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經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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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對玉蜂主人為誰,朱厚熜心中早有揣測。

  在這終南山中能馴養如此靈性玉蜂的,除了與全真教淵源頗深的古墓派,恐怕再無他人。

  他施展「金雁功」,衣袂飄飄間已向活死人墓所在的成道峰掠去。

  成道峰與臨未峰之間,僅隔著那汪寒潭,約莫十七、八里的路程。

  以他如今的輕功造詣,僅半盞茶的功夫便來到山腳下。

  這活死人墓是王重陽當年抗金時貯藏軍需的秘所,本就選址隱蔽。

  義軍兵敗後,心灰意冷的重陽真人便在此閉關悟道,直至與那位紅顏知己的一場賭約,才將此墓易主。

  朱厚熜的腦海里雖然有些關於古墓的零散記憶,卻是初次造訪。

  他一邊循著若隱若現的山徑緩步前行,一邊調動全部精力,搜索著一切可疑的行跡和聲音。

  約莫又走了五、六里,忽然他耳尖微動——前方隱約傳來蜂群振翅的嗡鳴,其間還夾雜著女子清冷的呵斥聲。

  他駐足調息,待氣息平穩後,身形如煙般悄然向聲音來處飄去。

  松林掩映間,一片空地上,一位黃衣道姑正揮舞拂塵驅趕蜂群。

  她手中似有專門克制玉蜂的藥物,每隔幾息便灑出一片綠色粉末,玉蜂觸之即潰。

  「師妹,這已是第三日了,「道姑聲音清脆如少女,卻帶著幾分冷艷,「你豢養的玉蜂所剩無幾,看你還如何阻我?」

  她周身似也塗抹了藥粉,蜂群只敢在其四周盤旋,始終不敢近身。

  那道姑愈發肆無忌憚起來,藥粉與拂塵齊出,只片刻功夫,地上便鋪滿玉蜂屍體。

  朱厚熜隱在灌木後窺視,只見那道姑二十六、七歲年紀,膚若凝脂,容貌極美。

  但見那滿地的玉蜂屍骸,他不禁心生惋惜,天生靈物何忍如此。

  他有心上前制止,卻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荒廢武藝日久,招式早已生疏。

  自己雖已打通任督二脈,內力深厚,卻苦於無法施展。

  那道姑身手之高,猶勝尹志平全盛之時,自己此時出手,多半是自取其辱。

  「若有劍仙手段,何須這般束手無策?」朱厚熜暗嘆,此刻方知在這以武為尊的世道,全然荒廢武藝實非明智之舉。

  眼看又一片玉蜂墜落,蜂群已所剩無幾。

  想起清風、明月期盼的眼神,朱厚熜終於按捺不住,朗聲道:「這位仙子,還請手下留情!「

  黃衣道姑眼看再過片刻就能將蜂群盡數剿滅,直入古墓,正暗自得意之際,忽聞一聲清喝,心頭猛然一驚。

  她身形如燕,倏地後掠丈余,鳳目含霜,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但見一位青衣道人飄然而立,約莫三十出頭,面如冠玉,氣度清雅出塵。

  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雙深邃的眼眸,猶如兩汪無底深潭,只消對視一瞬,便似要將人魂魄攝去。

  饒是道姑殺人無數,心狠手辣,此刻也不禁心神搖曳,險些沉淪其中。

  「這是哪裡來的道士,修為竟如此高深,全真教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道姑暗自驚疑,連忙搖頭驅散雜念,平復胸中翻騰的真氣。

  她強自鎮定,手中拂塵一揚,冷聲喝道:「來者何人?此乃我古墓派家務事,與閣下無關!「

  那道姑表面上聲色俱厲,卻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暗自運功戒備,顯然對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道人頗為忌憚。

  朱厚熜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看穿李莫愁只是故作鎮靜,實則對自己暗自提防。

  他心念電轉,暗忖道:「她似是被我修為所震懾,不若將計就計,借勢將她驚走,既解了玉蜂之危,又免去一場干戈。「

  打定主意,朱厚熜朝那美艷道姑打了個稽首:「貧道全真教尹志平,不知仙子如何稱呼?」

  李莫愁聽聞對方果是全真教中人,反倒鬆了口氣,上前一步傲然道:

