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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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蛇、半面、威登,死於飛空艇爆炸。

  灰粉、炎蚺,死於雷池破片。

  錫箔紙、煙霧、碎雲、祝福、金盞花死於海中災獸。

  歡樂一家人,死於飛空艇爆炸。

  碎石機,自身重量太大,無法上浮,死於災獸。

  黃靴、纜車、紙鶴、果梗………甲殼蟲,十一人堅持到了搜救隊趕來,僥倖生還,並順利入職福報園區。從此,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KD401航班,由灰港前往潮城的飛空艇上,總計四十七位乘客,六名機組人員。

  這些來自天南地北,千島中土乃至帝國的天選者、殺手、刺客、通緝犯、僱傭兵們,因為暴雨、航班延誤、交通意外或者是為了折扣乃至單純的一時疏忽,在機緣巧合之下,搭乘了同一航班,從而遭遇極端天氣所引發的不測,葬身於茫茫大海之中,實屬不幸。

  連帶著超過五十一份來自荒集等等各個平的隱秘委託也隨之炸單,連帶著四個中間人因此而慘遭滅囗。

  這一場慘烈的事故在當天西海諸多媒體的頭條位置上占據了足足……十分鐘,然後就被帝國影視天后婚內出軌的新聞所替代。

  無人關心。

  由於事故飛空艇已經遠遠超出營運使用年限且維護不足,在經過事後調查之後,聯邦保險公司拒絕履行理賠。

  再後,營運公司徹底破產,剩餘資產被萬里金融所收購,在收購了包括灰港、石頁、錫島等四家航空公司之後,進行重組合併……

  「已經搞定了,聽叔,特製雷池飛彈,加量不加價。」

  大紅按鈕拍下去之後,海中的發射平升起,一發季覺早些時候參照湛盧煉製而成鍊金飛彈就已經破空而去。

  不過半分鐘,目標就消失在雷達之上。

  就好像嗑了一下午瓜子之後,再把攢下來的滿滿一碗瓜子仁兒一口氣倒進嘴裡,瘋狂嚼嚼嚼一樣。實在解壓!

  「只是……」

  季覺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問道:「不會有無辜者吧?」

  「哈哈哈哈哈,唯獨這一點,不用擔心。」

  電話另一頭的童聽被撓到了癢處,得意的仰天大笑了起來:「你可不知道,叔叔我啊,為了湊齊這一船人究競費了多少功夫!

  保證整條飛空艇,從機長到乘務員再到乘客,每一個都死有餘辜!

  如果不是時間不夠的話,我都想讓他們自己先來一波狼人殺呢……」

  童聽眉飛色舞的說道:「哎,可惜安家太摳了,不讓毛,帝國那邊風頭也緊,聯邦這邊又不太好亂摸,不然都不用麻煩你的。」

  「阿這……」

  季覺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不是,老叔啊,你這多多少少是有點強迫症在身上的吧?還有,什麼叫做安家不給你毛?這還有帝國和聯邦的事兒?

  「你們究竟幹了什……」

  「就,咳咳,各種各樣吧,總之,唔,說來話長……」童聽仿佛閃爍其詞,卻帶著某種惡趣味:「你有興趣了解一下嗎?」

  「……免了!」

  季覺克制著好奇心,斷然搖頭一一雖說以太佬們向來不惹事兒,但搞起事來的能力,實在是有點太誇張了。

  在海州坐著看風景,什麼事兒都不管,仇人的屍體就自己順著河流下來了。更可怕的是,從頭到尾,跟自己半點關係都沒有。

  連飛彈從季覺這裡毛來的!

  等等,安家該不會也是……

  「好吧,那就閒話少敘,咱們直接說正事兒。」

  童聽止住笑聲,開門見山:「這兩天新泉不對勁。」

  「店……」

  季覺沉吟片刻:「聽叔的意思是,在以太看來,有所異常?」

  「沒錯。」

  電話另一頭,童聽的聲音里浮現出一絲讚許。

  一點就透啊。

  實際上,原先每次一想到親爹把這種良才美玉野生放養、失之交臂,他就忍不住後悔得眥牙咧嘴……這不一把攥住,頃刻煉化,還等什麼了?

