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信件與算帳與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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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麗亞奶奶送完信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

  李林指尖划過信封時,紙張的輕盈與內里沉甸甸的墜感形成奇妙對比。

  隔著紙面摩挲,能清晰觸到圓形金屬的弧度——多半是金幣,以及某個帶稜角的徽章。

  這是鍊金協會給麾下新入會成員的一點幫助,用於鍊金的啟動資金。

  教科書上記載了太多餓死在鍊金實驗室的天才。

  直到組建鍊金協會,那鍍金大門開啟,銅臭味終被學術尊嚴取代。定期發放的研究津貼,讓最寒酸的學徒也能保住坩堝里的火種。

  協會成立前,有記錄的鍊金術士中,62%因貧困被迫放棄研究。而鍊金協會建立統一資助制度後,五年內新晉鍊金師數量激增了200%,因資源匱乏導致的死亡近乎消失。

  可以說,鍊金協會的資助制度,基本消除了鍊金術士純粹因經濟貧困而死亡或被迫放棄研究的現象。

  他撕開信封,與信紙和鍊金協會紙質證明一同落下的是一枚徽章和五枚沉甸甸的金幣。

  大手筆,怪不得許多低環鍊金術士明知道自己被鍊金協會剝削,卻還是對協會那麼忠心。

  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

  對李林來說也是這樣,通過計算,即使不能嚴格按照赫爾曼先生給出的方法訓練,六枚金幣也足夠支撐李林完成射擊技巧的進階練習。

  只是需要購買大量的訓練彈,也就是啞火率15%的二手彈藥。

  徽章是受到鍊金協會承認的證明,其中印有赫爾墨斯的神像,祂手持蛇杖,懷抱翡翠石板,象徵著鍊金術、占星術與神通術的三種智慧。

  徽章外部有一個圓環,這枚徽章是頒發給一環鍊金術士的。

  李林拿起信紙,開始閱讀。

  親愛的李林先生:

  恭喜您通過了鍊金協會的入會考核,經過細緻地評估,我們認為您達到了鍊金協會的入會標準,從此以後您就是一名正式受到鍊金協會承認的鍊金術士了。

  請您於十四個自然日之內聯繫維倫塔爾區立鍊金協會,併到協會正式登記身份信息,協會您準備了符合鍊金術士身份的制服。

  與此同時,請收下我們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我們非常榮幸地得到了您這樣的青年俊才加入,期待您為鍊金協會做出的貢獻。

  願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神注視著你。

  這份信的內容大概就是他成功加入了鍊金協會,協會向他發來祝賀並表示儘快去維倫塔爾區立鍊金協會一趟登記身份。

  李林揉了揉眉心,事情還真多。

  鍊金協會的事,也得等自己先成功入學之後再說。

  將最後一張信紙翻面,李林發現還有內容。

  親愛的李林先生:

  五枚金幣中,有三枚是我們為您提供的無息貸款,請於三百六十五個自然日內在提供借貸服務的鍊金協會還清。

  鍊金協會的新手輔助有一部分居然是借貸?就算是以李林的脾氣,這時候也忍不住釋懷的笑了。

  怪不得巴勃羅老師對鍊金協會的感官那麼差,恐怕他是知道鍊金協會把手底下的鍊金術士當作第一款理財產品了。

  將體內剩餘的瑪娜全部用來施展法術、為子彈附魔後,李林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李林就去黑森鎮鍊金協會買了與左輪口徑匹配的子彈。法德尼爾王國的貨幣體系非常簡單,共有銅、銀、金三種貨幣,其兌換關係為:1枚金幣= 100枚銀幣,1枚銀幣=100枚銅幣。

  一枚鍊金子彈需要20枚銀幣,普通子彈為2.5枚銀幣,訓練彈價格通常在1枚銀幣或更低,具體根據其啞火率的高低而定。

  李林買了十枚鍊金子彈,一百枚普通子彈和一百五十枚訓練彈。

  除此之外,赫爾曼先生還贈予了他一些近乎報廢的訓練彈。

  相比於買一把左輪的錢,算下來還是子彈更貴。李林想,自己買子彈總共花的錢,幾乎相當於一把鍊金左輪的價格。

  赫爾曼先生真的非常照顧自己,給了自己大量優惠,否則花費會更高。

  在走出鍊金協會之前,赫爾曼告訴李林自己煉製出了二環魔藥,現在需要去區立鍊金協會重新登記信息並辦理工作分配,最近幾天都不會在店裡。所以要購買鍊金產品的話,在櫃檯上留下記錄和錢就行了。


