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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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較之往昔,這面板可算得上是煥然一新,底蘊深厚了許多。

  經那奇藥「洗髓易筋丹」的淬鍊,他周身氣度、筋骨強健、體魄康健、神思敏銳,皆有一定提升。

  那隨身秘囊中,寶物自是不止一二,皆被他以秘法收於隱秘的芥子空間之內……若一一陳列於外,倒顯得俗氣了。

  申時三刻——

  戶部衙門,官員散衙。

  身為協理戶部事務的女官,拓跋小魚即便身處這看似清閒的衙署,亦是對自己要求嚴苛。

  不過半日,她已將戶部諸事,盡數瞭然於胸……

  忙碌整日,拓跋小魚攜著幾分疲憊,緩步回宮。

  剛踏出戶部衙門,她的腳步忽地一頓,面色微沉。

  那陰魂不散之人,竟又現身於此。

  只見前方停著一輛雕龍畫鳳、華貴非凡的馬車……

  一青年倚於車旁,手持一面扇子自以為風流倜儻,神色間滿是自得。

  見拓跋小魚現身,北煌郡王世子宣時夜眼中閃過一抹亮色,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瀟灑的笑意,緩步上前。

  「小魚,我知你偏愛芍藥和紅豆,今日便跑遍了京城各大花坊,為你搜集了整整一馬車,稱之為『花車』。」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你可知我多想念你......」

  宣時夜語氣輕柔,目光中滿是傾慕。

  「瞧瞧那馬車,裝飾得如此奢華,定是價值連城。若能乘此馬車遊歷京城,定是風光無限!」

  「金銀財帛,我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看這位公子風度翩翩,想與他結識一番……」

  「駕著華貴馬車,還特地打造了一輛滿是芍藥和紅豆的『花車』,真是浪漫至極。不知那女子作何感想,定會驚喜得掩口而笑吧?」

  「若換作是我,定會感動不已。」

  宣時夜行事張揚,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些閒言碎語傳入拓跋小魚耳中,令她眉頭緊鎖,心中煩悶不已。

  「宣時夜,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我之間絕無可能,你能否別再糾纏於我?」

  這些年來,她已被宣時夜糾纏得近乎崩潰。

  能如此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已是她極力克制的結果……

  對於拓跋小魚的拒絕,宣時夜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面上神色未有絲毫波動。

  他已被拒絕得太多了。

  「你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但我追求心愛之人的決心,卻不容你剝奪。」

  「你如今不喜歡我,是我做得還不夠好。但我相信,終有一日,我會讓你改變心意。」

  拓跋小魚:「……」

  你是真的,作死而不自知嗎?!

  難道此人不知道她現如今的身份嗎?!

  「嘖……我未曾看錯吧,那女子竟是斷然回絕了。」

  「此人倒也痴心一片吶,方才所言,本姑娘聽之亦動容三分。況且他富甲一方,容貌尚算周正,緣何不從?」

  「哼……莫要以為天下女子皆如你這般,見人富貴便如蠅逐膻,貼將上去。」

  「正是此理,依吾之見,他哪是什麼深情之人,分明是死纏爛打之徒。那女子已然回絕得明明白白,他卻仍糾纏不休,此舉豈不是平白給人徒增煩擾?」

  「爾等男兒,豈能盡知追慕佳人之法?追佳人者,便需有這般死纏爛打之勁頭。」

  「似爾等這般,追不上幾日便偃旗息鼓,又怎知那女子不會應允?活該爾等孤苦一生……」

  「..........」

  拓跋小魚對這如影隨形、死纏爛打的無賴之徒,當真是厭煩透頂、無計可施了。

  正待她決然轉身,欲不理會此人,徑直拂袖而去之際,一道滿是譏誚與嘲諷的聲線,如利刃般劃破空氣,冷冷響起。

  「哼……世間無恥之徒,吾亦見之頗多,然如你這般寡廉鮮恥之輩,倒還真是頭一遭見……」

  「旁人已然拒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卻仍如附骨之疽,死纏不放,這般行徑,當真有趣得緊?」

