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會很甜的
林循握著聽筒，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依舊緊緊鎖在昏睡的奶奶身上。
「迴光返照了，至少可以說說話，多挺一段時間。」
「……迴光返照嗎？」電話那頭的葉茉茉沉默了幾秒。
很快，她那充滿活力的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傳來。
「小林循不要難過！迴光返照說不定就是真的好了呀！你想想哦，奶奶都醒了，還能跟你說話，對不對？她一定捨不得你的！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茉茉……」林循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小林循不要難過，不論怎麼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是你家座機號碼嗎？」他有些不知道怎麼回應女孩的話，只能生硬的轉移話題。
「誒？是的，趁爸媽不在我偷偷給你打的電話，待會還要刪通話記錄呢。」
「謝謝你，茉茉。」
隔著電話，林循聽不到小姑娘的心聲。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他也接到了這通電話。
只是在這通電話接通前，奶奶已經離開了。
那時的葉茉茉，對他說出了那句讓年幼的他似懂非懂、卻莫名感到一絲安慰的話。
「死亡只是跳出了時間，從你出生至今，奶奶一直都陪伴著你，那些時光里的你、還有你的奶奶，你們兩人在過去那些年歲里一直生活著，永遠都不會消失。」
為什麼少女那么小就會對生命有著這種近乎哲理的思考呢？
那時的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無暇多想。
如今結合未來發生的事情，他忽然理解了一些什麼。
「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啊小林循。」
「嗯，好。」
「那……那我先掛啦！」葉茉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快。
「你要好好照顧奶奶！也要好好吃飯睡覺，不然奶奶會擔心的！你爺爺也會擔心的！唔，家裡人都會擔心你的！」她一遍遍說著，一遍遍強調。
「好……記得刪記錄。」
「嗯嗯！我知道的，放心吧！小林循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循握著尚有餘溫的聽筒，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那清脆的童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接下來的四天，林循向學校請了假。
中間，林浩請了好幾名醫生來過。
可惜老人病情並無好轉的可能。
林循和爸媽輪流換崗，日夜守護在奶奶的床邊。
只有極困的時候，他才會短暫地眯一會兒，並且很快就會驚醒，第一時間去探奶奶的鼻息。
在這幾天裡，家裡的座機就會準時響起總會在一些非常「詭異」的時間點響起。
有時候十一點，有時候是早上六點。
「小林循，奶奶今天怎麼樣？有沒有多吃一點？」
「小林循，今天下雪了！外面好漂亮！等奶奶好了，我們一起去堆雪人好不好？」
「小林循，我又學會了一首新歌，唱給你和奶奶聽……」。
每一次接到電話，林循都會耐心地、用最平靜的語氣向女孩「匯報」奶奶的情況，哪怕只是「奶奶今天醒了兩次，喝了兩口水」這樣微小的「好消息」。
時間，在希望與絕望的反覆拉扯中，艱難地來到了第五天。
這天上午，冬日的陽光罕見地穿透厚重的雲層，斜斜地照進了房間。
奶奶的呼吸似乎比前幾天更平穩了一些，臉上的灰敗之氣也淡去了一點。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清明。
老人的目光準確地落在了守在她身邊的林循身上。
「循循……」她的聲音依舊微弱，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奶奶，我在。」林循趕忙湊上前。
老人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
她的手冰冷依舊，卻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力氣。
她輕輕地、非常緩慢地，收攏了手指，將孫兒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了自己枯瘦的手掌中。
老人的目光慈祥而平靜。
她就那樣微微笑著，靜靜地凝視著林循。
那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反而透出一種奇異的安寧和了悟。
「我的……乖孫……」老人的聲音很輕。
「長大了……要……好好的……」每一個字，老人都說得異常清晰，異常緩慢。
林循的心臟砰砰砰狂跳。
他預感到了什麼，巨大的悲傷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想開口，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半晌，他只能更緊地回握住老人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奶奶。
「等我給你包……紅棗粽……多加幾顆紅棗……會很甜的……」
奶奶看著他，臉上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綻開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像嚴嚴冬日裡的陽光，溫柔地灑在他的的臉上。
「好的，奶奶，謝謝你，我愛你，奶奶。」林循語無倫次的說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他必須得說點什麼。
「嗯，好，我也愛你，循循。」
聽到他的話，老人捏了捏他的小手，緩緩地、安詳地，合上了雙眼。
胸腔那持續了多日的、艱難的起伏，終於徹底歸於平靜。
「嗚——媽——！」
「媽——！」
四周響起一片悲慟的哭聲。
林循呆呆地坐在那裡，小小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自己有沒有流下眼淚，感覺不到周圍的一切。
林循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凝固在掌心那隻包裹著他小手、此刻卻正在迅速失去最後一絲溫度的、枯瘦的手上。
眼前，奶奶安詳帶笑的面容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周圍悲慟的哭聲、壓抑的嗚咽、窗外呼嘯的風聲……
所有的聲音都像潮水般迅速退去，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鍵，只剩下視覺在經歷一場光怪陸離的崩塌。
無邊無際的黑暗，溫柔而冰冷地包裹了他。
再次睜開眼睛時，林循的手裡多了兩張照片。
照片並非顯示在手機屏幕上，而是直接以實體照片的形式出現了。
第一張是奶奶握著林循的手，安詳閉著眼睛的照片。
第二張張是奶奶扇著扇子哄著小小的林循入睡的照片。
「奶奶……」林循輕輕念著，意識模糊。
貓咪老師跳到了他的旁邊，用身子蹭了蹭他，發出了安慰一般的咕嚕咕嚕聲。
這還是他頭一次穿越回去那麼久。