  買完子彈後,李林要找一個空曠無人的地點練槍,思來想去之後,還是覺得燈塔的位置最為優越。

  燈塔年久失修,正常情況本來就沒有人去,而且起伏的浪潮聲剛好可以掩蓋他練槍時的弄出的響聲。

  李林孤僻的本性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出鎮子時,李林遇到了一些小插曲。

  當他路過一條街道的拐角,隨著眼前的世界一黑,一股暈眩感差點讓他直接昏了過去。

  有人用木棍偷襲了他。

  腳步踉蹌著無力地跪倒,然而在這之前就有人抓住李林的衣領,把他拖到一處廢棄的雜物房,按在牆上。

  「喂,該死的外鄉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聽說你這兩天很風光啊?」一張長滿麻子的臉出現在李林的面前。

  他叫托比,是黑森鎮上有名的無業游民,不是幹些偷雞摸狗的活,就是無所事事。按理來說他早該被趕出黑森鎮,但憑著一股子死皮賴臉的勁兒,一直在黑森鎮周圍遊蕩。

  這種混混沒什麼大本事,欺負弱者倒是一把好手。

  在黑森鎮這種法德尼爾王國的偏遠地區,沒有文化的人,往往排外心理特別嚴重。

  托比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大字不識幾個,這股排外勁兒在他身上特別明顯。

  光線中,李林身形修長,更似詩人而非戰士。托比吐掉嘴裡的草莖,輕蔑地打量著這個連肌肉輪廓都看不出來的少年。他的依靠……就是福利院那個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太婆?在黑森鎮,這種沒有靠山的傢伙最適合給他當沙包了。

  至於教堂的克林索爾牧師,他才不會管這種事!

  托比不知從哪聽來些道聽途說的消息,克林索爾牧師與人交往時不摻雜一絲私心,近乎事不關己的冷漠……

  如果不是這樣,幾年前克林索爾牧師就該過來警告他離李林遠點了。

  欺負這種人有沒有心理負擔?

  別開玩笑了,誰叫他們是弱者呢?況且李林長得非常漂亮,既能識字又在教堂有一份工作,憑什麼他一個外鄉人,能過得比我還好?

  嫉妒與不平衡,招致了莫名其妙的仇恨,只是他從未想過李林為了得到如今的生活付出了多少努力。

  每次見到李林,托比都會找機會把他抓到這棟雜物房,按在牆上打一頓,然後摸走他身上的錢,得意地揚長而去。

  「什麼風光,我不知道……」李林艱難地掙扎,感到呼吸困難,「不過,你先放我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關於之前你對我做的事……」

  「關於我之前對你做的事?」托比眼珠轉動了一下,隨後張開嘴,露出泛黃的牙齒,噴出帶著酸臭味的口氣,「你指的是上個月,還是上年,或者說是連我也不記得的,雜種養的好幾年前的事?」

  「準確的說……是我來到黑森鎮後,你帶著你的小弟找過我的所有麻煩。」李林揉了揉被敲悶棍的腦袋,語氣淡然地說道。

  「那我可要跟你好好算算當年和維斯的那筆帳了。」托比獰笑著在李林的肚子上打了一拳,「我的記性不好,可這筆壞帳始終忘不掉!如果不是你,維斯那小子怎麼可能成為龍血術士,他早該死了!」

  當年托比毆打維斯時,正是李林不要命地上前和托比纏鬥,才讓維斯撿回一條命。

  「大哥,你和他廢話那麼多幹什麼?直接把他辦了!」說話的人是托比最近新收的小弟。他拿著匕首上前正躍躍欲試,剛才敲李林悶棍的人就是他。

  新收的小弟想在大哥面前表現一番,因此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沖在最前面,即便作惡也完全不考慮後果。

