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惡劣的企劃
第176章 惡劣的企劃
保安很快將那個持刀男拖了出去。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藤原星海沒對星野愛的解釋做出任何回應，只對旁邊的靜香說：「你先帶她去會客室休息一下。」
然後，他一個人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現在，藤原星海也有些頭疼了。
趕走她？
不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
她是三井那個老傢伙頂著公開致歉的名頭硬塞過來的，無故趕走，等於親手把攻擊自己的藉口送到對方手裡。
那個老傢伙巴不得我這麼做。
要不，試著用她？
不，更不行。
這個女孩是一把開了刃的刀，誰都不知道刀尖最終會刺向誰。
他腦海里那張星野愛的完美簡歷，正在被這些矛盾的細節撕得粉碎。
那個老傢伙，他送來的到底是一把刀，還是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火藥桶？
他看著窗外那些正對著繁星旗下藝人海報瘋狂尖叫的年輕粉絲們。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冒了出來，大膽到讓他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完美的營業機器。
野獸般的生存本能。
清純與暴力。
天使與怪物。
如果————
如果把所有這些矛盾、衝突、不合理的特質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不去掩蓋，不去修正。
反而，把它當成最核心的賣點。
讓她站在聚光燈下，唱歌，跳舞。
讓她成為一個販賣夢想與幻想的商品。
那————會誕生一個前所未有的————
這個念頭，讓藤原星海的思緒猛地一頓。
一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模糊碎片，毫無徵兆地刺入了他的腦海。
他好像隱約記得自己在前世見過。
見過類似的一群女孩。
她們唱著不成調的歌，跳著不整齊的舞。
她們會哭，會笑，會吵架，會犯錯。
她們不完美，不高級，甚至有些笨拙。
但她們身上那種不完美的真實。
那種即使不完美，卻依舊在拼命發光的姿態，卻能讓無數普通人為之瘋狂，為之傾盡所有。
那個群體————
在前世，好像有一個專屬的名字。
叫————
叫什麼來著？
藤原星海皺起了眉頭。
他發現自己竟然一時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那好像是一個足以撬動數千億資本的龐大娛樂帝國。
一個在這個世界上還不存在的一全新的賽道。
這天，一場最高級別的內部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已經快要演變成一場爭吵。
「不行！絕對不行！」
鈴木敏夫不負眾望，第一個拍了桌子。
他指著星野愛那份充滿了矛盾點的評估報告，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件即將爆炸的危險
品。
「這個女孩就是個炸彈！背景是三井那邊的，而且上一秒是天使，下一秒就能動手打人！
把這種人推到台前，萬一出了事，我們繁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都要跟著完蛋！
」
坐在他對面的大多亮也難得地與他站在同一戰線。
「我同意鈴木總監的看法。」大多亮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就是雪藏。」
「好吃好喝地把她供在事務所，半年後合約到期，就客客氣氣地把這尊大佛請回三井家。
不得罪人，也不惹麻煩。」
「我反對。」
總是躲在末端，習慣沉默的岩井俊二一反常態，這次居然主動開口。
他看著鈴木敏夫，那雙總是有些飄忽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股偏執。
「你們說的都對。」他說，「從商業風險的角度，雪藏她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是，」他頓了頓，「那很無聊。」
「無聊？！」鈴木敏夫的血壓瞬間上來了。
「對，無聊。」岩井俊二點了點頭，「你們沒看到嗎？這個叫星野愛的女孩身上，那種極致的矛盾感。」
「完美與破碎。」
「天使與野獸。」
「這本身就是最頂級的戲劇衝突！」他看向藤原星海，眼神里充滿了創作的狂熱。
「藤原先生！把她交給我！我保證能以她為原型，拍出一部比《NANA》還要偉大的電影！」
「拍電影？！」鈴木敏夫幾乎是在咆哮，「岩井！你瘋了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公司的未來！不是你的藝術！！」
鈴木敏夫的話讓會議室的空氣徹底分裂。
一邊是大多亮等人，雖然沒說話，但凝重的表情已經表明了立場。
另一邊是岩井俊二和幾個年輕製作人，他們依舊固執地看著藤原星海，等待他做出最終裁決。
爭吵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失控。
「都安靜一下。」
一個溫和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高煙勛。
他沒有支持任何一方，只是將那份關於星野愛的評估報告往前推了推。
指著上面空白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欄。
「各位，我們好像都忘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我們根本不了解這個女孩。」
「她的所有資料都來自三井那份乾淨得像偽造的簡歷。她的過去是一片空白，她的內心是一個謎。」
高煙勛的目光緩緩掃過鈴木和岩井。
