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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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刺破厚重的雲層,將慘澹的光線投在襄城伯府奢華的朱漆大門上。

  門前的石獅依舊威嚴,門楣上「襄城伯府」的金字牌匾在晨光中閃耀著冰冷的光澤。

  然而在這府邸深處,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血腥。

  內宅一處偏僻的院落,房門緊閉。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觸目驚心地潑灑著一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幾個丫鬟婆子臉色慘白如紙,瑟瑟發抖地跪在廊下,頭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出。

  緊閉的房門內,光線昏暗。

  襄城伯李國楨如同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他身上那件昂貴的雲錦蟒袍凌亂不堪,上面更是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血漬。

  此時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沾滿血肉碎末的長鞭,鞭子頂端還在往下滴著血珠。

  在他腳邊是一團幾乎不成人形的血肉。

  那是李國楨嬌媚的寵妾張氏,然而此刻她華麗的衣裙被鞭撻得支離破碎,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一日前,那雙寫滿驕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魚般的灰白,空洞地瞪著房梁。

  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李國楨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腳邊的屍體,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惜,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

  「賤人,蠢貨。」

  李國楨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那團血肉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誰給你的狗膽,誰讓你去扔那雞骨頭的?」

  「啊!」

  他嘶吼著,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變形。

  「『貞烈賢德』?」

  「陛下賜的牌坊,還要你親自去前門行善,你這是把本伯爺,把整個襄城伯府架在火上烤。」

  「賤人,你怎麼不死在教坊司,你怎麼不死在流民堆里啊!」

  他越說越怒,再次掄起鞭子對著那早已死透的屍體又狠狠鞭笞了幾下。

  血肉飛濺到他扭曲的臉上也渾然不覺。

  直到累得手臂酸軟,李國楨才頹然停手,手中的鞭子也掉在血泊里。

  他劇烈地喘息著,看著自己滿身的血污,一股巨大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語,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皇帝的旨意,字字誅心。

  那牌坊一旦立在前門,他李國楨,他襄城伯府必將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更可怕的是,這旨意背後蘊含的帝王之怒。

  成國公已經被抄家滅族,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襄城伯府?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必須馬上向皇帝表明態度。

  「來人。」李國楨猛地嘶吼一聲。

  房門被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戰戰兢兢地探頭進來。

  只看了一眼屋內的景象,他便嚇得魂飛魄散,差點癱軟在地。

  「伯……伯爺……」

  「把這賤人的屍首拖出去,餵狗。」李國楨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感情。

  「立刻,馬上,別讓本伯爺再看到一絲一毫。」

  「是……是……」管家連滾爬帶地應道,招呼著幾個同樣嚇得面無人色的壯仆進來。

  他們幾人忍著強烈的嘔吐欲,用破席將那不成形的屍首草草捲起,並拖了出去。

  地上的血跡被迅速沖刷,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卻深深浸入在場的每一個人。

  李國楨不再看那被拖走的屍首。

  他大步走到裡間,撕扯掉身上那件沾滿愛妾鮮血的蟒袍。

  「取荊條來。」他對著瑟瑟發抖的侍女吼道:「要帶刺的,最粗最硬的。」

  不久,侍女捧來一捆帶著尖利木刺的粗硬荊條。

  李國楨看也不看,一把奪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緊接著他將那布滿尖刺的荊條一圈又一圈地綑紮在自己赤裸的後背上。

  「呃啊。」尖銳的木刺瞬間扎破皮膚,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劇痛讓李國楨渾身一顫,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更加用力地勒緊荊條。

  鮮血順著他的脊背、腰部迅速流淌下來,染紅了褲腰,滴滴答答地落在剛剛沖洗過的青石板上。

  「備馬,去西華門。」李國楨的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不再看任何人,赤著鮮血淋漓的上身,背負著沉重的荊條。

  每一步邁出,背上的尖刺都更深地扎入皮肉,帶來鑽心的劇痛。

  襄城伯府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當路上的行人看到那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襄城伯大人,竟背負著鮮血淋漓的荊條走出來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條街巷,只有李國楨沉重的呼吸和鮮血滴落在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李國楨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艱難地翻身上馬,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背上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挺著沒有倒下。

  「駕。」他低吼一聲,催動坐騎。

  負荊的襄城伯在無數道驚駭、疑惑的目光下,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策馬狂奔。

  辰時三刻,紫禁城西華門。

  當值的禁軍侍衛遠遠就看到一個赤膊負荊、鮮血淋漓的身影,正騎著馬踉踉蹌蹌地奔來。

  待到近前,認出是襄城伯李國楨,所有禁軍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國楨滾鞍下馬,動作牽動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

  他推開試圖攙扶的侍衛,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宮門御道前。

  那布滿尖刺的荊條再次嵌入皮肉,鮮血瞬間在他身下洇開。

  「罪臣襄城伯李國楨管教無方,縱容家眷驕縱犯上,觸怒天顏,罪該萬死。」

  「罪臣特負荊請罪,懇請陛下賜臣一死,以正國法。」

  他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西華門前,一片死寂。

  只有李國楨粗重的喘息和鮮血滴落的聲音。

  過往的官員、內侍、侍衛無不側目,驚駭莫名。

  襄城伯負荊請罪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宮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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