  這種心智不成熟的人往往最可悲,一旦出了什麼事,他定會是第一個被推出去擋災的人。

  「喊一聲爺爺,我就只把你打個半死,怎麼樣?」托比從小弟的手上拿過匕首,在李林腦袋貼著的牆面上用力刻下幾個刀痕。

  「哦不對,要是你喊我爺爺,那我不就要和瑪麗亞那個臭老太婆過日子了嗎?我可不要。那麼老,估計身上一股味道。」托比最喜歡在欺負別人的同時,侮辱他們的親人。

  「喊聲爺爺……好啊,你先把我鬆開手,然後我就喊,怎麼樣?」李林眨了眨眼睛,開始思考自己拔槍的速度夠不夠快。

  用魔法固然能給他們一個教訓,但他要的,是讓他們刻骨銘心。

  特別是在托比侮辱了瑪麗亞奶奶後。


  「你之前骨頭不是很硬嗎?現在怎麼軟成這樣?」托比鬆開手獰笑一陣,揮揮手讓小弟招呼李林,可揮起的手還沒落下,就感到一個硬物頂在了自己的腦門。

  「現在請你再說一遍,你要我喊什麼?」李林搖動手腕,左輪冰冷的槍口就在托比的頭上一抬一落。

  金屬的寒意滲入額頭時,托比的大腦仍在抗拒現實。

  李林怎麼可能有槍?這精緻的紋路、冰冷的重量,必定是唬人的假貨……對吧?再說了,他哪來的錢買這種危險品?

  在黑森鎮,不會有人平白無故攢下幾年的錢,去買一把槍械!

  他死死盯著李林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連指腹上那扭曲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大腦卻不受控制地想像出子彈貫穿頭顱時,腦漿如熟透的果實般迸裂的畫面。

  「拿玩具想嚇唬誰?」托比的聲音比他想像中嘶啞。

  咸澀的汗水流進眼眶,他卻不敢眨眼,生怕錯過對方手指最細微的顫動。

  他害怕自己的眼睛一旦閉上,就永遠都睜不開了。

  不過狠話還是繼續要說的。

  「玩具?」面對托比的挑釁和周圍兩個不知所措、額頭冒汗的小弟,李林反客為主,用槍頂著托比的腦門一步步向前逼進。忽然,他在托比眼前露出了一個天使般溫暖燦爛的笑容。

  可這笑容映襯下的舉動,在托比看來卻如同惡魔降臨!

  你當然可以試試看這是不是玩具。」就在李林把托比按在牆上的當口,托比的兩個小弟想從門口跑出去,卻被驟然升起的岩柱擋住了去路。

  這是法術?托比瞳孔一縮,怪不得今天早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談論李林,原來是這個廢物學會施法了!

  想到這裡,托比的心中滿是嫉妒,憑什麼李林這個外來者就能施法,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靠搶劫來度日?

  心中的不平衡讓托比逐漸失去理智。

  「剛才你說要和我算帳?好,那我們就來算算舊帳。」李林深吸一口氣,「你記性差,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從你第一次看我不順眼打我並搶了我的錢,到現在把我按在牆上,每一筆帳我都記著,你說,這筆帳該怎麼算?」

  「算帳,你敢跟我算帳?你算是個什麼東西?雜種……你去死啊!」李林的質問讓托比無法忍受,他握著匕首就朝李林的胸口捅去。

  他本就是頭腦簡單的類型,常年橫行霸道又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什麼事都想用暴力解決。

  可掌握暴力的,並非只有托比一人。

  當暴力遭遇更強的暴力時,原本的「施暴者」就會變成「受害者」。

  一道刺眼的強光從窗口閃過,濃烈的火藥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李林微微抬手一槍,子彈瞬間轟碎了托比的半個手掌。

