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京兆府,知守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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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北宋時為永興軍路治所,古稱長安。

  堂堂華夏帝國古都,到了北宋時期反倒成了邊塞重鎮,名臣范仲淹、狄青、種世衡等曾在此鎮守。

  西夏、遼國多次對此用兵,妄圖染指,均大敗而歸。

  紹興十二年,趙構割陝西秦嶺大散關以北地予金國,永興軍路連人帶地被南宋朝廷打包賣給金國。

  第二年金主完顏晟大筆一揮,改永興軍路為京兆府路,至此陝北和關中成為金國地盤,和宋朝再沒有一毛錢關係。

  紹定四年,托雷率蒙古軍攻陷京兆府城,大肆劫掠後撤離,並未長期駐守。

  自此之後,京兆府路便陷入權利真空狀態,沒有哪一方勢力在此建立有效統治。

  金國殘兵、漢人軍頭、全真教、蒙古先鋒軍,各占一方,魚龍混雜。

  京兆府作為西北最大的城池,反而在這幾股勢力的犬牙交錯中,形成畸形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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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楊過領著兩位師弟,漫無目的地走在京兆府的黃土大街上。

  腳下的塵土隨著步伐揚起,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紅色的微光。

  原本帶了六人下山,其餘四人早已分散城中各處,監督本地教眾對藥鋪和醫館的排查。

  負責京兆府教務的劉志聰道長,是玉陽真人王處一的得意門生。

  年約四旬,生得圓臉細目,極為善談。

  初見楊過,這位在京兆府頗有威望的長者竟執晚輩禮,將年輕的掌教首徒奉為上賓。

  「楊師侄儘管放心,打探西毒蹤跡一事,貧道定當竭盡全力。「

  劉志聰笑眯眯地捋著花白鬍鬚,轉頭便吩咐座下弟子以採買藥材為名,將城中大小藥鋪一一排查。

  又以賑災義診的名義,聯絡醫館及名醫,探查歐陽鋒的蹤跡。

  那副殷勤周到的模樣,不像個有道全真,活像個精明商賈。

  楊過等人被他安置在道觀最雅致的上房,不但每日素席豐盛無比,還特意派了兩名伶俐弟子貼身伺候。

  這般盛情款待,倒讓楊過有些渾身不自在。

  眼見劉志聰將諸事安排得滴水不漏,自己反倒成了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這日實在悶得發慌,楊過便隨意點了兩個年紀相仿的師弟作陪,信步出了道觀。

  ......

  與江南水鄉的煙柳畫橋、槳聲燈影截然不同,這座西北雄城處處透著戰火摧殘後的滄桑。

  蒙古鐵騎破城後,不但大肆劫掠,臨退兵時還將三面城牆拆除。

  如今斷壁殘垣間野草蔓生,幾株倔強的野棗樹從磚縫中探出枝丫。

  戰後湧入的難民們將散落的城磚一塊塊搬走,在廢墟外圍搭建起歪歪斜斜的窩棚,反倒讓這座殘破的城池向外蔓延了半里有餘。

  楊過三人踩著鬆軟的黃土路緩緩前行,每一步都揚起細密的塵埃。

  殘破的坊牆下,幾個蒙古武士縱馬疾馳而過,腰間彎刀在斜陽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叮噹作響的駝鈴聲中,一隊頭纏白巾的色目商人牽著駱駝緩緩穿行,那些高大的雙峰駝背上,滿載著西域的特產。

  衣衫襤褸的漢人老漢蹲在街角,面前擺著幾顆蔫黃的青菜,渾濁的眼睛裡透著麻木與絕望。

  更有一隊隊彪悍的江湖人士挎刀佩劍,成群結夥地穿街而過,引得路旁的小販慌忙閃避。

  夕陽將這一切鍍上一層血色,整座城池就像個傷痕累累的巨人,在戰火餘燼中艱難喘息。

  楊過負手立於街角,青衫在風中微微擺動。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街上來往的行人,心思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師父與義父那場生死相搏,將他推入了兩難的境地,就像被夾在磨盤中間的穀粒,左右都是煎熬。

  前日裡,他幾次鼓起勇氣,想要向師父坦白與歐陽鋒的父子名分。

  可每當對上師父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便又生生咽了回去。

  這秘密像塊燒紅的炭,含在嘴裡燙得生疼,吐出來又怕傷人。

  「師父那般明察秋毫,想必早已看出我的異樣了吧。「楊過暗自思忖。


  難怪他特意囑咐只需探查歐陽鋒行蹤,不必輕舉妄動——這分明是在顧全他這份難以啟齒的孝心。

  念及此處,少年心頭既暖且澀,像飲了杯溫熱的苦酒。

  楊過下意識摸了摸懷中新購的傷藥,師父的傷勢時好時壞,總不見痊癒。

  而義父......想到那斷臂的蒼老身影,少年胸口便是一陣刺痛。

  這兩日排查的結果陸續傳回,回報皆是「查無此人「。

  雖說仍有零星消息不斷傳來,但楊過心裡總有一種預感:義父定然不在京兆府城內。

  這感覺就像秋日裡第一片飄落的黃葉,雖輕卻預示著無可挽回的離別。

  「師兄,那人......好像是趙師叔。「

  馮清默刻意壓低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將楊過從沉思中驚醒。

  他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能被馮清默特意呼作「趙師叔「的,除了那個趙志敬還能有誰?

  「趙志敬?你可看真切了?「楊過眉頭微蹙,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錯不了!「

  馮清默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主要是跟在他後面的那人,那般圓滾的身形,除了鹿清篤還能有誰?「

  楊過聞言眯起眼睛。

  確實,鹿清篤那圓球似的身材在全真教中堪稱獨樹一幟。

  既然有他在側,那前頭之人必是趙志敬無疑。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楊過沉聲問道,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幾處街巷。

  馮清默抬手一指遠處那座灰瓦建築:「知守觀!「

  望著師弟手指的方向,楊過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那座青磚灰瓦的道觀,他當然熟悉了,本就是他們這幾日落腳之處。

  「有點意思。「

  楊過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劍鞘,「趙師叔不在重陽宮當值,卻跑到這百里之外的京兆府來......「

  自己師父與這位趙師叔之間的齟齬,在全真教內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趙志敬對掌教之位的覬覦,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而今他偏偏出現在劉志聰的地盤上......

  「師兄,劉道長不也是玉陽真人的弟子嗎?「馮清默突然壓低聲音道,「那他和趙師叔......「

  楊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同門師兄弟,一個在重陽宮虎視眈眈,一個在京兆府經營多年。

  這兩人湊在一起,要說沒什麼貓膩,怕是連三清祖師都不信。

  他忽然覺得,這幾日劉志聰的殷勤招待,或許並非單純出於同門之誼。

  「清默,清雲,你們兩個去那處客棧住下,若明日午時我不去尋你們,就即刻返回重陽宮,向我師父和李師叔稟報此事。「

  楊過指了指街角那座悅來客棧,吩咐道。

  「師兄,那你呢?」

  楊過整了整衣襟,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這就回知守觀,看看趙師叔大老遠跑來,究竟要唱哪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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