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看到一個小男孩
和平砂鍋菜店裡，一盤盤地道的家常菜被端上餐桌。
老虎菜，鍋包肉，毛血旺，砂鍋肘子，豬肉白菜燉粉條....
誘人的香氣鑽進王山海的鼻子裡。
看著這麼多菜，王山海把砸吧咋嘴，眼裡閃過一抹欣慰，但也難免有些心疼：「咱們倆吃飯，你還點這麼多菜，一兩個菜就夠吃了。
多了也吃不了，還浪費。
這得花兩百多吧。」
「吃吧，爸，你好不容易來一趟。
再說，我現在升主管了，一頓飯負擔得起。」
王夜拿起酒杯，給父親倒了一杯啤酒遞了過去。
聽到王夜的話，王山海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為兒子高興：「這麼快就升職了？
我算算，你才幹一年多吧。
嘖，不愧是我兒子，有本事。」
王山海舉杯，和兒子碰了一杯酒為他慶祝，兩人開始慢慢聊著彼此生活中的小事，飯桌上的飯菜也逐漸減少著。
氣氛逐漸熱乎起來，王山海又喝下一口啤酒，將酒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夾起一顆老虎菜里的花生粒，扔進嘴裡，一臉享受地嚼嘗。
他古銅黝黑的臉上，已經有肉眼可見的被酒勁染出的紅潤。
放下筷子，王山海開始進入正題，說出自己這次來找王夜的原因：「夜子，前兩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
「誰打的？」
王夜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拿著牙籤剔牙，淡淡問道。
此刻，他的腦子裡已經喝的有點迷糊了。
「我也好奇呢，然後我就把電話接通了，我說：誰啊？
電話那端是個女人聲音，她說：我張麗。
一開始我沒想起來這個名字，後來我愣了幾秒，記起來了。」
「誰啊？
我怎麼不認識？」
王山海眼神一黯，低著頭看著酒杯，沒有立刻接話，臉上表情看不出的莫名意味，像是在發愣。
沉默片刻後，王山海終於說出了答案：
「張麗，是你媽的名字。」
父親的這句話就像一把錘子一樣，狠狠敲打在他的後腦勺上。
讓王夜一下子就從椅子上坐正，渾身上下都有一道電流流過一樣，激得他打了一個哆嗦。
迷糊的醉意也被敲沒了，腦子一下變得清涼。
他眼睛裡有著掩飾不住的震驚，盯著眼神暗淡的父親看了幾秒，他才意識到父親沒再跟他說笑。
在他印象里，不不，應該是在他的人生里，從出生到現在，他都對自己的母親張麗沒有印象，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張麗。
他沒見過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長頭髮，短頭髮，不知道她多高，不知道她是個胖女人還是瘦女人，不知道她好不好看。
他沒有對她的記憶。
自己打小能記事的時候，就跟著父親一起生活，住在出租屋裡。
因為，在生下他後，他母親就跟他父親離了婚。
跑了。
見王夜沒有說話，王山海猶豫片刻，繼續說道：「她給我打電話的意思，是想見一見我們倆。」
王夜眉頭皺成川字：「見一見？
這麼多年都沒有聯繫，為什麼突然說要見面了？」
「這個....我確實也不清楚。」王山海苦笑說道，並將自己的手機打開找出了和張麗的聊天記錄，遞給王夜看。
兩人聊天內容很少，但主要意思就是：張麗想見一見他們父子倆，特別是想見一見王夜。
看完聊天記錄，王夜陷入沉默。
其實他很久以前就問過父親，為什麼媽媽會跟他離婚。
但王山海也並不知道原因。
當時，張麗生完他後得了一場大病，需要一筆很高的醫藥費，王山海當時四處去借錢。
但沒等他借夠錢，張麗就提出了跟他離婚。
然後拋下王夜，消失不見。
有見面的必要麼？
此刻，王夜的心裡產生這樣的疑問。
但他沒有問父親，因為他清楚父親想去見，他沒有在電話里提及這件事，而是選擇從北海來找他當面跟他說。
這種行為，已經表明了王山海的想法和態度。
王夜移動眼神，點開了張麗的微信頭像，發現自己這個從未見過的母親，並沒有拿自己的照片作頭像。
他又點開了她的朋友圈，張麗的朋友圈沒有屏蔽王山海。
在朋友圈裡，王夜終於看到了張麗的樣子。
個子不高，不胖不瘦，長得就像普通的農村婦女一般。
不過穿的衣服很好。
王夜繼續往下翻看著，突然，他的目光一頓，停止了上下翻動。
他看到一條朋友圈，是她和一個幾歲大的男孩。
這是一個視頻朋友圈，不是照片。
王夜猶豫著，還是點擊開了這條朋友圈，界面轉動，王夜看到了這個視頻的完整文案：今天帶寶貝兒子來吃海底撈。
.......
