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鴻門宴
第169章 鴻門宴
夜色浸透了整棟大樓。
藤原星海還在辦公室里。
此時電腦屏幕的光是唯一的光源，幽幽地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電腦上只有一份調查報告。
西大阪鋼鐵五億不良貸款案的最終報告。
這份報告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內容詳盡得可怕，從涉案銀行職員的升遷軌跡，到西大阪鋼鐵社長一家的悽慘下場，無所不包。
屏幕最終定格在最後一頁。
上面只有一張黑白照片和一個名字：古里武，前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檢察官。
照片下方，是坂本風格的注釋：「負責此案的核心調查員。
調查關鍵期，於家中突發心梗去世。
官方鑑定：過勞死。
所有相關調查就此終止。」
藤原星海盯著「過勞死」三個字，喉嚨里逸出一聲哼笑。聲音極輕，卻滿是嘲弄。
他知道，線索到此為止了。
坂本的情報網再厲害，也只能挖出水面上的東西，一個死人帶進墳墓的秘密是挖不出來的。
除非————
他的目光移向報告中另一段不起眼的描述：「其遺孀古里信子回憶，古里檢察官生前有本從不離身的黑色硬皮工作筆記。
在其去世後，筆記連同所有案件資料一同不翼而飛。」
燈下黑麼————
藤原星海向後靠進椅背，合上了眼。
他默念道。
定製情報：古里武，黑色工作筆記，最終藏匿點。
【本次情報定製需消耗1000文化點數，是否繼續？】
是。
下個瞬間，一條新的情報浮現在眼前。
世田谷區，古里信子宅，地下儲藏室，東牆，自上往下第三塊磚後。
古里信子正是古里武的遺孀。
藤原星海緩緩睜開眼。
他眼底慣有的笑意無影無蹤，只剩一片死寂的深潭。
他沒再看屏幕一眼，利落地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走向辦公室門口，一邊撥通了坂本的電話。
次日清晨，藤原星海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個不起眼的老舊鐵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本用油紙細心包裹的黑色硬皮筆記。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筆記拿出來，鎖進了辦公室最深處的保險柜。
動作平淡，就像收好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物。
藤原星海還沒來得及替這把剛到手的利刃設計登場的方式，對手的炮火就已經襲來。
下午，富士電視台頂層，台長辦公室。
空氣里的雪茄味都顯得格外壓抑。
台長，親手將一份印有「BP0」徽標的函件遞了過來，遞給一同前來的大多亮和藤原星海。
「藤原君，」台長的聲音頭一次透著股壓不住的疲憊，「你自己看吧。這事，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大多亮在一旁，替藤原星海接過函件，看了一眼。
「BPO關於電視劇《半澤直樹》（暫定名）的放送倫理檢討勸告」。
看到「BPO」三個字母，大多亮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等他掃完內容，指尖都開始發涼。
函件聲稱，BP0收到了大量來自金融界從業人員和社會觀察員的投訴。
直指尚未播出的《半澤直樹》存在「嚴重歪曲行業生態、惡意煽動社會對立情緒、過度宣揚暴力復仇價值觀」等重大問題。
因此，BPO向富士電視台發出放送倫理檢討勸告。
他們強烈建議，製作方能主動對劇中可能引發不良社會影響的情節和台詞比如「加倍奉還」、「下跪道歉」等進行審慎的、負責任的藝術化處理。
「藤原君————」大多亮的聲音發緊，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這次真的麻煩了。」
他見藤原星海還一臉平靜，急得快要跳起來：「BPO是民間機構，但委員全是退休大法官、名律師和大學教授，在民間的公信力比政府還高！」
「他們的勸告雖然沒有法律效力，但比任何行政命令都致命！
沒有電視台敢對著幹，誰敢，第二天就會被所有媒體釘上毫無社會責任感的標籤！」
藤原星海如今手握利器，自然不慌，淡定的擺了擺手，示意大多亮稍安勿躁，道：「別急，那個三井龍也應該不止這點手段。」
事實也正如他所說，誅心之策，往往伴隨著背後捅刀。
大多亮還在辦公室里焦頭爛額，《半澤直樹》的演員休息室里，香川照之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他所屬事務所的社長，親自打來的。
一個將他從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舞台劇演員一手發掘出來，亦師亦父般的老人。
電話接通。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讓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照之啊。」
只一聲稱呼，香川照之神經瞬間繃緊。
他聽得出，老人在電話那頭強撐著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社長，」他維持著恭敬，「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沉默里，只有老人粗重又壓抑的呼吸聲，一下，一下，透過聽筒傳過來。
終於，老人開口了。
事務所最大的金主，那家合作了近二十年，由三井財閥控股的保險公司，剛剛發來正式通知。
因香川照之接拍《半澤直樹》這部題材敏感，可能對金融界造成負面影響的劇。
他們決定，撤回未來一年對事務所的全部贊助。
話畢，又是沉默。
「————香川君。」