他搖晃著身體艱難的回到房間，將照片收到屜子裡，順手上了鎖。
完成這些步驟，林循雙眼一閉，意識陷入了混沌。
「迴光返照了，至少可以說說話，多挺一段時間。」
「……迴光返照嗎？」電話那頭的葉茉茉沉默了幾秒。
很快，她那充滿活力的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傳來。
「小林循不要難過！迴光返照說不定就是真的好了呀！你想想哦，奶奶都醒了，還能跟你說話，對不對？她一定捨不得你的！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茉茉……」林循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小林循不要難過，不論怎麼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是你家座機號碼嗎？」他有些不知道怎麼回應女孩的話，只能生硬的轉移話題。
「誒？是的，趁爸媽不在我偷偷給你打的電話，待會還要刪通話記錄呢。」
「謝謝你，茉茉。」
隔著電話，林循聽不到小姑娘的心聲。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他也接到了這通電話。
只是在這通電話接通前，奶奶已經離開了。
那時的葉茉茉，對他說出了那句讓年幼的他似懂非懂、卻莫名感到一絲安慰的話。
「死亡只是跳出了時間，從你出生至今，奶奶一直都陪伴著你，那些時光里的你、還有你的奶奶，你們兩人在過去那些年歲里一直生活著，永遠都不會消失。」
為什麼少女那么小就會對生命有著這種近乎哲理的思考呢？
那時的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無暇多想。
如今結合未來發生的事情，他忽然理解了一些什麼。
「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啊小林循。」
「嗯，好。」
「那……那我先掛啦！」葉茉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快。
「你要好好照顧奶奶！也要好好吃飯睡覺，不然奶奶會擔心的！你爺爺也會擔心的！唔，家裡人都會擔心你的！」她一遍遍說著，一遍遍強調。
「好……記得刪記錄。」
「嗯嗯！我知道的，放心吧！小林循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循握著尚有餘溫的聽筒，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那清脆的童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接下來的四天，林循向學校請了假。
中間，林浩請了好幾名醫生來過。
可惜老人病情並無好轉的可能。
林循和爸媽輪流換崗，日夜守護在奶奶的床邊。
只有極困的時候，他才會短暫地眯一會兒，並且很快就會驚醒，第一時間去探奶奶的鼻息。
在這幾天裡，家裡的座機就會準時響起總會在一些非常「詭異」的時間點響起。
有時候十一點，有時候是早上六點。
「小林循，奶奶今天怎麼樣？有沒有多吃一點？」
「小林循，今天下雪了！外面好漂亮！等奶奶好了，我們一起去堆雪人好不好？」
「小林循，我又學會了一首新歌，唱給你和奶奶聽……」。
每一次接到電話，林循都會耐心地、用最平靜的語氣向女孩「匯報」奶奶的情況，哪怕只是「奶奶今天醒了兩次，喝了兩口水」這樣微小的「好消息」。
時間，在希望與絕望的反覆拉扯中，艱難地來到了第五天。
這天上午，冬日的陽光罕見地穿透厚重的雲層，斜斜地照進了房間。
奶奶的呼吸似乎比前幾天更平穩了一些，臉上的灰敗之氣也淡去了一點。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清明。
老人的目光準確地落在了守在她身邊的林循身上。
「循循……」她的聲音依舊微弱，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奶奶，我在。」林循趕忙湊上前。
老人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
她的手冰冷依舊，卻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力氣。
她輕輕地、非常緩慢地，收攏了手指，將孫兒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了自己枯瘦的手掌中。
老人的目光慈祥而平靜。
她就那樣微微笑著，靜靜地凝視著林循。
那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反而透出一種奇異的安寧和了悟。
「我的……乖孫……」老人的聲音很輕。
「長大了……要……好好的……」每一個字，老人都說得異常清晰，異常緩慢。
林循的心臟砰砰砰狂跳。
他預感到了什麼，巨大的悲傷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想開口，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半晌，他只能更緊地回握住老人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奶奶。
「等我給你包……紅棗粽……多加幾顆紅棗……會很甜的……」
奶奶看著他，臉上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綻開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像嚴嚴冬日裡的陽光，溫柔地灑在他的的臉上。
「好的，奶奶，謝謝你，我愛你，奶奶。」林循語無倫次的說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他必須得說點什麼。
「嗯，好，我也愛你，循循。」
聽到他的話，老人捏了捏他的小手，緩緩地、安詳地，合上了雙眼。
胸腔那持續了多日的、艱難的起伏，終於徹底歸於平靜。
「嗚——媽——！」
「媽——！」
四周響起一片悲慟的哭聲。
林循呆呆地坐在那裡，小小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自己有沒有流下眼淚，感覺不到周圍的一切。
林循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凝固在掌心那隻包裹著他小手、此刻卻正在迅速失去最後一絲溫度的、枯瘦的手上。
眼前，奶奶安詳帶笑的面容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周圍悲慟的哭聲、壓抑的嗚咽、窗外呼嘯的風聲……
所有的聲音都像潮水般迅速退去，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鍵，只剩下視覺在經歷一場光怪陸離的崩塌。
無邊無際的黑暗，溫柔而冰冷地包裹了他。
再次睜開眼睛時，林循的手裡多了兩張照片。
照片並非顯示在手機屏幕上，而是直接以實體照片的形式出現了。
第一張是奶奶握著林循的手，安詳閉著眼睛的照片。
第二張張是奶奶扇著扇子哄著小小的林循入睡的照片。
「奶奶……」林循輕輕念著，意識模糊。
貓咪老師跳到了他的旁邊，用身子蹭了蹭他，發出了安慰一般的咕嚕咕嚕聲。
這還是他頭一次穿越回去那麼久。
他搖晃著身體艱難的回到房間，將照片收到屜子裡，順手上了鎖。
完成這些步驟，林循雙眼一閉，意識陷入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