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石大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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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不要!」石小丫看到哥哥為了自己竟要向眼前的畜生下跪,心如刀絞。

  「哈哈哈!」張公子看到這一幕,更是得意地狂笑起來。

  「你這廢物,現在知道怕了?就你這樣的,只配給爺舔靴子。」

  說完,他囂張地抬起腳,將沾滿泥濘的靴子伸到石大柱面前。

  「來,給爺把靴子舔乾淨,舔得爺高興了或許今晚只把你妹妹帶走,留你一條狗。」

  羞辱!

  令人髮指的羞辱!

  石大柱原本要跪下的動作停頓了下來,身體更是劇烈地顫抖起來。

  此刻他額頭上青筋暴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無法形容的屈辱和暴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寧願被千刀萬剮,也不願受此奇恥大辱。

  看著石大柱要吃人的眼神,張公子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可隨即他又反應過來,臉上帶著惱怒道:「這臭丘八竟然敢瞪我。」

  「來啊,給我打,往死里打。」

  石大柱不敢動手,只能猛地挺直腰板,死死擋在石小丫的身前。

  「找死!」幾個家丁見他沒有還手的意思,氣焰更加囂張。

  沉重的短棍和包著鐵皮的硬木鐵尺,如同雨點般狠狠砸向石大柱。

  砰!砰!砰!

  石大柱的身體在沉重的打擊下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重擊都讓他高大的身軀搖晃一下。

  但他如同釘在地上一般,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只是用那雙幾乎要瞪裂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躲在家丁後面的張公子。

  「哥!」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我哥!」石小丫看到哥哥被打得口吐鮮血,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丫……別出來……躲好……」石大柱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又是一棍狠狠砸在他的膝蓋上,他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骨頭仿佛都要散架了。

  「還挺硬氣?給爺往死里打,打斷他全身骨頭,看他還能不能擋著爺快活。」

  看著石大柱吐血跪倒,張公子更是更是得意忘形的叫囂著。

  見此,領頭那個最為兇悍的家丁臉上帶著獰笑,舉起一根碗口粗的門栓,瞄準了石大柱低垂的後腦勺。

  這一下砸實了,必定腦漿迸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噗嗤」一聲,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間貫穿了那個揮棍家丁的咽喉。

  那是一支精鋼打造的弩箭,力道之大,帶著那家丁的身體向後踉蹌幾步才倒地。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窩棚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群人。

  石大柱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個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巷中。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外罩是黑底紅邊的錦緞飛魚服,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而他手中端著一具小巧卻散發著致命氣息的臂張弩,弩箭的箭槽里,另一支閃著寒光的箭矢已然上弦,穩穩地指向張公子。

  此人正是李若璉!

  在得到陛下的旨意後,他先是安排淨軍和錦衣衛分批喬裝出城,防止被朱純臣的眼線發現。

  至於他則前往軍營尋找石大柱,在知其告假歸家後。

  便帶著手下十餘人馬不停蹄的來到了石大柱的家中,由此發生了剛才這一幕。

  此時李若璉身後十數名同樣身著黑色勁裝、手持繡春刀或強弩的淨軍精銳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巷口和兩側牆頭。

  冰冷的弩箭在黑暗中閃爍著致命的寒星,牢牢鎖定巷中每一個活人。

  死寂!

  巷子裡只剩下寒風嗚咽的聲音,以及張公子那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粗重喘息。


  「你……你們是什麼人?」

  「竟敢……竟敢殺我張家的人,你知道我是誰嗎?」張公子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

  他言語雖是強硬,可身體卻如篩糠般抖了起來,他雖然是個紈絝,但他知道在京城之中能手持強弩的絕非是普通人。

  至於他旁邊的幾個家丁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兇器哐當掉在地上,噗通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李若璉的目光落在張公子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他沒有回答對方的質問,只是用一種毫無起伏語調,吐出幾個字:

  「錦衣衛辦事。」

  錦衣衛?

  這三個字如同帶著無形的魔力,瞬間抽乾了張公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錦……錦衣衛……」張公子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只見他語無倫次道:「誤會,都是誤會,我……我是五軍都督府僉事劉文耀的親侄子。」

  「劉耀文?」

  李若璉的聲音平淡無波,沒有絲毫起伏,仿佛在談論一塊路邊的石頭。

  「私賣火器,通敵叛國,其罪當誅。」

  他緩緩向前踏了一步,冰冷的弩箭隨著他的動作,精準地鎖定張衙內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咽喉上。

  「至於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仗著身份欺男霸女的狗崽子罷了!」

  「你……你血口噴人!」張公子語氣雖強硬,可聲音早就被嚇得變了調。

  「我……我叔父是二品大員,你污衊朝廷命官,我要告你。」

  「聒噪。」

  李若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對著身後一名淨軍微微偏了下頭。

  那淨軍如同鬼魅般閃身而出,在張公子和剩餘幾個家丁驚恐的目光中,他手中的繡春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噗!」「噗!」「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連續。

  三個家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喉嚨處便同時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線,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

  他們捂著脖子,「嗬嗬」作響地倒了下去,身體更是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眨眼之間,除了張公子,所有惡奴盡數斃命。

  「啊!」張公子哪裡見過如此兇殘狠辣的殺人手段,嚇得魂飛魄散。

  褲襠處瞬間濕透,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此刻張公子終於沒有了先前的囂張,只見他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涕淚橫流地求饒道:「別……別殺我!我爹有錢,我爹有很多錢,都給你……都給你們,饒了我……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放心,你爹很快就會來陪你。」

  李若璉的語氣平靜,但手中的繡春刀卻如寒光般一閃而逝。

  快!准!狠!