老社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混蛋。」
「當初是我把你從那個小劇場裡挖出來的，我對你說，好演員一輩子，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但是————」
老人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明顯帶著一絲水汽。
「————但是事務所幾百號人要吃飯。那些孩子，那些場務，那些剛入行的年輕人，他們是無辜的。」
香川照之死死握著電話，沒有作聲。
他聽見老社長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問出那句話。
「你————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
當晚，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大多亮和香川照之並排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
財閥的手段又快又狠，深諳「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的道理。
商業圍剿只是佯攻，真正下手的，全是七寸要害。
就在辦公室里的沉默快要凝固時，藤原星海的私人電話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
聽筒里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優雅和戲謔。
——
三井龍也。
「藤原先生，晚上好。聽說你最近遇上了點小麻煩？」
「我一向喜歡給聰明人機會。
明晚，帝國飯店頂樓，我做東。
東京所有主流銀行的行長，還有GG業的幾位會長，都會到場。」
三井龍也頓了頓，語氣變得像在施捨：「我給你一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和三井家道歉，然後親手把《半澤直樹》的劇本扔進壁爐里。」
「做到，你和你的繁星還能在東京苟延殘喘。做不到————」他輕笑一聲。
「那這場晚宴，就當是我提前為你辦的送別會。」
藤原星海掛了電話。
大多亮和香川照之聽清了每一個字，臉上滿是屈辱和絕望。
「藤原君，別去————」大多亮啞著嗓子說。
藤原星海沒理會他們，緩緩起身，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
「咔噠」一聲，櫃門彈開。
他從裡面拿出那本黑色的硬皮工作筆記，隨手夾在腋下，動作自然得像要去圖書館。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呆住的兩人，笑道。
「為什麼不去？」
「三井先生這麼有誠意，搭了這麼大個舞台。」
「我不去，」他說，「豈不是辜負了他這份大禮？」
夜色浸透了整棟大樓。
藤原星海還在辦公室里。
此時電腦屏幕的光是唯一的光源，幽幽地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電腦上只有一份調查報告。
西大阪鋼鐵五億不良貸款案的最終報告。
這份報告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內容詳盡得可怕，從涉案銀行職員的升遷軌跡，到西大阪鋼鐵社長一家的悽慘下場，無所不包。
屏幕最終定格在最後一頁。
上面只有一張黑白照片和一個名字：古里武，前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檢察官。
照片下方，是坂本風格的注釋：「負責此案的核心調查員。
調查關鍵期，於家中突發心梗去世。
官方鑑定：過勞死。
所有相關調查就此終止。」
藤原星海盯著「過勞死」三個字，喉嚨里逸出一聲哼笑。聲音極輕，卻滿是嘲弄。
他知道，線索到此為止了。
坂本的情報網再厲害，也只能挖出水面上的東西，一個死人帶進墳墓的秘密是挖不出來的。
除非————
他的目光移向報告中另一段不起眼的描述：「其遺孀古里信子回憶，古里檢察官生前有本從不離身的黑色硬皮工作筆記。
在其去世後，筆記連同所有案件資料一同不翼而飛。」
燈下黑麼————
藤原星海向後靠進椅背，合上了眼。
他默念道。
定製情報：古里武，黑色工作筆記，最終藏匿點。
【本次情報定製需消耗1000文化點數，是否繼續？】
是。
下個瞬間，一條新的情報浮現在眼前。
世田谷區，古里信子宅，地下儲藏室，東牆，自上往下第三塊磚後。
古里信子正是古里武的遺孀。
藤原星海緩緩睜開眼。
他眼底慣有的笑意無影無蹤，只剩一片死寂的深潭。
他沒再看屏幕一眼，利落地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走向辦公室門口，一邊撥通了坂本的電話。
次日清晨，藤原星海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個不起眼的老舊鐵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本用油紙細心包裹的黑色硬皮筆記。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筆記拿出來，鎖進了辦公室最深處的保險柜。
動作平淡，就像收好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物。
藤原星海還沒來得及替這把剛到手的利刃設計登場的方式，對手的炮火就已經襲來。
下午，富士電視台頂層，台長辦公室。
空氣里的雪茄味都顯得格外壓抑。
台長，親手將一份印有「BP0」徽標的函件遞了過來，遞給一同前來的大多亮和藤原星海。
「藤原君，」台長的聲音頭一次透著股壓不住的疲憊，「你自己看吧。這事，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大多亮在一旁，替藤原星海接過函件，看了一眼。