  剎那間,周遭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如退潮之水,低沉下去。


  眾人紛紛循聲,將目光投向一處。

  畢竟,對方看樣子乃是富甲一方、權勢滔天的權貴子弟,他們也只敢私下裡小聲嘀咕幾句罷了。

  未曾想,竟有人膽敢公然站出,厲聲指責。

  宣時夜的面色,瞬間陰沉如墨,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天際,烏雲密布。

  他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般銳利。

  只見褚昱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神色冷峻,自人群中緩緩踱步而出……

  宣時夜的臉色,變幻不定,如風雲變幻的天空,陰晴難測。片刻之後,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面色漸漸恢復平靜。

  依他心中所想,定要將這褚昱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後送入那暗無天日的天牢之中,在幽閉之地,動用一些特殊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這個心頭大患。

  可誰能想到,他尚未盡情施展折磨手段,竟有人暗中運作,要將褚昱保釋出來……

  且對方背後的勢力,絲毫不遜於他北煌郡王府。

  即便他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懣,卻也不得不暫時放棄將褚昱投入天牢的念頭。

  然而,要他就此罷手,那卻是萬萬不能。

  自小到大,他養尊處優,父母都未曾動過他一根手指頭,如今卻被這褚昱打得面目全非,如豬頭一般……

  更可恥的是,他竟被嚇得尿了褲子,顏面盡失,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若不將這褚昱置於死地,他宣時夜怕是日日夜夜都難以安枕。

  「你算哪根蔥,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指手畫腳、妄加評說?」

  宣時夜臉上滿是對褚昱的鄙夷與不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深知褚昱武藝高強,曾以一己之力,將他十幾個手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狼狽不堪……

  但他卻毫無懼色。

  在他看來,若褚昱膽敢對他動手,那便是自尋死路,定會被繩之以法,投入大牢。

  對方雖有關係庇護,可他作為皇室宗親,亦是不容小覷。

  雖說他並非親王級別存在,只是一介郡王,但也算是天潢貴胄了。

  雙方勢力旗鼓相當,難分伯仲,就看誰先露出破綻、犯下錯處了。

  褚昱亦是深知其中利害,故而出來之後,並未立刻找宣時夜報仇雪恨……

  想到在審問室里,宣時夜對他所做的種種惡行,褚昱恨得咬牙切齒,雙目噴火。

  往昔,他尚且只想找宣時夜一人報仇。

  而今,北煌郡王府竟也摻和進來,肆意妄為。

  既然如此,那他便連整個北煌郡王府都不放過,定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確是無資格對你評頭論足,可你又有什麼了不起的?若非仗著有個有權有勢的好爹,你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罷了。」

  「哦,不……說你是廢物,簡直是對『廢物』二字的褻瀆與侮辱,你連廢物都不如,乃是廢物中的廢物!」

  宣時夜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來。

  一雙眼睛,充滿了怨毒與仇恨,如燃燒的火焰,似要將褚昱吞噬。

  他在心中瘋狂咆哮:我要讓這個狗東西死無葬身之地……

  怎麼感覺眼前這一幕,如此熟悉?

  褚昱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此情此景,竟與三年前如出一轍,恍若宿命之輪悄然重轉。

  三年前,那是一個風起雲湧之日,宣時夜於學堂門前,公然吐露傾慕之意,彼時亦是他仗義出手,為自己暗中傾慕的心上人解困厄於水火……

  豈料,此舉非但未得佳人青睞,反遭其暗中算計,報復如影隨形。

  三載牢獄生涯,寒來暑往,他於幽暗之中磨礪心志,錘鍊筋骨肉身,修煉內力。

  出獄之後的一年內,更是在大宗師的親自指點下,實力突飛猛進,並機緣巧合下獲得了武當掌教將內力大黃庭傳授於他,令他一舉突破九品上修為。

  如今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實力之強,足以翻雲覆雨。

  再不會如三年前那般,任人欺凌,束手待斃。


  然,細觀之下,此景與往昔又存微妙之異。

  此次,拓跋小魚立於咫尺之遙,當宣時夜再次糾纏不休,欲行不軌之時,他毅然決然,挺身而出,橫亘於二者之間……

  此番壯舉,想必能令拓跋小魚心生漣漪,感激涕零吧?

