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機關
崇文門羊肉胡同深處，夜色如墨汁般濃稠。
趙遠明踏著土路上那薄薄的冰霜回到了土坯房前。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唯有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停在門前，趙遠明並沒有立刻掏出鑰匙。
只見他目光無聲地掃過門板、門檻、以及門框邊緣那些細微的角落。
門楣上方，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絲線，在夜風中微微飄蕩。
那是他出門前用特製的魚膠粘在門框內側高處的「髮絲警戒線」，位置刁鑽，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可此刻那根細若遊絲的線斷了。
然趙遠明的眼神並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心跳微微沉了一分。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鐵片鑰匙，插入鎖孔。
開鎖的動作流暢自然，但在鑰匙轉動鎖芯的瞬間，他手腕極其輕微地左右各抖了一下。
鎖開了。
他用手摸了摸鑰匙前端，然後放到鼻子前聞聞。
這是煙油的味道。
推門而入，屋內一片漆黑。
趙遠明沒有點燈，在黑暗中他徑直走向靠窗的書桌，並伸出手指精準地摸到了書桌右側第二個抽屜的銅環拉手。
他並沒有拉開抽屜，而是用指尖在拉手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小凹陷處輕輕一按。
那是他用牛筋和機括控制的「無聲簧片」。
如果抽屜被拉開過，簧片復位的聲音會有所不同。
隨著抽屜被拉開，他指尖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震動感。
不是正常復位時那種流暢的「嗒」，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嚓」。
有人動過抽屜。
趙遠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髮絲線、門閂煙油印、抽屜機括，三重警戒全部被觸發。
有人趁他不在，潛入了這裡，而且來人絕非普通毛賊。
普通毛賊不會如此仔細地翻找，更不會費心去試圖復原家裡的東西。
不過他臉上沒有慌亂，多年的謹慎和身處亂世的本能，讓他迅速就做出了決斷。
只見趙遠明轉身走向土炕的方向，蹲下身移開幾個看似隨意擺放的陶罐，露出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他的手指在凹陷處邊緣幾個特定的位置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咔噠。」
一聲機括彈動聲在牆角響起。
只見一塊偽裝成土坯的活板門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洞口。
這是他耗費數月時間，利用炕洞和廢棄的老鼠洞改造的，從這裡出去可以通往屋後一條早已乾涸廢棄的滲水溝。
趙遠明並沒有馬上離開，只見他迅速起身，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套與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青色舊道袍和一頂小帽。
之後又抱過一捆相對乾燥的柴草。
他將道袍和小帽穿戴在柴草捆上，做成一個粗糙的人形，然後將其安置在書桌前那把破舊的椅子上。
位置，正好背對著窗戶。
從窗外看進來，只能看到一個伏案讀書的「人」影。
接著他拿起書桌上那盞盛著半凝固燈油的陶製油燈。
他沒有點燃，而是小心地將燈油傾倒出來，淋在書桌表面以及那捆穿著道袍的柴草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將油燈放在書桌邊緣一個極其巧妙的位置。
燈座下方墊著一塊碎石片，只要受到輕微的震動或撞擊，油燈必然會傾倒。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房間裡拿了一些東西。
之後不再停留，迅速鑽入秘道，並反手拉上了那塊活板門。
幾乎在趙遠明鑽入秘道的同時，羊肉胡同兩端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摸出十幾條身影。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夜行衣，動作迅捷如風，落地無聲，顯然訓練有素。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的猙獰刀疤，眼神更是陰鷙無比。