「BPO關於電視劇《半澤直樹》（暫定名）的放送倫理檢討勸告」。
看到「BPO」三個字母，大多亮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等他掃完內容，指尖都開始發涼。
函件聲稱，BP0收到了大量來自金融界從業人員和社會觀察員的投訴。
直指尚未播出的《半澤直樹》存在「嚴重歪曲行業生態、惡意煽動社會對立情緒、過度宣揚暴力復仇價值觀」等重大問題。
因此，BPO向富士電視台發出放送倫理檢討勸告。
他們強烈建議，製作方能主動對劇中可能引發不良社會影響的情節和台詞比如「加倍奉還」、「下跪道歉」等進行審慎的、負責任的藝術化處理。
「藤原君————」大多亮的聲音發緊，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這次真的麻煩了。」
他見藤原星海還一臉平靜，急得快要跳起來：「BPO是民間機構，但委員全是退休大法官、名律師和大學教授，在民間的公信力比政府還高！」
「他們的勸告雖然沒有法律效力，但比任何行政命令都致命！
沒有電視台敢對著幹，誰敢，第二天就會被所有媒體釘上毫無社會責任感的標籤！」
藤原星海如今手握利器，自然不慌，淡定的擺了擺手，示意大多亮稍安勿躁，道：「別急，那個三井龍也應該不止這點手段。」
事實也正如他所說，誅心之策，往往伴隨著背後捅刀。
大多亮還在辦公室里焦頭爛額，《半澤直樹》的演員休息室里，香川照之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他所屬事務所的社長，親自打來的。
一個將他從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舞台劇演員一手發掘出來，亦師亦父般的老人。
電話接通。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讓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照之啊。」
只一聲稱呼，香川照之神經瞬間繃緊。
他聽得出，老人在電話那頭強撐著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社長，」他維持著恭敬，「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沉默里，只有老人粗重又壓抑的呼吸聲，一下，一下，透過聽筒傳過來。
終於，老人開口了。
事務所最大的金主，那家合作了近二十年，由三井財閥控股的保險公司，剛剛發來正式通知。
因香川照之接拍《半澤直樹》這部題材敏感，可能對金融界造成負面影響的劇。
他們決定，撤回未來一年對事務所的全部贊助。
話畢，又是沉默。
「————香川君。」
老社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混蛋。」
「當初是我把你從那個小劇場裡挖出來的，我對你說，好演員一輩子，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但是————」
老人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明顯帶著一絲水汽。
「————但是事務所幾百號人要吃飯。那些孩子，那些場務，那些剛入行的年輕人，他們是無辜的。」
香川照之死死握著電話，沒有作聲。
他聽見老社長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問出那句話。
「你————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
當晚，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大多亮和香川照之並排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
財閥的手段又快又狠，深諳「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的道理。
商業圍剿只是佯攻，真正下手的，全是七寸要害。
就在辦公室里的沉默快要凝固時，藤原星海的私人電話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
聽筒里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優雅和戲謔。
——
三井龍也。
「藤原先生，晚上好。聽說你最近遇上了點小麻煩？」
「我一向喜歡給聰明人機會。
明晚，帝國飯店頂樓，我做東。
東京所有主流銀行的行長，還有GG業的幾位會長，都會到場。」
三井龍也頓了頓，語氣變得像在施捨：「我給你一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和三井家道歉，然後親手把《半澤直樹》的劇本扔進壁爐里。」
「做到，你和你的繁星還能在東京苟延殘喘。做不到————」他輕笑一聲。
「那這場晚宴，就當是我提前為你辦的送別會。」
藤原星海掛了電話。
大多亮和香川照之聽清了每一個字，臉上滿是屈辱和絕望。
「藤原君，別去————」大多亮啞著嗓子說。
藤原星海沒理會他們，緩緩起身，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
「咔噠」一聲，櫃門彈開。
他從裡面拿出那本黑色的硬皮工作筆記，隨手夾在腋下，動作自然得像要去圖書館。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呆住的兩人，笑道。
「為什麼不去？」
「三井先生這麼有誠意，搭了這麼大個舞台。」
「我不去，」他說，「豈不是辜負了他這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