「鈴木總監，你想雪藏她規避風險。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被財閥當成武器送過來的女孩，你以為把她關在籠子裡就真的安全了嗎？」
「岩井監督，」他又轉向另一邊。
「你想以她為原型拍一部電影。但你又怎麼能確定，你看到的戲劇性不是她偽裝出來的另一層表演呢？」
高煙勛最後看向藤原星海，他考慮的顯然更遠。
「藤原先生，我們現在等於是在把整個繁星的未來，都押在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謎團上。」
「這不是冒險，也不是保守。」
「這是賭博。」
高煙勛的話讓剛才還針鋒相對的兩派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靜香開口說話了。
「星海君，」她說，「我很擔心那個女孩。」
「一個會下意識打包餅乾，會因為一件披肩而不知所措，卻又能在危險來臨時爆發出那種可怕力量的女孩————」
「她的過去，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我們只是把她當成炸彈或者素材，為了我們自己的商業利益或藝術追求去利用她，去逼迫她————
靜香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那我們和當初那些逼迫中森小姐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句話讓在場每個人都心頭一震。
岩井俊二低下了頭。
鈴木敏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眼見眾人討論得差不多了。
藤原星海終於合上了手裡那份評估報告。
他抬起頭，環視一圈。
一邊是因恐懼風險而主張雪藏的鈴木敏夫，另一邊是因看到戲劇性而主張豪賭的岩井俊二。
「各位，都說得很好。」
「但，都只說對了一半。」
他先看向鈴木敏夫和大多亮。
「鈴木總監，大多亮先生，你們的擔憂完全正確。」他語氣竟然是贊同的。
「把一個背景不明、行為不可預測的炸彈直接推到台前去演電影、當明星，這不叫冒險，這叫愚蠢。
一旦爆炸，我們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
鈴木和大多亮都愣住了，沒想到老闆會先肯定他們的觀點。
然後，藤原星海又轉向另一邊，那個還燃著的岩井俊二。
「而岩井監督，你說的也對。」
「這個女孩身上那種極致的矛盾感，那種完美與破碎的共存確實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藝術素材。」
「所以，」他頓了頓，「這麼好的素材，如果只是藏在倉庫里好吃好喝地供著，那不僅是浪費，更是犯罪。」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搞糊塗了。
他到底想怎麼樣？
藤原星海看著他們，終於亮出了底牌。
「所以，我決定走第三條路。」
他打開會議室的投影。
是星野愛來公司那天，會客廳門口那段堪稱驚心動魄的監控錄像。
看到持刀男衝過來的時候，即使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結果，還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到那個前一秒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一樣的女孩。
在看到刀光的那一瞬間，就制服了那個持刀的瘋子。
錄像播完。
「各位，」藤原星海開口打破了這片凝重，「現在，你們還覺得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藝人嗎？」
沒有人回答。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所以，雪藏她是暴殄天物。」
「讓她演戲是買櫝還珠。」
他否定了之前所有的方案。
「你們說，」
「如果我們把一頭餓了很久的漂亮小貓，」
「丟進一個堆滿了毛線球的樂園裡。」
「並且，還命令她，」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了一抹惡劣的弧度，「不准伸出爪子，要全程保持微笑。」
「你們說，」
「這齣戲會不會比任何一部電影都更好看？」
聽到這裡，鈴木敏夫和對面的大多亮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彼此的想法。
這個男人，是魔鬼吧？
會議結束後，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星野愛被助理請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姿態，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像在等待新的指令。
藤原星海將那份剛剛在會上引起巨大爭議的活動企劃遞了過去。
「星野小姐，這是你未來一個月的工作。」
星野愛接過，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很慢，很認真。
她抬起頭，滿是困惑。
她沒有像普通藝人那樣立刻答應或提問。
而是仿佛在確認系統指令般，問出了一個讓藤原星海都有些意外的問題。
「藤原先生，」她問，「這份企劃的核心目標是什麼？」
「是為繁星事務所塑造親民的企業形象？還是為了測試我個人在非受控環境下的抗壓能力？」
有趣。
藤原星海想，看來，三井家教給她的，不只是禮儀和微笑。
「都不是。
」，他搖了搖頭，看著她，像在給自己的新玩具設定遊戲規則。
「這份企劃的核心目標，只有一個。」
」
一做你自己。」
星野愛的臉上閃過一絲更深的迷茫。
「去做你自己。」藤原星海重複了一遍。
「去吃那些你以前可能從來沒吃過的路邊攤章魚燒，去逛那些又黑又嚇人的鬼屋，去參加那些又吵又鬧的篝火晚會。」