此人正是前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的心腹干將之一——「鬼手」劉七。
今夜受到孫公公的傳喚，說要殺一個皇帝身邊的新貴，他便毫不猶豫的來了。
胡同口對面，一座廢棄宅院的斷牆陰影里，淨軍『夜梟』和『夜影』早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那十幾個明顯帶著殺氣的黑衣人，兩人心中警鈴大作。
「這些人是誰，好像是奔向趙遠明的住處。」
『夜梟』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道：「那十二人行動敏捷，看著不像是普通人，這些人是誰？」
「發信號，求援，光靠我們兩個頂不住的。」一旁的「夜影」也壓低聲音回道。
聽聞此言，「夜梟」從懷中掏出一個細小的竹哨，含在嘴裡。
但他沒有立刻吹響，怕會打草驚蛇。
至於他們兩個，則將手中臂弩對準那十二人。
雖然他們的任務只是盯著趙遠明，但上頭如此重視，證明這人極為重要。
若是在兩人眼皮底下被殺，只怕他們會受到重罰。
就在這時，劉七已經帶著人摸到了趙遠明那間土坯房前。
他沒有立刻破門，而是打了個手勢。
兩名黑衣人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到窗下，用匕首尖端極其小心地捅破窗戶紙，湊近向內窺視。
屋內一片漆黑。
但借著遠處微弱的反光，他們隱約看到書桌前似乎有一個穿著青衫的身影，正伏案讀書一動不動。
「頭兒，人在。」一個黑衣人壓低聲音回報。
劉七眼中凶光一閃：「動手，要活的，老子要親手剮了他，祭奠王公公。」
他猛地一揮手，兩個身材最為魁梧的黑衣人後退兩步。
緊接著腿上同時發力，狠狠一腳踹在簡陋的木門上。
「轟！」
本就單薄的木門在巨大的力量下如同紙糊般向內爆裂，一時間碎木飛濺。
就在木門被踹開的瞬間。
那盞被趙遠明放置在書桌上的陶製油燈受到門板爆裂的震動猛地一晃。
「啪嗒。」
油燈傾倒。
傾倒的燈芯帶著微弱的火星，恰好落在了被燈油浸透的柴草上，瞬間點燃了浸透燈油的柴草和道袍。
火苗猛地竄起。
乾燥的柴草和布料是最好的燃料，火勢在幾個呼吸間就變得異常猛烈。
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書桌、椅子、以及那個迅速被火焰吞噬的「人形」稻草人。
趙遠明踏著土路上那薄薄的冰霜回到了土坯房前。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唯有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停在門前，趙遠明並沒有立刻掏出鑰匙。
只見他目光無聲地掃過門板、門檻、以及門框邊緣那些細微的角落。
門楣上方，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絲線，在夜風中微微飄蕩。
那是他出門前用特製的魚膠粘在門框內側高處的「髮絲警戒線」，位置刁鑽，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可此刻那根細若遊絲的線斷了。
然趙遠明的眼神並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心跳微微沉了一分。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鐵片鑰匙，插入鎖孔。
開鎖的動作流暢自然，但在鑰匙轉動鎖芯的瞬間，他手腕極其輕微地左右各抖了一下。
鎖開了。
他用手摸了摸鑰匙前端，然後放到鼻子前聞聞。
這是煙油的味道。
推門而入，屋內一片漆黑。
趙遠明沒有點燈，在黑暗中他徑直走向靠窗的書桌，並伸出手指精準地摸到了書桌右側第二個抽屜的銅環拉手。
他並沒有拉開抽屜，而是用指尖在拉手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小凹陷處輕輕一按。
那是他用牛筋和機括控制的「無聲簧片」。
如果抽屜被拉開過，簧片復位的聲音會有所不同。
隨著抽屜被拉開，他指尖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震動感。
不是正常復位時那種流暢的「嗒」，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嚓」。
有人動過抽屜。
趙遠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髮絲線、門閂煙油印、抽屜機括，三重警戒全部被觸發。
有人趁他不在，潛入了這裡，而且來人絕非普通毛賊。
普通毛賊不會如此仔細地翻找，更不會費心去試圖復原家裡的東西。
