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帝王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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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漠北草原,薄雪如紗。

  自高空俯瞰,雪色與枯草交織,恰似一頭巨牛身上的斑駁花紋。

  一支蜿蜒如蛇的隊伍正穿行在這片蒼茫之中。

  自風陵渡過黃河,沿涑水河谷入晉,又溯汾河北上出雁門關,這支護送旭烈兀靈柩的使團已跋涉兩月有餘。

  寒風卷著雪粒,將馬鬃吹得筆直,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彎刀。

  朱厚熜身披貂氅,頭戴獺皮暖帽,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風,端坐馬背之上,活似一頭人立而起的黑熊。

  他呵出一口白氣,溫言道:「龍兒,可還習慣這塞外苦寒?「

  那廂小龍女亦是一襲雪狐大氅,銀獺暖帽覆頂,雖衣著臃腫,卻難掩其清麗絕俗之姿。

  聽得詢問,她輕抿朱唇,眼波流轉間隱現三分嬌嗔:「你這人好生囉嗦,今日已問了不下十遍。「

  話雖如此,心底卻似飲了蜜水般甜潤。

  其實以二人修為,早已寒暑不侵。

  這般裝束,不過是為應和漠北風俗,免教胡人見了生疑。

  縱馬草原之際,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正說話間,忽聞馬蹄聲響,一名錦帽貂裘的少年策馬而至,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道:

  「師父,和林遣使前來,家父特命弟子請您過去一敘。」

  這少年濃眉大眼,方臉闊額,眉宇間透著一股忠厚之氣,正是劉黑馬膝下第四子——劉元禮。

  此番北上和林,兇險難測,劉黑馬早有計較。

  他將長子劉元振留在關中,若有不測,尚可隱姓埋名,延續劉氏血脈。

  而幼子劉元禮則隨行在側,更拜入朱厚熜門下,成為其第三位入室弟子。

  此般安排,可謂用心良苦。

  朱厚熜一路行來,對劉黑馬頗為賞識,此人雄才大略,日後或可助全真教在關中起事。

  而劉元禮秉性忠厚,天資雖非絕頂,卻勝在赤誠勤勉,頗得朱厚熜喜愛。

  此刻聽聞和林來人,朱厚熜心念電轉——此乃探查蒙古王庭虛實之良機!

  當下不再遲疑,與劉元禮並轡而行,縱馬疾馳而去。

  幾人策馬疾馳,不多時便至隊伍前列。

  只見前方雪原之上,黑壓壓立著數百鐵騎,刀槍映寒光,戰馬噴白氣,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陣中赫然立著三桿白纛大旗——按蒙古禮制,此乃親王儀仗!

  待得近前,卻見劉黑馬與數名使團官員竟已跪伏於地,周身積雪未掃,寒意透骨。

  對面一眾黑甲武士按刀而立,殺氣凜然,簇擁著兩名華服貴人。

  那二人錦帽貂裘,腰佩金刀,雖未言語,卻自有一番攝人威勢。

  朱厚熜勒馬長嘶,那馬兒前蹄揚起,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他翻身下馬,步履沉穩地走到劉黑馬身側,袍袖輕拂間已將來人打量清楚。

  但見為首二人,一老一少,氣度迥異。

  那年長者約莫五旬開外,五柳長須垂胸,面容清癯如古松寒月,一雙眸子溫潤中暗藏鋒芒,舉手投足間儘是儒雅氣度。

  其側立著的青年卻大不相同:面如重棗,短須如戟,一雙丹鳳眼狹長銳利,精光閃爍間透著精明強幹之色。

  只是此刻眉峰緊蹙,眼中似有化不開的哀愁,倒像藏著什麼難言心事。

  那年輕王公抬手虛扶,聲若金鐵交鳴:「此事原委,本王已從文書盡知。爾等雖有疏失,罪不至死,且先起身說話。「

  劉黑馬聞言,頓覺胸中塊壘盡消,長舒一口濁氣。

  他雙膝早已被冰雪浸透,起身時不免踉蹌,卻見朱厚熜不動聲色地近前半步,暗運內力託了他一記。

  這番心意,劉黑馬自然領會,不由暗自感激。

  「殿下容稟,「劉黑馬抱拳道,「這位道長正是長春真人首徒,當今全真掌教清和真人。「

  又轉向朱厚熜:「真人,這位便是忽必烈殿下,乃旭烈兀王爺的嫡親兄長。「

  朱厚熜早從對方面容看出三分端倪——那眉宇間的英氣,與旭烈兀竟有七分相似。


  當下不卑不亢,執道家禮數:「全真門下尹志平,見過四王子殿下。「

  忽必烈早已得報,知曉這位全真掌教與幼弟之死並無干係,卻仍不辭萬里親赴王庭解釋,心下已存三分感激。

  此刻見他仙風道骨,氣度超然,果真是玄門高士風範,不由又添七分敬意。

  當即還禮道:「真人遠道而來,為小王解惑,這番情誼,忽必烈銘感五內。「

  二人寒暄數語,忽必烈但覺這位尹真人言談清雅,字字珠璣,心中愈發欣賞。

  忽見身後老者捻須微笑,忙引薦道:「險些忘了引見,這位是...「

  朱厚熜聞言一震,未料眼前這位清癯老者,竟是輔佐兩代大汗的擎天玉柱——耶律楚材!

  當即整肅衣冠,執晚輩禮道:「不想今日得見耶律先生,晚輩久慕先生'以儒治國,以佛治心'之論,如雷貫耳。「

  耶律楚材含笑還禮,三言兩語間,竟與這位年輕掌教論道甚歡。

  忽必烈見狀大喜,索性命人牽來駿馬,三人並轡而行。

  一路上談古論今,說劍講易,不覺已望見王庭金頂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

  有道是「望山跑死馬「,這草原風光雖是一馬平川,真要行至王庭卻也費時。

  待朱厚熜一行抵達時,早已暮色四合,星垂四野。

  王宮傳來大汗口諭:使團眾人且於驛館安歇,明日早朝覲見。

  忽必烈雖與朱厚熜相談甚歡,卻深知此時當避嫌遠疑。

  將眾人送至驛館門前,便拱手作別:「真人遠來勞頓,今夜好生歇息。他日有暇,再請真人過府一敘。「

  說罷打馬而去,身影漸漸沒入夜色。

  那耶律楚材此行原是奉窩闊台密旨,專程來探這位全真掌教的虛實。

  此刻見朱厚熜已安頓妥當,便也告辭。

  只是他並未回府,而是轉道直奔王宮。

  ......

  驛館占地頗廣,屋舍連綿。

  朱厚熜身為全真掌教,自是被安置在一處獨門院落。

  但見青磚小院,梅影橫斜,倒是難得的清幽所在。

  夜闌人靜,二人雖經長途跋涉,卻因初至異域,反倒睡意全無。

  紅燭高燒,羅帳春暖,一番雲雨過後,朱厚熜披著狐裘大氅,攜了小龍女纖纖玉手,同至院中賞雪。

  此時雪已稍住,皓月當空。

  但見階前積雪如鋪玉,檐下冰棱似掛劍,遠處王庭燈火明滅,近處梅香暗度。

  小龍女倚在朱厚熜肩頭,輕聲道:「這蒙古王庭的雪,倒比終南山的更冷些。「

  朱厚熜聞言,將她摟得更緊,望著遠處宮牆黑影,若有所思。

  二人相依而坐,但聽得彼此心跳聲與遠處更漏相應和,這寂靜雪夜竟比萬千情話更動人。

  忽然間,檐角積雪簌簌而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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