「我會讓攝製組全程二十四小時跟著你，拍下你所有最真實的反應。」
「最————真實的反應？」星野愛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詞，像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彙。
「對。」
「但————」星野愛愈發不解，「有人教過我，一個商品不應該有真實。
真實意味著不可控，而不可控就意味著風險。」
「他說，我需要做的，只是在鏡頭前扮演好那個最完美的星野愛。」
藤原星海聽完，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笑了笑。
「那個人說的很對。」
「所以，」他話鋒一轉，那雙眼睛讓星野愛本能地感到危險。
「我的要求和他一樣。」
「記住三井家教給你的那套完美規矩，不准丟掉。」
「無論發生任何意外，無論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鏡頭前，你都必須是那個最溫柔、最善良、最完美的星野愛」
星野愛徹底混亂了。
他讓她去做自己，卻又不准她丟掉那副完美的面具。
這根本就是一個自相矛盾的悖論。
「————我，不明白。」她誠實地說。
「你不需要明白。」藤原星海靠在椅背上，「你只需要執行。」
「然後，把你的真實和你的完美這兩樣東西，同時呈現在鏡頭前。」
「這就是你未來唯一的工作。」
星野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此時她竟覺得有些害怕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
但藤原星海沒有再給她機會。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令她失望的是，他沒有像偶像劇里那樣伸出手去摸她的頭。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下巴的一角，讓她被迫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審視。
「還有，」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念什麼賣身契中最慘無人道的款項。
「記住，從你踏出這間辦公室開始。」
「你的人生，你所有的喜怒哀樂，你所有的真實和完美————」
「都將不再屬於你自己。
「7
「它們都將成為，屬於繁星事務所最昂貴的」」
他看著星野愛瞬間收縮的瞳孔，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
「商品。」
說完，他便鬆開手，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留下星野愛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戰慄不止。
>
保安很快將那個持刀男拖了出去。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藤原星海沒對星野愛的解釋做出任何回應，只對旁邊的靜香說：「你先帶她去會客室休息一下。」
然後，他一個人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現在，藤原星海也有些頭疼了。
趕走她？
不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
她是三井那個老傢伙頂著公開致歉的名頭硬塞過來的，無故趕走，等於親手把攻擊自己的藉口送到對方手裡。
那個老傢伙巴不得我這麼做。
要不，試著用她？
不，更不行。
這個女孩是一把開了刃的刀，誰都不知道刀尖最終會刺向誰。
他腦海里那張星野愛的完美簡歷，正在被這些矛盾的細節撕得粉碎。
那個老傢伙，他送來的到底是一把刀，還是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火藥桶？
他看著窗外那些正對著繁星旗下藝人海報瘋狂尖叫的年輕粉絲們。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冒了出來，大膽到讓他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完美的營業機器。
野獸般的生存本能。
清純與暴力。
天使與怪物。
如果————
如果把所有這些矛盾、衝突、不合理的特質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不去掩蓋，不去修正。
反而，把它當成最核心的賣點。
讓她站在聚光燈下，唱歌，跳舞。
讓她成為一個販賣夢想與幻想的商品。
那————會誕生一個前所未有的————
這個念頭，讓藤原星海的思緒猛地一頓。
一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模糊碎片，毫無徵兆地刺入了他的腦海。
他好像隱約記得自己在前世見過。
見過類似的一群女孩。
她們唱著不成調的歌，跳著不整齊的舞。
她們會哭，會笑，會吵架，會犯錯。
她們不完美，不高級，甚至有些笨拙。
但她們身上那種不完美的真實。
那種即使不完美，卻依舊在拼命發光的姿態，卻能讓無數普通人為之瘋狂，為之傾盡所有。
那個群體————
在前世，好像有一個專屬的名字。
叫————
叫什麼來著？
藤原星海皺起了眉頭。
他發現自己竟然一時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那好像是一個足以撬動數千億資本的龐大娛樂帝國。
一個在這個世界上還不存在的一全新的賽道。
這天，一場最高級別的內部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已經快要演變成一場爭吵。
「不行！絕對不行！」
鈴木敏夫不負眾望，第一個拍了桌子。
他指著星野愛那份充滿了矛盾點的評估報告，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件即將爆炸的危險