  匕首哐當落地,在水泥地上彈跳兩下。

  托比的面容因劇痛扭曲成一團,青筋暴起,慘叫聲刺破空氣,在牆壁間來回碰撞。李林只是冷眼旁觀,仿佛在看一場無聊的表演。

  睫毛都沒顫動分毫。

  「怎麼樣?現在還覺得這是玩具麼?」李林嘴角上掛著笑容,線條紋絲不動,口腔里卻好像泛起鐵鏽般的血腥味。

  虎口仍殘留著槍械擊發時的震顫,子彈破膛那瞬的轟鳴像一記重拳砸在鼓膜上,此刻整條右臂正被刺痛的麻木感包裹著,仿佛有千萬隻螞蟻順著骨髓啃噬。

  他悄悄收緊左手指甲,掌心的月牙形紅痕是唯一暴露的破綻。

  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開槍,槍械擊發時巨大的後坐力差點讓他沒握住槍。

  現在他感覺握槍的那隻手快要接近報廢。

  不過開槍的感覺真不錯,就像他第一次用弓箭射中一隻兔子時那樣。瞄準,射箭,收穫獵物。

  即使性格再溫和,表現得有多麼禮貌,但「暴力」一詞,似乎是刻在人類血脈中的印記。

  「神經病,神經病……你這個瘋子!」托比嚇破了膽,托比被嚇破了膽,捂著只剩下一半的手掌朝門口退去。

  他想讓小弟攔住李林,但他們也全都躲在門口,瑟瑟發抖。

  李林緩緩抬起槍,金屬槍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沒有立刻扣下,而是像在享受託比逐漸繃緊的呼吸。


  「原本我只打算在你身上開一槍的,」他眼皮懶懶地掀了一下,目光掃過托比慘不忍睹的手掌,那眼神與其說在看人,不如說在評估一件損壞的物品,「剛才那發算自衛。」

  聲音平穩得像在讀說明書,甚至帶著點揮之不去的倦怠,仿佛眼前這血腥場面是強加給他的麻煩。

  「你還欠我一槍。」最後幾個字吐得極輕,卻像冰冷的秤砣砸在地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卻又厭煩至極的公平,「記得嗎?我們這是在算帳啊。」

  槍口穩穩地對準托比,沒有一絲顫抖。

  「想要手臂,還是腿?」李林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報菜名,「建議保手臂。你已經廢了一隻手了,要是再沒了手臂,連手藝都學不成;腿沒了,好歹還能學門手藝,至少餓不死。」

  他微微歪頭,脖頸轉動時帶著一種機械般的滯澀,那姿態哪像在威脅,分明像在琢磨晚餐該吃什麼,「選一個吧。殺你?沒必要,後續處理太麻煩。」

  「不說話?那我就隨便挑一個啦。」尾音拖得極輕,卻像冰錐刮過骨頭。

  李林緩緩閉上眼,睫毛垂下的瞬間,周遭的喧囂仿佛都被吸進了黑洞。

  再睜眼時,瞳孔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指尖幾乎沒用力,只極輕地、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漫不經心往下一壓。

  擊錘落下的脆響剛落,子彈已帶著破空的銳嘯衝出槍管,軌跡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托比甚至沒看清槍口何時對準了自己的大腿,只覺一陣灼熱的劇痛從腿根炸開,混著碎骨摩擦的「咯吱」聲,血霧驟然騰起,紅得發黑。

  碎肉與骨渣飛濺在地面,若非幾縷被撕裂的筋肉還勉強掛著,整條腿早已徹底脫離軀體。

  「呃……啊——!」劇痛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托比的眼球猛地凸起,喉嚨里擠出破風箱似的嘶吼,下一秒便白眼一翻昏死過去。但身體卻不依不饒,因極致的痛苦劇烈痙攣,四肢抽搐得像條離水的魚,濺起的血珠打在李林的鞋面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沒人看清他是何時瞄準的,這隨意到近乎敷衍的一槍,竟准得透著某種魔力。

  李林垂眸看著在地上抽搐的托比,嘴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那笑意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對「精準」本身的偏執,冷靜得像在調試儀器,卻又瘋得讓人脊背發寒。

  出乎預料的精準,第二次開槍就準確命中目標。

  如果托比的大腿上有標靶,那李林應該是滿分十環!房間內升起一股騷臭味,是托比帶來的兩個小弟嚇尿了。

  李林看著他們,眼神中沒有任何神采,可表情卻像是在說:現在該輪到我們算帳了。

  「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祝你們以後的生活平安喜樂,拜拜。」兩聲槍響過後,李林心滿意足地走出了雜物房,他貼心地關上房門,把硝煙和尿騷味構成的慘叫聲擋在裡面。

  朝燈塔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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