  褚昱心中暗自盤算,隨即步伐穩健,朝拓跋小魚所在之處行去,意欲藉此良機,與之親近一二。

  若能言談投機,情愫暗生,乃至佳人主動投懷送抱,亦未可知啊。

  然而……

  尚未待他行至拓跋小魚身畔。

  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搶先立於拓跋小魚身側。

  褚昱雙目似要噴出火來。

  陸允!!

  怎又是這閹狗?

  其實陸允早便留意到此間之事。

  見那宣時夜糾纏拓跋小魚,他本欲現身將其驅走。

  不經意間卻瞥見人群中的褚昱……

  他心思一轉,改了主意,欲令這二人斗上一斗,好加深彼此間的仇怨。

  「小魚,所為何事?」

  陸允故作一臉疑惑,望向拓跋小魚問道。

  拓跋小魚當即把宣時夜糾纏她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低著頭,歉聲道:

  「對不住督公大人,是我惹了麻煩……」

  「與你無關。」

  陸允對她微微一笑,目光隨即落在旁邊的宣時夜身上。

  宣時夜雖然久居北煌城,但也自是認得陸允的,此乃陛下身邊權傾朝野的督公九千歲,便是他父親,也難有接觸的機會,必須恭恭敬敬對待。

  當下忙上前,恭恭敬敬喚了一聲:

  「督公大人……」

  「你是北煌郡王府那小子吧?」

  宣時夜聞言心中一喜,未曾想,這位大人物竟還記得自己。

  然而,還未等他來得及歡喜,便聽陸允語氣森冷道:

  「立刻、馬上,從本督公眼前消失。」

  「小魚如今乃後宮嬪妃昭儀身份,你若再敢來騷擾她,那便是大不敬之罪,哪怕你是皇室宗親,也休怪本督公心狠手辣……」

  「咱家會請動宗人府出面,孰輕孰重,你自己知道。」

  語氣冰冷如霜,再配上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凜冽氣勢,宣時夜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雖平日囂張跋扈,但何人能惹,何人不能惹,還是分得清的。

  陸允便是他萬萬惹不起的存在。

  北煌郡王府在北境算是數一數二的勢力,哪怕北煌城巡撫也要對他們畢恭畢敬。

  但在權傾朝野的督衛司陸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親王,也不敢對他發難,更何況是他一介小小的郡王世子?!

  宣時夜嚇得臉色煞白。

  若是讓他父親知曉,他惹怒了這位大人物,非把他打死不可。

  迎上陸允那威嚴的目光,宣時夜不禁打了個寒顫……

  宣時夜不敢停留,慌慌張張地駕車離去……

  見那對她死纏爛打的宣時夜落荒而逃,拓跋小魚只覺暢快淋漓。

  她側頭看向陸允。

  恰從這一方向望去,夕陽的餘暉傾灑而下,映照在那張俊朗且剛毅的臉龐上。

  拓跋小魚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這便是督公大人護她的模樣,實在太過帥氣。

  帶給她一股濃濃的安心之感。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怎覺督公大人比之前更顯年輕,更具魅力了呢?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

  此刻便是這般情形。

  褚昱正望著拓跋小魚,而拓跋小魚卻在凝視陸允。

  剛欲到拓跋小魚面前博取好感的褚昱,面色瞬間僵住,臉色陰沉得好似能滴出水來。

  手上拳頭猛然握緊。


  可惡……

  明明是我先站出來為拓跋小魚說話的,憑何讓她感激這閹狗?

  他有一種做了好事,卻被他人搶了功勞的憋屈感……

  又是這閹狗,怎老是能碰到他?

  想起上次他抱著玉蟾宮宮主的場景,褚昱便憤怒得想要殺人。

  【叮……拓跋小魚心跳加速,情緒值+555……】

  【叮……褚昱心生憤怒,情緒值+765……】

  陸允連看都未看褚昱一眼,而是對拓跋小魚笑著說道:

  「小魚,可是要回宮?恰好本督公也要回宮,一同走吧……」

  拓跋小魚飛速低下頭,神色有些慌亂地應了一聲。

  「好。」

  她不禁在心中暗自咒罵自己。

  那可是你叔叔啊,怎會有這般感覺?真是變態至極。

  望著拓跋小魚隨陸允離去的背影,褚昱怔在原地,宛如一個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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