  張公子的求饒聲如同被利刃切斷般戛然而止。

  一道極細的血線,緩緩出現在他白皙的脖頸上。

  下一刻,頭顱滾落。

  腔子裡的熱血沖天而起,在寒冷的夜空中劃出一道淒艷的紅霧,溫熱的血點濺落在石大柱的臉上。

  他身後石小丫那張布滿淚痕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噗通!

  無頭的屍體頹然栽倒,就倒在石大柱面前。

  溫熱的鮮血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石大柱徹底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灘迅速擴大的血跡和那顆猙獰的頭顱,大腦一片空白。

  死了?

  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卻又畏之如虎的權貴子弟……就這麼死了?

  被眼前之人如同殺雞屠狗般一刀斬了?

  如此的輕易,又如此的……理所當然!

  李若璉緩緩收回刀,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屍體一眼,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本就纖塵不染的刀鋒。


  「屍體處理掉,痕跡抹乾淨。」

  「是!」

  他身後的淨軍如同最精密的機器,立刻無聲地行動起來。

  五人上前,動作麻利地用特製的厚麻布裹住五具屍體。

  另外幾人迅速鏟起沾染血跡的泥土,潑上清水,撒上生石灰,熟練得令人心悸。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效率高得可怕。

  李若璉擦完刀,將絲帕收進自己的袖口。

  隨後才轉過身,那雙冰冷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石大柱的臉上。

  石大柱強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扶著地面艱難地站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如同閻王的男人,看著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妹妹安全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對這個男人冷酷手段的驚悸。

  「石大柱?」李若璉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是……我是。」石大柱的聲音嘶啞,帶著傷痛和疲憊。

  「陛下有旨。」李若璉的話讓石大柱猛地一震。

  皇帝?

  陛下知道這裡的事?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著你即刻隨我前往通州執行要務。」李若璉的目光掃過石大柱傷痕累累的身體,卻沒有任何詢問或安慰,仿佛那些傷根本不存在一般。

  「此去兇險,九死一生,但若功成,陛下不吝重賞。」

  石大柱愣住了。

  去通州?執行要務?九死一生?

  他看著李若璉,又回頭看了看妹妹那雙充滿恐懼和依賴的眼睛。

  巨大的矛盾和掙扎瞬間撕裂了他的心,他剛回來就看到妹妹差點遭難,此刻他多想留下來守著她。

  可……可陛下的旨意,還有眼前這個男人展現出的足以碾碎任何權貴的恐怖力量,都告訴他必須去。

  可自己若走了,妹妹怎麼辦?

  張衙內這畜生雖然死了,但他爹,還有他叔父劉耀文還在。

  自己若去執行這兇險萬分的任務,生死難料,留下妹妹一個人在這狼窩裡……

  李若璉何等精明,瞬間看穿了石大柱的顧慮。

  「你妹妹……」他的目光轉向石大柱背後那張慘白的小臉。

  「自有我錦衣衛庇護,今日之事,無人敢再尋釁滋擾。」

  李若璉的話很平淡,卻讓石大柱的心平復了不少。

  因為他認出了眼前之人,正是早上杖斃趙雲龍,被皇上賜封為京營監軍御史李若璉。

  有他的承諾,妹妹應該是安全了。

  然本該高興的石大柱,此刻卻有些難受。

  因為他清楚自己依舊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窮軍漢。

  今日是張公子,明日可能是李公子、王公子。

  在這黑暗的世道,沒有力量,他拿什麼保護妹妹?

  他想起校場上陛下親賜陌刀時的目光,想起懷中那沉甸甸的賞銀……

  「哥……」石大柱的身後傳來石小丫帶著哭腔的呼喚。

  這聲呼喚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石大柱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掙扎都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所取代。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為了小丫,為了不再讓她擔驚受怕,為了讓她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我去!」石大柱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猛地挺直了傷痕累累的脊樑,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若璉:「但求大人護我妹妹周全。」

  看著石大柱眼中那燃起來的火焰,李若璉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象牙材質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令牌通體潔白,正面浮雕著一個雙獸銜環的圖樣,中央處寫著錦衣衛指揮同知。

  至於背面則是鐵畫銀鉤、筆鋒森然的三個字——李若璉。


  他上前一步,將令牌塞進石小丫手中。

  石小丫小手冰涼,握著那枚象牙令牌如同握著一塊寒冰,嚇得渾身一顫。

  「拿著這個,去西直門內大街,鐵獅子胡同口,找一家叫『永昌』的雜貨鋪。」

  「把牌子給掌柜看,他會妥善安置你,在我回來之前,那裡絕對安全。」李若璉語速很快,卻異常清晰。

  石小丫有些緊張的看著石大柱,不知道該不該拿這塊令牌。

  可她的手卻緊緊攥著那枚令牌,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

  石大柱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將她的樣子刻進心裡。

  他不再猶豫,對著李若璉抱拳,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道:「石大柱,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好。」李若璉只吐出一個字,轉身便走,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迅捷無聲。

  他身後的淨軍立刻跟上。

  石大柱最後看了一眼妹妹,輕聲道:「小丫別怕,你先去剛才那位大人說的地方,哥哥很快就回來。」

  說完,石大柱不再遲疑,忍著渾身劇痛,跟上了李若璉的隊伍。

  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濃重的黑暗之中。

  巷子裡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生石灰的刺鼻氣息,以及石小丫那小小的身影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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