一尊手持扭曲的陰影巨鐮,一尊托著不斷滴落腐液的瘟疫巨碗,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君主威壓一正是「暗影之刺」與「蒼白之主」的象徵。

  山谷內,死氣幾乎凝成實質,化作灰黑色的液滴不斷從「肋骨」頂端滴落。

  地面是由光滑如鏡、卻不斷浮現出痛苦面孔的黑曜石鋪就。

  大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掙扎哀嚎的怨靈靈魂強行糅合、凝固而成的祭壇。

  此刻,祭壇上空,懸浮著兩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威嚴與恐怖的巨大虛影。

  左邊一道,仿佛是由最純粹的、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終極陰影構成,人形,卻不斷扭曲、拉伸,仿佛連接著無數個陰影位面,僅僅看上一眼,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抽離、湮滅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正是「暗影之刺」的化身。

  右邊一道,則是由億萬種不同瘟疫、病毒、腐化能量以及痛苦靈魂的哀嚎匯聚而成,呈現出一種不斷蠕動、變化的灰綠色人形,周身散發著令萬物凋零、眾生腐朽的絕對死寂領域一正是「蒼白之主」的化身。

  兩位亡靈君主的化身僅僅是存在於此,就讓整個骸骨大殿的空間規則都為之扭曲、臣服。

  其威壓遠超凱特之前見過的任何存在,包括生命賢者的化身,這是因為巫師還是注重傳承和延續的,而對亡靈而言,力量為尊,不會在意低價亡靈的生死。

  凱特感到輪迴之心瘋狂運轉,才能勉強抵禦住這股恐怖的威壓,他立刻模仿著周圍那些早已匍匐在地、魂火劇烈搖曳、連頭都不敢抬的幾名高階亡靈,它們都是此次行動的倖存者,數量寥寥無幾,深深地低下頭,表現出極致的敬畏與恐懼。

  謝特更是瑟瑟發抖,幾乎要散架。

  亡靈法師也早已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地稟報:「偉大的暗影之刺,至高無上的蒼白之主——倖存的——亡靈——已帶到——」

  「抬起頭來。」

  一個冰冷、沙啞、仿佛億萬根骨刺摩擦的聲音響起,源自「暗影之刺」的化身。

  這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凱特和其他倖存亡靈這才敢微微抬起頭,但依舊不敢直視君主化身。

  「說出你們的經歷。」另一個充滿粘稠感、仿佛腐敗膿液流動的聲音接著響起,來自「蒼白之主」,帶著一種審視實驗失敗品般的冷漠,「每一個細節。」

  一名來自第十哨站突襲隊的、只剩半個身子的「恐怖骸骨領主」率先被點名,它魂火搖曳,斷斷續續地匯報了遭遇伏擊、法陣陷阱、以及被針對性淨化的過程。

  「暗影之刺」的陰影微微波動,一道細微的陰影觸鬚瞬間刺入那名骸骨領主的頭顱,抽取著它的記憶碎片。

  片刻後,冰冷的聲音響起:「埋伏——針對性克制——情報泄露——下一個。」

  接著是第五哨站的倖存者,一名擅長詛咒的「哀嚎女妖」,她的匯報同樣指向了早有準備的陷阱和突然出現的強大淨化巫師。

  「蒼白之主」的化身蠕動了一下,一縷灰綠色的瘟疫氣息沒入女妖體內,女妖發出痛苦的尖嘯,身體不斷融化又重組,仿佛在被強行讀取和驗證記憶。

  「計劃——被預判——有內鬼——或——更高層面的預言干涉——」

  最終,輪到了凱特和謝特。

  所有的目光,實質的或精神的,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尤其是凱特,作為少數存活的高階擬態妖靈,更是重點中的重點。

  凱特穩定心神,將早已準備好的、經過無數次推演和打磨的「記憶」與「說辭」,以一種帶著劫後餘生恐懼、不甘、以及一絲自我懷疑的語氣,通過精神波動傳遞出去:「偉大的君主——我們在第七哨站的行動——遭遇了毀滅性打擊——他們——他們仿佛預知了一切——」

  他詳細描述了潛入風蝕山谷的過程如何按照「腐根」提供的路線避開外圍警戒,如何發現內部巡邏規律突然改變,如何遭遇早已埋伏好的、針對性極強的複合禁法陣和淨化打擊,如何看到大量陌生的、實力強勁的增援巫師——

  他的描述極具畫面感,充滿了細節,甚至「回憶」起了幾個特定巫師的容貌和法術特徵,並將失敗的原因引向了「情報可能泄露」、「生命之手獲得了未知強力增援」、「行動巧合地被更高層級預判」。

  他恰到好處地提到了對這次行動的一絲微弱擔憂,「雖然不願懷疑,但路線確實被精準針對——

  或許是增援帶來了新的偵測手段」。

  在整個過程中,他全力運轉輪迴之心,將模擬出的擬態妖靈靈魂波動、記憶碎片流露的能量特徵、以及對死亡規則的理解,提升到極致。

  同時,他暗中引導那一絲得自「影牙」魂核最深處的、對兩位君主習慣性的敬畏與忠誠魂核碎片,微微散發出去。

  「暗影之刺」的化身沉默著,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冰冷的陰影觸鬚,緩緩探向凱特。

  凱特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侵入他的「靈魂」,冰冷、死寂、帶著絕對的毀滅意志,開始翻閱魂核碎片的記憶!