王夜拿起餐桌上的啤酒瓶，喝了一口啤酒，右手有些顫抖地點開了視頻。
視頻里，王夜第一次聽到了張麗的聲音，是很溫柔的帶著那種城裡人的那種腔調，給人一種知性講理的感覺。
「兒子，和媽媽吃海底撈高不高興呀？」
「高興，高興！」
「那是媽媽對你好，還是爸爸對你好？」
「額...」在美食的誘惑下，猶豫的小男孩還是產生了偏向。
「媽媽好！」
聽到男孩的回答，女人語氣更加溫柔高興：「誒，真乖。」
鏡頭轉動，女人將自己也照進來，對著鏡頭比了一個V的手勢，畫面卡在這一秒鐘，視頻播放完。
王夜表情平靜，手指點動退出了朋友圈，將手機還給了王山海。
「兒子，你不想去就不去了，當我沒說過這事。」
「不，爸，你跟她說，我們明天就去見她。
讓她發個位置。」
王夜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笑容，但他眼睛裡，卻看不到一點笑意。
是冰冷，是麻木，是空洞。
對面，王山海點頭，拿起手機開始打字，王夜就這麼安靜看著他打字。
但，事實上，王夜的眼睛出了問題，他沒有看到父親打字，他看到了另一幅畫面。
他看到一個小男孩，被一個男人騎車帶去上幼兒園，下課後，別的同學都從書包里拿出零食，有薯片，有飲料，還有小玩具。
而他書包里什麼零食都沒有。
「這些是我媽媽給我拿上的，說怕我在學校里餓到，你餓不餓，要吃嗎王夜？」
「不，不要。」
.....
放學後，小男孩背著書包走到門口，別的小孩都有家長接走，也有的被媽媽牽著手在門口的小販那買著烤腸，買著棉花糖。
而小男孩低著頭穿過擁擠的門口，小小影子搖搖晃晃著走在街道上。
往家裡趕。
因為男人在上班，沒有人會來接他。
.......
回到家，小男孩將書包扔到床上，從裡面拿出書本來開始寫作業，男孩用的是鉛筆，寫完作業後手指頭總是弄得黑黑的。
不過他沒在意，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饅頭和剩菜，放到滿是油漬的小餐桌上的電鍋里，開始熱飯。
他不知道電鍋燒過後，那個黑黑的鍋壁會比熱乎的饅頭還燙手。
所以他手被燙傷，不碰都很疼。
熱的飯菜呢，也撒了一地，根本不能吃了。
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啊哭啊，聲音很大，也很慘。
哭了一會他就沒力氣了，嗓子嘶啞。
他只能忍著疼痛將東西收拾好，將地上的飯菜清理乾淨，饅頭只外麵皮沾了一點灰，還能吃。
小男孩吃下一個饅頭，肚子裡也就沒那麼餓了。
他坐在床上，等待著男人回來。
.......
晚上，出租房裡烏漆嘛黑，男人還是沒有回來。
小男孩不知道他去幹嘛，他只知道他一個人呆在這個房子裡，很害怕很害怕。
他脫下衣服，將自己裹進被子裡。
但他還是很害怕，沒過一會，他就被孤獨和黑夜嚇哭了。
不過不是大聲的哭，只是眼睛止不住地流下眼淚。
外面，時不時會有狗叫和蟲鳴聲。
這些都讓小男孩更害怕，更孤獨，狗叫聲一大，他眼淚就流出來，流到床上，浸濕枕頭。
哭完後，他暫時沒那麼害怕了。
他想到了今天下課時候，有一個同學分給了他一小塊糕點。
饞的他嘴裡不停分泌口水。
就這麼想著想著，他居然不在害怕了，在被子裡咧嘴笑出來。
看到這的王夜，嘴角也跟著掀起一抹笑容。
但，想像只是想像，笑了一會小男孩就不再笑了。
不過，他心裡也沒有之前那麼害怕，心情平靜下來，沒一會，他就一個人在床上睡著。
進入了夢鄉。
看著小男孩安然睡去，王夜心裡也生出幾分寧靜和感慨。
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因為他突然想到。
那個小男孩就是自己。
.......