品。
「這個女孩就是個炸彈！背景是三井那邊的，而且上一秒是天使，下一秒就能動手打人！
把這種人推到台前，萬一出了事，我們繁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都要跟著完蛋！
」
坐在他對面的大多亮也難得地與他站在同一戰線。
「我同意鈴木總監的看法。」大多亮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就是雪藏。」
「好吃好喝地把她供在事務所，半年後合約到期，就客客氣氣地把這尊大佛請回三井家。
不得罪人，也不惹麻煩。」
「我反對。」
總是躲在末端，習慣沉默的岩井俊二一反常態，這次居然主動開口。
他看著鈴木敏夫，那雙總是有些飄忽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股偏執。
「你們說的都對。」他說，「從商業風險的角度，雪藏她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是，」他頓了頓，「那很無聊。」
「無聊？！」鈴木敏夫的血壓瞬間上來了。
「對，無聊。」岩井俊二點了點頭，「你們沒看到嗎？這個叫星野愛的女孩身上，那種極致的矛盾感。」
「完美與破碎。」
「天使與野獸。」
「這本身就是最頂級的戲劇衝突！」他看向藤原星海，眼神里充滿了創作的狂熱。
「藤原先生！把她交給我！我保證能以她為原型，拍出一部比《NANA》還要偉大的電影！」
「拍電影？！」鈴木敏夫幾乎是在咆哮，「岩井！你瘋了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公司的未來！不是你的藝術！！」
鈴木敏夫的話讓會議室的空氣徹底分裂。
一邊是大多亮等人，雖然沒說話，但凝重的表情已經表明了立場。
另一邊是岩井俊二和幾個年輕製作人，他們依舊固執地看著藤原星海，等待他做出最終裁決。
爭吵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失控。
「都安靜一下。」
一個溫和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高煙勛。
他沒有支持任何一方，只是將那份關於星野愛的評估報告往前推了推。
指著上面空白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欄。
「各位，我們好像都忘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我們根本不了解這個女孩。」
「她的所有資料都來自三井那份乾淨得像偽造的簡歷。她的過去是一片空白，她的內心是一個謎。」
高煙勛的目光緩緩掃過鈴木和岩井。
「鈴木總監，你想雪藏她規避風險。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被財閥當成武器送過來的女孩，你以為把她關在籠子裡就真的安全了嗎？」
「岩井監督，」他又轉向另一邊。
「你想以她為原型拍一部電影。但你又怎麼能確定，你看到的戲劇性不是她偽裝出來的另一層表演呢？」
高煙勛最後看向藤原星海，他考慮的顯然更遠。
「藤原先生，我們現在等於是在把整個繁星的未來，都押在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謎團上。」
「這不是冒險，也不是保守。」
「這是賭博。」
高煙勛的話讓剛才還針鋒相對的兩派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靜香開口說話了。
「星海君，」她說，「我很擔心那個女孩。」
「一個會下意識打包餅乾，會因為一件披肩而不知所措，卻又能在危險來臨時爆發出那種可怕力量的女孩————」
「她的過去，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我們只是把她當成炸彈或者素材，為了我們自己的商業利益或藝術追求去利用她，去逼迫她————
靜香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那我們和當初那些逼迫中森小姐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句話讓在場每個人都心頭一震。
岩井俊二低下了頭。
鈴木敏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眼見眾人討論得差不多了。
藤原星海終於合上了手裡那份評估報告。
他抬起頭，環視一圈。
一邊是因恐懼風險而主張雪藏的鈴木敏夫，另一邊是因看到戲劇性而主張豪賭的岩井俊二。
「各位，都說得很好。」
「但，都只說對了一半。」
他先看向鈴木敏夫和大多亮。
「鈴木總監，大多亮先生，你們的擔憂完全正確。」他語氣竟然是贊同的。
「把一個背景不明、行為不可預測的炸彈直接推到台前去演電影、當明星，這不叫冒險，這叫愚蠢。
一旦爆炸，我們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
鈴木和大多亮都愣住了，沒想到老闆會先肯定他們的觀點。
然後，藤原星海又轉向另一邊，那個還燃著的岩井俊二。
「而岩井監督，你說的也對。」
「這個女孩身上那種極致的矛盾感，那種完美與破碎的共存確實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藝術素材。」
「所以，」他頓了頓，「這麼好的素材，如果只是藏在倉庫里好吃好喝地供著，那不僅是浪費，更是犯罪。」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搞糊塗了。
他到底想怎麼樣？
藤原星海看著他們，終於亮出了底牌。
「所以，我決定走第三條路。」
他打開會議室的投影。
是星野愛來公司那天，會客廳門口那段堪稱驚心動魄的監控錄像。
