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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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師父想跟你說,他定有自己的難處,你當多些理解……」

  陸萱起初聽得認真,可漸漸的,那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她心中暗自思量,自己義父身為督公大人,真有什麼苦衷嗎?在她看來,可是一點都沒瞧出來。

  陸允身為權傾朝野的督衛司九千歲,平日裡在朝堂之上,那叫一個溫文爾雅,舉止得體,對陛下忠心耿耿,對百官也是禮數周全,還時常參與一些江湖義舉,在江湖上名聲頗佳。

  可回到那深宅之中,卻判若兩人,喜怒無常。

  稍有不順心,便對義子義女們非打即罵。

  陸萱覺得,陸允在外面的溫文爾雅,不過是偽裝出來的罷了,回到私宅中,那才是他真實的醜惡嘴臉。

  在從前的她眼中,閹豎正是如此心理扭曲。

  不得不說,陸萱看得很透徹。

  然而不久之前,她對自己的看法有些動搖了。

  陸允竟一改往日的冷漠,開始關心起她來。

  在外儒雅隨和,在家喜怒無常,態度轉變如此之大。

  最讓她震驚的,還有指點自己四妹的那不遜色於大宗師級別琴師的琴藝。

  如此複雜的氣質匯聚在陸允一人身上,讓陸萱覺得,陸允就像被一層薄霧籠罩,變得神秘莫測。

  聽著眼前師父不斷說起陸允的好話,陸萱忍不住打斷道:「師父,你見過他了?」

  「父親」兩個字,她還是叫不出口。

  蘇瑤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早上與你打過招呼後,我出去便看到了他……」

  「我們聊了一會兒,他對之前忙於朝堂事務,忽視了家人感到後悔……」

  「並表示以後再也不會了,會盡力彌補你,還讓我多多照拂你。」

  陸萱聞言,呆立當場。

  之前陸允對她的態度就有些奇怪,又是賞賜銀錢,又是親自送她回玉蟾宮。

  現在又找師父照顧她,難道……

  陸萱心中暗自思量,陸允真的變好了?

  ……

  嗤——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一處幽靜的府邸門口。

  駕駛位上坐著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不正是陸煙麼?!

  她雖身為女子,卻身手矯健,殺人如麻,在江湖上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她今日按照陸允的吩咐,要來說服一個江湖女子。

  眼睛一直盯著府邸門口,神色平靜而耐心。

  終於,她看到一個打扮艷麗的女子從府邸里款款走出。

  陸煙拿起畫像對照了一下,確定就是向雨。

  就在向雨路過馬車的時候,馬車門突然打開。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伸出來,把嬌小的向雨拽了進去。

  當向雨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馬車之中。

  面前是陸煙和一個身著飛魚服的身材魁梧的漢子,她目露驚恐之色。

  張口想要尖叫,卻被陸煙一隻手堵住了嘴巴。「你要是敢喊出來,我們就殺了你……」陸煙眼神冰冷,語氣森然。

  那漢子是繡春刀陣十二名死士影衛之一,也是陸允手下的得力幹將。

  代號巨靈神。

  向雨不知道這群人要幹什麼,連忙住嘴,驚恐地點了點頭。

  「莫要嚇壞了小姑娘……」

  這時,陸煙淡淡說道。

  那漢子頓時收斂了兇狠的神色,變得乖巧起來。

  「小姑娘,莫要驚慌,我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陸煙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只要你辦好了,這便是給你的酬勞……」

  陸煙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囊,輕輕掀開一角,裡面竟是閃閃發光的金葉子。

  粗略估計,價值不菲。

  向雨眼睛都直了,差點沒哭出來。

  有這麼請人幫忙的嗎?剛才那突如其來的架勢,差點把她魂都嚇飛了。


  但當她看到那一錦囊的金葉子時,眼神里透出濃濃的貪婪與渴望。

  隨後,陸煙按照陸允的吩咐,對向雨說道:「那個被冤入獄的傢伙出獄了?」

  向雨聽後,心中一驚。

  從陸煙的話語裡,她知道了三年前,被她設計陷害入獄的那個褚昱出來了,而且據說還學成了一身驚人的本事。

  雖然她當初都是按照宣時夜的意思行事,但要是褚昱報復起來,絕對不會放過她。

  陸煙要她做的,就是把這個消息告訴北煌世子宣時夜,還要她添油加醋地說褚昱現在變得如何厲害,如何想要報復他們,甚至揚言要滅了他們滿門泄憤。

  得知這個消息,向雨也不禁擔心起來。

  就算陸煙不給錢,她也願意去找宣時夜,畢竟這關乎到她的性命。

  而在有錢可拿的情況下,她更是幹勁十足。

  她戰戰兢兢地保證道:「您放心,我一定辦好這件事。」

  「好,這是五片金葉子作為定金,等你把事情辦好,剩下的全部給你。」

  陸煙將金葉子遞給向雨。

  向雨接過金葉子,感覺如在夢中。

  她竟然從這群凶神惡煞的傢伙手中拿到錢了,這簡直不可思議。

  就在她要離開的時候,陸煙那陰冷的聲音傳來:「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要是你把這件事情透露出去,不僅是你,還有你全家,你身邊的人,都別想逃過清算。」

  「大……大姐,您……您放心,這件事我打死也不會說出去。」

  向雨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恐懼,淚水嘩嘩流了下來,竟是被嚇哭了。

  開玩笑,錦衣衛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世間誰人不懼?!