  與此同時,「蒼白之主」的化身也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綠色氣息,纏繞而上,似乎在分析他的能量構成、靈魂本質是否有被淨化或偽裝的痕跡。

  終極考驗!

  凱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源之種超負荷運轉,全力維持著擬態的完美運轉,模擬著靈魂被君主探查時應有的震顫與恐懼,同時將那些精心編織的「記憶碎片」推向前台。

  時間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君主化身的探查細緻而冷酷,幾乎要觸及靈魂最核心的區域。

  就在凱特感覺快要難以維持、輪迴之心的生命與空間本源幾乎要因為過度壓抑而產生細微震盪時——

  突然!

  「暗影之刺」化身那冰冷的探查微微一頓。

  幾乎同時,「蒼白之主」化身那細微的探查氣息也瞬間收回。

  兩位君主的化身,似乎同時接收到了某種來自極遙遠本體的、更高優先級的信息。

  下一刻,「暗影之刺」化身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卻蘊含著滔天怒意的冷哼。

  這聲冷哼讓整個骸骨大殿的所有亡靈魂火都幾乎熄滅。

  「蒼白之主」化身的聲音也變得更加粘稠和危險:「第五哨站——那個被派遣潛入的「裂魂」——

  是巫師偽裝的誘餌——已被生命之手嘉獎——我們——被耍了——」

  情報來了!埃爾默指揮官和席爾瓦大人的計劃成功了!


  被完全控制的「腐根」,在精通靈魂巫術的大巫師操控下,終於找到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單向的通訊間隙,向亡靈陣營發送了這條至關重要的、半真半假的「情報」。

  並將最大的嫌疑指向了第五哨站那個已經被「清除」的、已經不存在的擬態妖靈「裂魂」。

  這條情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解釋了多個據點同時失敗的原因——並非計劃完全暴露,而是因為第五哨站的潛入者被提前識破並利用,導致了連鎖反應!

  而第七哨站的失敗,也更可能是被波及和加強了防禦。

  雖然失敗依舊令人憤怒,但原因從「計劃完全敗露」變成了「局部失誤被對手利用」,性質截然不同。

  這保留了亡靈君主們大部分的計劃底牌,也解釋了為什麼會有「增援」和「針對性埋伏」。

  凱特心中狂喜,但表面卻恰到好處地表現出無比的震驚和恍然大悟,以及一絲委屈得以洗刷的激動。

  「原來——原來是這樣!」凱特適時地發出精神波動,「我們————」

  「閉嘴!」「暗影之刺」化身冰冷地打斷他,但那股鎖定他的、極度危險的審視感,卻驟然減輕了大半!

  「計劃泄密程度——低於預期——」「蒼白之主」化身蠕動著,「但屍潮喚醒」儀式——必須調整——時間——或許要提前——」

  兩位君主的化身似乎迅速交流了意見。

  片刻後,「暗影之刺」化身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隨時要湮滅他們的殺意:「看來——他們的失敗,第五哨站的漏洞,是主因。」

  它的陰影掃過所有倖存亡靈:「但失敗,就是失敗!屍潮喚醒」儀式不容有失!既然潛入計劃受挫,正面強攻的風險增大,那麼儀式的成功就顯得更為關鍵。」

  「蒼白之主」化身接口道:「儀式需要更多、更穩定的能量節點支撐,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干擾。原定的凋零之井」主節點壓力過大,需要激活備用節點——哀嚎之喉」洞穴,分擔能量流轉。」

  它說著,一道灰綠色的信息流直接打入了在場包括凱特在內的幾名倖存高階亡靈的靈魂之中。

  凱特感到一股信息湧入腦海:正是關於「戶潮喚醒」儀式備用能量節點「哀嚎之喉」的具體坐標、環境信息、以及需要如何加固和守衛的簡要說明!

  「你們的懲罰——就是戴罪立功!」「暗影之刺」化身冷冷道,「影牙」,你熟悉巫師的進攻方式,他看了一眼謝特和其他兩個倖存的、來自其他哨站的實力尚可的亡靈,前往哀嚎之喉」,協助那裡的守衛,加固節點,確保儀式啟動前萬無一失。若是在出問題——哼!」

  「謹遵君主意旨。」凱特立刻表現出感激涕零和無比忠誠的姿態,深深低下頭。

  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成功了!不僅通過了最危險的審查,還因禍得福,獲得了關乎儀式成敗的備用節點關鍵情報。

  「哀嚎之喉」洞穴!這個坐標和信息,非常關鍵。

  「滾吧!」君主化身顯然心情極差,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亡靈法師戰戰兢兢地起身,示意凱特等人立刻離開。

  凱特帶著謝特和其他兩名倖存亡靈,這是一名傷勢不輕的「瘟疫散布者」以及一名魂體賠淡的「幽魂騎士」,恭敬地退出了骸骨大殿。

  直到遠離那片令人窒息的區域,凱特才在心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刻,真正是在刀尖上跳舞!

  若非那條及時傳來的假情報,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他獲得了暫時的安全,以及——一個至關重要的新目標。

  他看了一眼身邊這三個「臨時隊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哀嚎之喉」洞穴——那裡,或許就是他下一段征程的起點,也是他能否最終破壞這場亡靈天災的關鍵所在。

  他必須儘快將情報傳遞迴去,並想辦法在「加固節點」的過程中,找到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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