不過他臉上沒有慌亂，多年的謹慎和身處亂世的本能，讓他迅速就做出了決斷。
只見趙遠明轉身走向土炕的方向，蹲下身移開幾個看似隨意擺放的陶罐，露出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他的手指在凹陷處邊緣幾個特定的位置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咔噠。」
一聲機括彈動聲在牆角響起。
只見一塊偽裝成土坯的活板門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洞口。
這是他耗費數月時間，利用炕洞和廢棄的老鼠洞改造的，從這裡出去可以通往屋後一條早已乾涸廢棄的滲水溝。
趙遠明並沒有馬上離開，只見他迅速起身，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套與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青色舊道袍和一頂小帽。
之後又抱過一捆相對乾燥的柴草。
他將道袍和小帽穿戴在柴草捆上，做成一個粗糙的人形，然後將其安置在書桌前那把破舊的椅子上。
位置，正好背對著窗戶。
從窗外看進來，只能看到一個伏案讀書的「人」影。
接著他拿起書桌上那盞盛著半凝固燈油的陶製油燈。
他沒有點燃，而是小心地將燈油傾倒出來，淋在書桌表面以及那捆穿著道袍的柴草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將油燈放在書桌邊緣一個極其巧妙的位置。
燈座下方墊著一塊碎石片，只要受到輕微的震動或撞擊，油燈必然會傾倒。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房間裡拿了一些東西。
之後不再停留，迅速鑽入秘道，並反手拉上了那塊活板門。
幾乎在趙遠明鑽入秘道的同時，羊肉胡同兩端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摸出十幾條身影。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夜行衣，動作迅捷如風，落地無聲，顯然訓練有素。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的猙獰刀疤，眼神更是陰鷙無比。
此人正是前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的心腹干將之一——「鬼手」劉七。
今夜受到孫公公的傳喚，說要殺一個皇帝身邊的新貴，他便毫不猶豫的來了。
胡同口對面，一座廢棄宅院的斷牆陰影里，淨軍『夜梟』和『夜影』早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那十幾個明顯帶著殺氣的黑衣人，兩人心中警鈴大作。
「這些人是誰，好像是奔向趙遠明的住處。」
『夜梟』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道：「那十二人行動敏捷，看著不像是普通人，這些人是誰？」
「發信號，求援，光靠我們兩個頂不住的。」一旁的「夜影」也壓低聲音回道。
聽聞此言，「夜梟」從懷中掏出一個細小的竹哨，含在嘴裡。
但他沒有立刻吹響，怕會打草驚蛇。
至於他們兩個，則將手中臂弩對準那十二人。
雖然他們的任務只是盯著趙遠明，但上頭如此重視，證明這人極為重要。
若是在兩人眼皮底下被殺，只怕他們會受到重罰。
就在這時，劉七已經帶著人摸到了趙遠明那間土坯房前。
他沒有立刻破門，而是打了個手勢。
兩名黑衣人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到窗下，用匕首尖端極其小心地捅破窗戶紙，湊近向內窺視。
屋內一片漆黑。
但借著遠處微弱的反光，他們隱約看到書桌前似乎有一個穿著青衫的身影，正伏案讀書一動不動。
「頭兒，人在。」一個黑衣人壓低聲音回報。
劉七眼中凶光一閃：「動手，要活的，老子要親手剮了他，祭奠王公公。」
他猛地一揮手，兩個身材最為魁梧的黑衣人後退兩步。
緊接著腿上同時發力，狠狠一腳踹在簡陋的木門上。
「轟！」
本就單薄的木門在巨大的力量下如同紙糊般向內爆裂，一時間碎木飛濺。
就在木門被踹開的瞬間。
那盞被趙遠明放置在書桌上的陶製油燈受到門板爆裂的震動猛地一晃。
「啪嗒。」
油燈傾倒。
傾倒的燈芯帶著微弱的火星，恰好落在了被燈油浸透的柴草上，瞬間點燃了浸透燈油的柴草和道袍。
火苗猛地竄起。
乾燥的柴草和布料是最好的燃料，火勢在幾個呼吸間就變得異常猛烈。
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書桌、椅子、以及那個迅速被火焰吞噬的「人形」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