老虎菜，鍋包肉，毛血旺，砂鍋肘子，豬肉白菜燉粉條....
誘人的香氣鑽進王山海的鼻子裡。
看著這麼多菜，王山海把砸吧咋嘴，眼裡閃過一抹欣慰，但也難免有些心疼：「咱們倆吃飯，你還點這麼多菜，一兩個菜就夠吃了。
多了也吃不了，還浪費。
這得花兩百多吧。」
「吃吧，爸，你好不容易來一趟。
再說，我現在升主管了，一頓飯負擔得起。」
王夜拿起酒杯，給父親倒了一杯啤酒遞了過去。
聽到王夜的話，王山海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為兒子高興：「這麼快就升職了？
我算算，你才幹一年多吧。
嘖，不愧是我兒子，有本事。」
王山海舉杯，和兒子碰了一杯酒為他慶祝，兩人開始慢慢聊著彼此生活中的小事，飯桌上的飯菜也逐漸減少著。
氣氛逐漸熱乎起來，王山海又喝下一口啤酒，將酒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夾起一顆老虎菜里的花生粒，扔進嘴裡，一臉享受地嚼嘗。
他古銅黝黑的臉上，已經有肉眼可見的被酒勁染出的紅潤。
放下筷子，王山海開始進入正題，說出自己這次來找王夜的原因：「夜子，前兩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
「誰打的？」
王夜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拿著牙籤剔牙，淡淡問道。
此刻，他的腦子裡已經喝的有點迷糊了。
「我也好奇呢，然後我就把電話接通了，我說：誰啊？
電話那端是個女人聲音，她說：我張麗。
一開始我沒想起來這個名字，後來我愣了幾秒，記起來了。」
「誰啊？
我怎麼不認識？」
王山海眼神一黯，低著頭看著酒杯，沒有立刻接話，臉上表情看不出的莫名意味，像是在發愣。
沉默片刻後，王山海終於說出了答案：
「張麗，是你媽的名字。」
父親的這句話就像一把錘子一樣，狠狠敲打在他的後腦勺上。
讓王夜一下子就從椅子上坐正，渾身上下都有一道電流流過一樣，激得他打了一個哆嗦。
迷糊的醉意也被敲沒了，腦子一下變得清涼。
他眼睛裡有著掩飾不住的震驚，盯著眼神暗淡的父親看了幾秒，他才意識到父親沒再跟他說笑。
在他印象里，不不，應該是在他的人生里，從出生到現在，他都對自己的母親張麗沒有印象，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張麗。
他沒見過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長頭髮，短頭髮，不知道她多高，不知道她是個胖女人還是瘦女人，不知道她好不好看。
他沒有對她的記憶。
自己打小能記事的時候，就跟著父親一起生活，住在出租屋裡。
因為，在生下他後，他母親就跟他父親離了婚。
跑了。
見王夜沒有說話，王山海猶豫片刻，繼續說道：「她給我打電話的意思，是想見一見我們倆。」
王夜眉頭皺成川字：「見一見？
這麼多年都沒有聯繫，為什麼突然說要見面了？」
「這個....我確實也不清楚。」王山海苦笑說道，並將自己的手機打開找出了和張麗的聊天記錄，遞給王夜看。
兩人聊天內容很少，但主要意思就是：張麗想見一見他們父子倆，特別是想見一見王夜。
看完聊天記錄，王夜陷入沉默。
其實他很久以前就問過父親，為什麼媽媽會跟他離婚。
但王山海也並不知道原因。
當時，張麗生完他後得了一場大病，需要一筆很高的醫藥費，王山海當時四處去借錢。
但沒等他借夠錢，張麗就提出了跟他離婚。
然後拋下王夜，消失不見。
有見面的必要麼？
此刻，王夜的心裡產生這樣的疑問。
但他沒有問父親，因為他清楚父親想去見，他沒有在電話里提及這件事，而是選擇從北海來找他當面跟他說。
這種行為，已經表明了王山海的想法和態度。
王夜移動眼神，點開了張麗的微信頭像，發現自己這個從未見過的母親，並沒有拿自己的照片作頭像。
他又點開了她的朋友圈，張麗的朋友圈沒有屏蔽王山海。
在朋友圈裡，王夜終於看到了張麗的樣子。
個子不高，不胖不瘦，長得就像普通的農村婦女一般。
不過穿的衣服很好。
王夜繼續往下翻看著，突然，他的目光一頓，停止了上下翻動。
他看到一條朋友圈，是她和一個幾歲大的男孩。
這是一個視頻朋友圈，不是照片。
王夜猶豫著，還是點擊開了這條朋友圈，界面轉動，王夜看到了這個視頻的完整文案：今天帶寶貝兒子來吃海底撈。
.......