看到持刀男衝過來的時候，即使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結果，還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到那個前一秒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一樣的女孩。
在看到刀光的那一瞬間，就制服了那個持刀的瘋子。
錄像播完。
「各位，」藤原星海開口打破了這片凝重，「現在，你們還覺得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藝人嗎？」
沒有人回答。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所以，雪藏她是暴殄天物。」
「讓她演戲是買櫝還珠。」
他否定了之前所有的方案。
「你們說，」
「如果我們把一頭餓了很久的漂亮小貓，」
「丟進一個堆滿了毛線球的樂園裡。」
「並且，還命令她，」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了一抹惡劣的弧度，「不准伸出爪子，要全程保持微笑。」
「你們說，」
「這齣戲會不會比任何一部電影都更好看？」
聽到這裡，鈴木敏夫和對面的大多亮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彼此的想法。
這個男人，是魔鬼吧？
會議結束後，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星野愛被助理請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姿態，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像在等待新的指令。
藤原星海將那份剛剛在會上引起巨大爭議的活動企劃遞了過去。
「星野小姐，這是你未來一個月的工作。」
星野愛接過，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很慢，很認真。
她抬起頭，滿是困惑。
她沒有像普通藝人那樣立刻答應或提問。
而是仿佛在確認系統指令般，問出了一個讓藤原星海都有些意外的問題。
「藤原先生，」她問，「這份企劃的核心目標是什麼？」
「是為繁星事務所塑造親民的企業形象？還是為了測試我個人在非受控環境下的抗壓能力？」
有趣。
藤原星海想，看來，三井家教給她的，不只是禮儀和微笑。
「都不是。
」，他搖了搖頭，看著她，像在給自己的新玩具設定遊戲規則。
「這份企劃的核心目標，只有一個。」
」
一做你自己。」
星野愛的臉上閃過一絲更深的迷茫。
「去做你自己。」藤原星海重複了一遍。
「去吃那些你以前可能從來沒吃過的路邊攤章魚燒，去逛那些又黑又嚇人的鬼屋，去參加那些又吵又鬧的篝火晚會。」
「我會讓攝製組全程二十四小時跟著你，拍下你所有最真實的反應。」
「最————真實的反應？」星野愛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詞，像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彙。
「對。」
「但————」星野愛愈發不解，「有人教過我，一個商品不應該有真實。
真實意味著不可控，而不可控就意味著風險。」
「他說，我需要做的，只是在鏡頭前扮演好那個最完美的星野愛。」
藤原星海聽完，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笑了笑。
「那個人說的很對。」
「所以，」他話鋒一轉，那雙眼睛讓星野愛本能地感到危險。
「我的要求和他一樣。」
「記住三井家教給你的那套完美規矩，不准丟掉。」
「無論發生任何意外，無論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鏡頭前，你都必須是那個最溫柔、最善良、最完美的星野愛」
星野愛徹底混亂了。
他讓她去做自己，卻又不准她丟掉那副完美的面具。
這根本就是一個自相矛盾的悖論。
「————我，不明白。」她誠實地說。
「你不需要明白。」藤原星海靠在椅背上，「你只需要執行。」
「然後，把你的真實和你的完美這兩樣東西，同時呈現在鏡頭前。」
「這就是你未來唯一的工作。」
星野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此時她竟覺得有些害怕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
但藤原星海沒有再給她機會。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令她失望的是，他沒有像偶像劇里那樣伸出手去摸她的頭。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下巴的一角，讓她被迫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審視。
「還有，」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念什麼賣身契中最慘無人道的款項。
「記住，從你踏出這間辦公室開始。」
「你的人生，你所有的喜怒哀樂，你所有的真實和完美————」
「都將不再屬於你自己。
「7
「它們都將成為，屬於繁星事務所最昂貴的」」
他看著星野愛瞬間收縮的瞳孔，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
「商品。」
說完，他便鬆開手，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留下星野愛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戰慄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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