  「我乃古墓派李莫愁,江湖人稱'赤練仙子',你可曾聽過?」

  這「赤練仙子「四字一出,朱厚熜心頭便是一凜。

  他雖久居深山,卻也知此女凶名,明白今日之事恐難善了,只得硬著頭皮道:「原來是赤練仙子當面,恕貧道眼拙,還望海涵。「


  「哼!「李莫愁冷笑一聲,「你全真教與我派素無往來,今日擅闖我古墓禁地,莫非圖謀不軌?「

  自林朝英以降,古墓派上下對全真教都帶著莫名的優越感,全然不把這天下玄門正宗放在眼裡。

  林朝英是因與王重陽的恩怨情仇,其後人卻不過是盲目自大罷了。

  朱厚熜見她得知自己身份後,非但毫無懼色,反倒愈發盛氣凌人,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悅。

  他正欲開口分辨,忽見李莫愁柳眉一挑,心頭警兆頓生。

  果然,只見她左手猛然一揮,三點寒芒如流星般直取他前胸要穴。

  兩人相距不過三丈,暗器來勢太快,縱然朱厚熜料敵機先,卻也避無可避。

  「吒!」

  千鈞一髮之際,他大喝一聲,丹田真氣似有神助般翻湧而上,自胸口諸要穴噴薄而出,在身前凝成寸許氣牆。

  三枚暗器被氣牆所阻,停留在青布道袍表面,再無寸進。

  「叮叮叮」三聲脆響,暗器墜地,卻是三枚散發著幽藍光澤的銀針。

  朱厚熜自鬼門關前走過一趟,饒是修道多年,卻也一股無名之火直衝天靈。

  「放肆!」

  但見他鬚髮皆張,劍眉如刃,周身氣勢驟然凝聚,恍若泰山壓頂。

  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竟凝成實質,如驚濤駭浪般向李莫愁席捲而去。

  須知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即便朱厚熜修道多年,骨子裡仍是九五之尊的威嚴氣度。

  李莫愁正驚駭於冰魄銀針無功而返,忽覺一股浩瀚威壓撲面而來。

  她急運古墓心法相抗,卻如蚍蜉撼樹,自己引以為傲的內力在那股恐怖威壓面前一觸即潰。

  「啊!「

  一聲驚呼,李莫愁如遭雷殛,雙腿酥軟難支,踉蹌後退數步,終是跌坐在地。

  這位令江湖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此刻竟似秋日殘荷,在風中瑟瑟發抖。

  她仰視著眼前的青衣道人,往日凌厲的鳳眸中滿是驚惶,哪還有半分狠辣之色?

  那素來冷若冰霜的容顏,此刻竟顯出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姿態。

  「嗯?」

  朱厚熜眉頭微蹙,未料到自己憤然間釋放的威壓,竟將這江湖聞風喪膽的女魔頭震懾至此。

  不過他終究心性如鐵,不曾有一絲憐香惜玉之意,跨步來到李莫愁身前。

  「啪啪啪!」

  指風如電,瞬息間封住李莫愁周身大穴。

  這位令武林中人談之色變的「赤練仙子」,此刻竟如砧板魚肉,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戰局結束之快,出乎二人意料。

  朱厚熜原以為要經歷一番惡戰,李莫愁更未料到自己會敗得如此徹底。

  兩人四目相對,各懷心思。

  殊不知這其中另有玄機——林朝英所創古墓武功,雖在招式上處處克制全真招式,內功心法卻恰恰相反。

  正如懷春少女對情郎的嬌嗔打鬧,看似凌厲,實則暗藏柔情。

  林朝英創製武功時,何曾想過要真正勝過王重陽?

  那些精妙招式,不過是為閨閣之樂增添情趣。

  而作為古墓派至高心法的玉女心經,更是林朝英專為與心上人雙修而創。

  所謂玉女心經者,御女心經也。

  她至死時,心中所念者,亦是王重陽而已。

  故而李莫愁那半吊子的古墓內功,在朱厚熜小成的先天功面前,自然潰不成軍。

  只是這番淵源,此刻的二人又豈能知曉?

  朱厚熜負手而立,聲音冷峻如霜:「今日之事,你還有何話說?」

  李莫愁怔怔望著眼前之人,猶自不敢相信自己竟被對方氣勢所懾,淪落至此。

  恍惚間,一股莫名的臣服之意湧上心頭,她朱唇輕顫:「妾身......任憑道長處置......」

  未料到女魔頭竟有這番言語,朱厚熜一時間反倒躊躇起來。

  換做前世,僅憑她行刺君王之罪,便配得上凌遲處死。

  奈何今時不同往日,他修行日久,殺心漸消,自不會真的殺掉李莫愁。

  可這樣未做懲罰便將她放走,朱厚熜心中總是不甘。

  正沉吟間,古墓深處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

  「老身代我家姑娘謝過道長援手之恩,還望看在兩派先人的情分上,饒她這次,逐出終南山便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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