王夜拿起餐桌上的啤酒瓶，喝了一口啤酒，右手有些顫抖地點開了視頻。
視頻里，王夜第一次聽到了張麗的聲音，是很溫柔的帶著那種城裡人的那種腔調，給人一種知性講理的感覺。
「兒子，和媽媽吃海底撈高不高興呀？」
「高興，高興！」
「那是媽媽對你好，還是爸爸對你好？」
「額...」在美食的誘惑下，猶豫的小男孩還是產生了偏向。
「媽媽好！」
聽到男孩的回答，女人語氣更加溫柔高興：「誒，真乖。」
鏡頭轉動，女人將自己也照進來，對著鏡頭比了一個V的手勢，畫面卡在這一秒鐘，視頻播放完。
王夜表情平靜，手指點動退出了朋友圈，將手機還給了王山海。
「兒子，你不想去就不去了，當我沒說過這事。」
「不，爸，你跟她說，我們明天就去見她。
讓她發個位置。」
王夜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笑容，但他眼睛裡，卻看不到一點笑意。
是冰冷，是麻木，是空洞。
對面，王山海點頭，拿起手機開始打字，王夜就這麼安靜看著他打字。
但，事實上，王夜的眼睛出了問題，他沒有看到父親打字，他看到了另一幅畫面。
他看到一個小男孩，被一個男人騎車帶去上幼兒園，下課後，別的同學都從書包里拿出零食，有薯片，有飲料，還有小玩具。
而他書包里什麼零食都沒有。
「這些是我媽媽給我拿上的，說怕我在學校里餓到，你餓不餓，要吃嗎王夜？」
「不，不要。」
.....
放學後，小男孩背著書包走到門口，別的小孩都有家長接走，也有的被媽媽牽著手在門口的小販那買著烤腸，買著棉花糖。
而小男孩低著頭穿過擁擠的門口，小小影子搖搖晃晃著走在街道上。
往家裡趕。
因為男人在上班，沒有人會來接他。
.......
回到家，小男孩將書包扔到床上，從裡面拿出書本來開始寫作業，男孩用的是鉛筆，寫完作業後手指頭總是弄得黑黑的。
不過他沒在意，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饅頭和剩菜，放到滿是油漬的小餐桌上的電鍋里，開始熱飯。
他不知道電鍋燒過後，那個黑黑的鍋壁會比熱乎的饅頭還燙手。
所以他手被燙傷，不碰都很疼。
熱的飯菜呢，也撒了一地，根本不能吃了。
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啊哭啊，聲音很大，也很慘。
哭了一會他就沒力氣了，嗓子嘶啞。
他只能忍著疼痛將東西收拾好，將地上的飯菜清理乾淨，饅頭只外麵皮沾了一點灰，還能吃。
小男孩吃下一個饅頭，肚子裡也就沒那麼餓了。
他坐在床上，等待著男人回來。
.......
晚上，出租房裡烏漆嘛黑，男人還是沒有回來。
小男孩不知道他去幹嘛，他只知道他一個人呆在這個房子裡，很害怕很害怕。
他脫下衣服，將自己裹進被子裡。
但他還是很害怕，沒過一會，他就被孤獨和黑夜嚇哭了。
不過不是大聲的哭，只是眼睛止不住地流下眼淚。
外面，時不時會有狗叫和蟲鳴聲。
這些都讓小男孩更害怕，更孤獨，狗叫聲一大，他眼淚就流出來，流到床上，浸濕枕頭。
哭完後，他暫時沒那麼害怕了。
他想到了今天下課時候，有一個同學分給了他一小塊糕點。
饞的他嘴裡不停分泌口水。
就這麼想著想著，他居然不在害怕了，在被子裡咧嘴笑出來。
看到這的王夜，嘴角也跟著掀起一抹笑容。
但，想像只是想像，笑了一會小男孩就不再笑了。
不過，他心裡也沒有之前那麼害怕，心情平靜下來，沒一會，他就一個人在床上睡著。
進入了夢鄉。
看著小男孩安然睡去，王夜心裡也生出幾分寧靜和感慨。
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因為他突然想到。
那個小男孩就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