  結果等季覺開始攪起來之後,他才感慨老登的先見之明了。


  真要遇到一個這麼能攪的上善天選做傳承,萬一出了什麼差錯,童家這點本錢怕是都兜不住。所以,先刷好感度吧。

  我們以太的GAL就是這麼玩的。

  哪怕青梅不敵天降,但總歸是有情誼羈絆在的。想要長長久久,那就要錢不賺盡,事不做絕。這一次童聽難得出來擺置一點動靜,一方面是身體力行的對新泉進行一波支持,體現一下作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驗證,新泉的「異常』。

  「實際上,嚴格來說,並沒有什麼異常。」

  童聽停頓了一下,遺憾一嘆:「不論是之前埋的伏筆也好,放出去的線索也罷,從節奏和展開上來看,以太之觀都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大的問題,無非就是因緣交錯罷了。

  但怪就怪在,未免也太「正常』了一點。」

  沒錯,就連最近出了這麼多事,對於以太而言,也算是正常。

  新泉繁盛發展,必然會引發衝突和麻煩,這都是自然而然所發生的事情,又有什麼不正常的呢。就算是天上掉隕石下來,死火山忽然爆發,終歸也是有緣由可循的。

  相比之下,哪天許朝先走路先邁了左腳,被門檻絆住了,嘎巴一下死那兒,才是「意外』呢。季覺沉默一瞬,「您是說,這是有以太在背後掩飾?」

  「難說。」

  童聽搖頭:「對比起天選者之間刀刀見血的鬥爭而言,以太之間的拉扯反而宏觀又緩慢,講究潤物無互相試探和互相猜疑才是重點,意外和變化層出不窮,真正到了面對面的程度,那麼在這之前,生死勝負就要分個真章了。

  你要說確實的證據,我沒有,只能算有所猜測。你也知道,「神經過敏』和「被迫害妄想症』也算是以太的職業病了。

  所以,我姑且一說,你姑且一聽就好。」

  這也是天聽的局限。

  雖然基礎和進階部分和其他的以太沒什麼區別,在圈境領域之上的高深應用和感知探查之中,就要比天眼之類的要短一截。

  做不到眼觀六路,明見萬里。

  但是,耳聽八方卻絕非虛妄……尤其是在海州,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里,只要他們想聽,但凡有個鋼蹦落在地上,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正因為隔了一層,難以直觀,所以才相比起感知,要更相信和更依仗自己的本能。

  換而言之,童聽感覺不太對勁,那麼十有八九是不對勁的。

  「要打比方的話,就好像……忽然有一天早上,國際油價漲了,結果聯邦石化卻沒有跟著漲價一樣。」童聽緩緩說道:「這是規模性事象假象的通病,萬事萬物千絲萬縷如網,牽一髮動全身,假的再真也是假的,遇到太劇烈的外部波動和干擾就會出現遲滯,沒辦法隨時反應。

  原本只是捕風捉影一樣的懷疑,不過你剛剛炸完了那一艘飛空艇之後,所掀起的干擾,已經讓我能夠堅持這樣的猜測了。」

  「聽叔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以太的掩蓋之下,想要在新泉做什麼?」

  「沒錯。」

  童聽斷然說道:「能在我家眼皮子底下做到這種程度的,數遍現世,不超過五家。最有可能的,恐怕就只有一家了。」

  還能是哪一家?

  童家阿公嘴裡的中城瞎眼老太婆。

  天眼仇家!

  「……天眼和天聽之爭麼?」

  季覺揉了揉眉心:「以太也會因為這種虛名而紛擾麼?」

  童聽被逗笑了:「你都知道是「名』了,你又怎麼能斷定,對於以太而言,這是「虛』呢?」對於觀者而言,「虛名』也是可以轉化為實質的,甚至有時候比實質還要更加有用………

  「如果真有仇家的話,我這邊也是有足夠的後手和針對方法的,你就不用擔心了,書者之間的鬥爭到底還是含蓄收斂一些的,只要我家老頭兒和仇家的老太不下場,就不會鬧的下不了。」

  童聽說:「你只要做好準備,解決掉接下來的麻煩就行。」

  「我明白,多謝聽叔提醒。」

  「嘿,都老街坊了,客氣個啥!」

  童聽掛掉電話之前,最後提醒:「下次上門別帶雞了,真吃不完.…」

  電話掛斷之後,季覺垂眸,凝視著眼前的屏幕,諸多不同的監控畫面如同瀑布一般呼嘯而過,無數消息不斷變化之中,終究沒辦法像是以太一樣抓住那一根至關重要的線索………


  哪怕僅僅只是猜測。

  可既然有這樣的懷疑,就當有吧!

