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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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明緩緩站起身,繞過御案,踱步到那四名少女面前。

  少女們感受到帝王迫近的威壓,身體微微顫抖,頭垂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

  朱明的目光從她們身上一一掃過。

  忽然他在一個身量稍高、脖頸曲線尤其優美的少女面前停住。

  那少女似乎比其他三人更緊張,小巧的耳垂在宮燈下泛著粉紅的光澤。

  「你,抬起頭來。」朱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少女身體猛地一顫,遲疑了片刻,才如同受驚的小鹿怯生生地抬起臉。

  果然是一張極其標緻的臉蛋,柳眉杏眼,瓊鼻櫻唇。

  此刻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只不過朱明的目光卻並未在她臉上過多停留,而是落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

  那裡靠近耳後髮際線的地方,有一小塊極其細微的淡粉色紅痕,像是某種香料或脂粉過敏留下的痕跡。

  「身家清白?」朱明淡淡地問,目光卻看向李玉龍。

  「印綬監名冊核查無誤?」

  「回……回陛下,絕無差錯,此女乃良家子,身世清白,三代可查。」李玉龍連忙保證。

  「通曉詩書?性情溫婉?」朱明又問劉忠。

  「是,是的,此女讀過《女誡》、《內訓》,琴棋書畫皆有涉獵,性情最是柔順不過。」劉忠也趕緊應和。

  朱明點了點頭,忽然伸出手指,極其迅捷地在那少女耳後的紅痕上輕輕一抹。

  少女「啊」地輕呼一聲,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朱明收回手指,指尖上沾著一點點帶著特殊香氣的粉末。

  他捻了捻,湊到鼻尖,一股混合著麝香、龍涎香等名貴香料的味道鑽入鼻腔。

  這味道……絕非宮中內造之物,更非良家少女所用。

  朱明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語氣不善道:「你叫什麼名字?入宮前是何來歷?」

  那女子渾身一顫,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臉道:「回……回陛下,奴婢……奴婢柳鶯兒,入宮前是……是江南蘇州府人士,家中……家中開繡坊……」

  「繡坊?」

  朱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尚儀局的教習嬤嬤,是如何教導你們的?可曾說過入宮侍君,需得身家清白,未經人事?」

  「說……說過……」柳鶯兒的聲音細若蚊吶。

  「好。」

  朱明點點頭。

  「李公公,印綬監掌管內廷女官名冊,你告訴朕,這位柳鶯兒,入宮驗身的『守宮砂』記錄何在?」

  「尚儀局教導其『侍君之道』的嬤嬤又是何人?她入宮前,家中繡坊可曾與蘇州織造局有過關係?」

  一連串的問題,狠狠砸在李玉龍心頭。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

  守宮砂?教導嬤嬤?

  這些事情皇帝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難道王承恩連這些都給查了?

  「陛……陛下,這……」

  李玉龍冷汗直流,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這幾個女子只是他臨時找來的,根本不可能為她們安排詳盡的出身。

  「李玉龍,劉忠,你們好大的狗膽。」

  這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在乾清宮殿內,震得兩人魂飛魄散。

  「竟敢以『禳解天象』之名,行惑亂宮闈之實,勾結外間,採買娼妓脂粉,冒充良家子送入宮闈。」

  「意圖用這等下作手段,迷惑君心,擾亂朝綱,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祖宗法度?」

  聽聞此言,李玉龍和劉忠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瞬間癱軟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陛……陛下,奴婢冤枉啊。」李玉龍涕淚橫流,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住口。」朱明厲聲打斷。

  「還敢狡辯,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厲聲應道。

  「將此二獠,即刻鎖拿,押送詔獄,嚴加審訊,給朕撬開他們的嘴。」


  「另外,一查到底,查他們背後是誰?受何人指使?還有哪些同黨?凡涉案者,無論品級,一律嚴懲不貸。」

  「是,陛下。」王承恩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朝殿外喝道:「來人。」

  早已在殿外待命的數名淨軍侍衛快步進殿,不由分說將哭嚎求饒的李玉龍和劉忠拖了出去。

  那四名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少女也一併被帶了下去,等待她們的將是嚴格的隔離審查。

  ---

  在李玉龍和劉忠入詔獄不久,這消息便傳便宮闈。

  酉時初。

  杜之秩、王之心、李鳳翔、盧九德等幾個核心大璫,正躲在御馬監值房旁一間極其隱秘的耳房裡。

  此刻耳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完了……全完了……」李鳳翔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肥碩的身體不住顫抖。

  「李玉龍和劉忠怕是……怕是熬不過詔獄那幫活閻王的手段……」

  王之心眼神陰鷙,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踱步。

  「慌什麼,他們知道輕重,敢亂咬,他們九族都得死。」

  「九族?」

  盧九德的聲音帶著哭腔。

  「進了詔獄,生不如死,王承恩那狗東西,為了在陛下面前立功,什麼手段使不出來?」

  「他們……他們扛不住的。」

  杜之秩坐在主位上,捻著佛珠的手指早已停下,指節捏得發白。

  他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

  李玉龍和劉忠的被抓,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也斬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美人計失敗,流言的效果也因陛下的雷霆手段而大打折扣。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也是風險最大、可一旦成功收益也最大的路——挾太子。

  「都給我閉嘴!」

  杜之秩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現在說這些屁話有什麼用?李玉龍和劉忠栽了,下一個就是咱們,難不成坐在這裡等死嗎?」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按原定計劃,挾太子。」

  「杜公公。」盧九德嚇得差點跳起來。

  「現在……現在動手?陛下剛抓了人,宮裡風聲這麼緊……」

  「就是現在。」

  杜之秩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陛下剛在乾清宮大發雷霆,注意力都在李玉龍、劉忠的案子上,王承恩和褚憲章那兩條狗肯定也在忙著審訊抓人。」

  「東宮那邊的防衛反而是最鬆懈的時候,機不可失,再拖下去,等他們緩過勁來,咱們就真成砧板上的魚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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