  童聽給的線索已經足夠了。

  如果真正掩飾這一切的是天眼的話,那麼幕後主使幾乎就呼之欲出了。

  「韓公啊,韓公……」

  季覺唏噓一嘆:「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人怎麼就能這麼不長記性呢?

  我上次那幾個大嘴巴子,是不是給你臉了!

  季覺捏著下巴,進入了設身處地的思考之中。

  倘若自己是那個擱淺在東城已經變成笑柄的天人,此時此刻,倘若要動手的話,最想做的是什麼呢?毋庸置疑。

  那便是報仇雪恨!

  哪怕是就算把季覺千刀萬剮他依然是個笑話,可想要將失去的臉面重新奪回來,那麼必然要做出對等,不,遠超這個程度以上,百倍千倍以上的報復!

  殺掉季覺一個,根本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況且季覺的難殺,那是有目共睹的。

  以及,殺了陳行舟也沒用。

  因為前些日子的時候,陳行舟已經在宴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指定了肅州山公的那位遺孀乃至她腹中的女兒,為自己的繼承者。

  就算只是名義上的繼承者,可陳行舟一旦死了,大家為了保持優勢為了能夠繼續做事,哪怕嗯架,也會強行趕鴨子上,捧著她做代表的。

  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平白給季覺創造上位、掌控整個東南商會同盟的機會!

  即便是季覺壓根半點興趣都沒有,如果局勢如此惡化的話,為了保證海岸的發展和自身的利益,甚至哪怕為了保住陳玉帛那個貓奴的命,也必然將在商會內部強行給凌朔和金毛仔擡咖,增加自身話語權。這就是形式不由人。

  所以,韓洄想要利益最大化,真正的目標就只能有一個……

  海州科技博覽會!

  將這一切,變成一個笑柄,不,一樁醜聞,甚至,一場慘案……

  「聚變爆彈?!」

  季覺的面色微變。

  【……先生,您是否清醒?】

  伊西絲冷漠的打破了他的幻想:【哪怕設身處地的去進行代入,也請您不要代入太多喪心病狂的特質行麼?】

  季覺一時尷尬,無言以對。

  有一說一,確實,雖然這麼幹效果拔群,但基本上也屬於天地同壽了,韓洄除非連帶著自己的九族不要,挫骨揚灰了,否則都想不出這麼陰損的招數來。就算想出來,在用出來之前,恐怕也會被盟友按死。這麼一想,對手沒有像是自己一樣道德淪喪,季覺著實鬆了口氣。

  這就是素質海溝帶來的安全感嗎?

  愛了愛了。

  「那,招引天災呢?呼喚大孽,再搞一次泉城陷落……」

  【怎麼想都不可能的,先生。】伊西絲再度打斷:【東城只是想贏,不是想死。】

  「那生化襲擊?孽化污染?異常菌株擴散?連環爆炸?還是說,直接來一次酣暢淋漓的恐怖襲擊?」【……您聽著這些是否過於熟悉?】

  「有一說一,確實,就好像之前有什麼人幹過一樣。」

  季覺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這就是攻守易行的劣勢了,想要做事很難,可想要壞事,實在是太過簡單了。

  如今回頭看來,之前那些個源源不斷的紛擾,新泉所遭遇的安全事件,乃至被童聽一桿清的那四十多個襲擊者,都不過是掩飾和煙霧彈,用來掩飾真正的目的和行動。

  哪怕預先做好了十萬個防範,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還是只能被動的見招拆招。

  真正的行動者們,很可能如今已經潛入了新泉,甚至是海岸工業的內部……就算是心知肚明,可想要找起來,卻仿佛大海撈針。

  那麼,怎麼把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從無辜者裡面挑出來呢?

  很簡單,我只要先平等的懷疑每一個人就行了………

  「伊西絲?」

  【我在】

  「我需要一份名單,什麼時候能給我?」

  【隨時可以,先生】

  工坊之靈淡然回答:【區別只在於,您希望這一份名單能有多長?】

  於是,季覺無聲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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