  陸煙揮了揮手,示意兩個手下放人。

  直到看到陸煙等人消失無蹤,向雨才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地。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她決定辦完這件事後,就一直宅在家裡。

  向雨雖然被宣時夜拋棄了,但以前跟過他一段時間,知道他經常玩樂的場所。

  她快馬加鞭來到北煌城一家宣時夜常去的月華榭,這月華榭乃是這北煌城中有名的銷金窟之一,達官貴人、江湖豪傑常在此處尋歡作樂。

  向雨花費了片金葉子賄賂了月華榭的一位小廝打聽他的下落,他通報了一聲,這才終於在一間華貴廂房內見到了宣時夜本人。

  看到他懷裡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據說還是這月華榭的花魁。

  向雨眼底怨恨之色一閃而逝。

  就是這個可惡的傢伙,當初毫不留情地拋棄了她。

  當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陸煙幫忙,除了怕被褚昱報復,怕得罪陸煙等人,還有錢可拿之外,對宣時夜的恨,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

  從陸煙等人要對付褚昱,還要栽贓嫁禍來看,那個倒霉蛋絕對不簡單。

  她恨不得褚昱和宣時夜狗咬狗,兩敗俱傷,不得好死。

  為了把這件事辦好,向雨咬了咬牙,「啪」的一聲,她狠狠地在自己臉上來了一巴掌,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她裝作很是狼狽的樣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宣時夜面前。

  宣時夜懷抱美女,心情正佳。

  看到一個滿臉狼狽,略顯熟悉的女人陡然打開門出現在面前,頓時眉頭皺起,滿臉嫌棄。

  「世子殿下,我是向雨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向雨急切地說道。

  「向雨?」

  宣時夜想起來了,這不是他玩膩了甩了的一個小妾嗎?來找他幹什麼?他還沒說話,他懷中的女人先開口了,嗲聲嗲氣地說:「世子殿下,這位是你的某位小妾嗎?瞧這過的也太悽慘了吧?」

  說著,還眼神輕蔑地看了向雨一眼,又親密地在宣時夜懷裡拱了拱。

  向雨心中暗罵,在我面前裝什麼裝?要不了多久,你也會被拋棄。

  但她現在還有正事,懶得在這裡跟一個傻女人廢話。

  當即做出一副焦急萬分的樣子,說道:「世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那個褚昱出獄了,他現在變得可厲害了,說要找我們報仇,還要滅了你滿門呢!」


  「今日,他在京城的城南酒樓外還將小的揍得吐血……「

  向雨踉蹌著撲進雅間,錦袍上還沾著泥漬。

  北煌郡王府世子宣時夜斜倚在紫檀軟榻上,手中琉璃盞里的西域葡萄酒微微晃動。

  他生得劍眉星目,卻因常年縱情聲色,眼角帶著幾分乖戾。

  三年前那樁舊事本已淡忘,此刻經向雨提醒,忽地想起那夜被攪黃的求親——本要納拓跋家千金為妾,偏生被個寒門小子壞了好事。

  「你說他如今會了武功?「

  宣時夜將酒盞重重擲在案几上,琥珀色的酒液濺在鎏金蟠龍紋上。

  向雨瑟縮著點頭:「那廝出拳如風,妾不及躲閃……他、他還說……「

  「說什麼?「

  宣時夜霍然起身,腰間綴著的和田玉佩撞出清脆聲響。

  八品侍衛鐵寒立即上前半步,九品高手血刀羅睺也眯起丹鳳眼,兩柄彎刀在鞘中嗡鳴。

  「他說要取世子項上人頭,滅北煌郡王府滿門……「

  向雨話音未落,忽覺頸間一涼。

  血刀羅睺的彎刀已架在他肩頭,刀刃映出宣時夜陰沉如水的面容。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宣時夜一腳踹翻案幾,西域葡萄酒在波斯地毯上洇開暗紅血痕,「三年前就該讓牢頭廢了他!「

  他轉身抓起案頭青銅鈴鐺,搖得叮噹作響。

  片刻後,十二名黑衣死士破窗而入,腰間皆繡著銀色狼頭紋。

  這是北煌郡王府暗衛「銀狼衛「,最次也是七品高手。

  「連夜前往京城!城南醉仙樓。「

  宣時夜披上玄狐大氅,指尖拂過腰間軟劍,「本世子要讓他知道,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京城。

  醉仙樓後廚,褚昱正用粗布擦拭案板。

  三年牢獄未改他眉目間的清朗,唯有右手虎口處多了道猙獰疤痕。

  出獄那日,師父讓他去「丐幫「謀差事,他卻想起幼時目睹父親被幫派火併波及慘死,終究還是選了這酒樓當伙夫報恩。

  「昱哥!外頭……外頭來了好多人!「

  胖廚子王二狗連滾帶爬衝進來,油漬斑斑的圍裙散了大半。

  褚昱剛要開口,後廚木門轟然洞開。

  宣時夜踩著滿地碎木跨入,血刀羅睺的彎刀映著夕陽,在青磚地上拖出兩道猩紅。

  褚昱瞳孔驟縮,一眼便認出了為首的宣時夜,以及那躲在人群之後,曾反咬他一口的女子。

  一股殺意,悄然湧上心頭。

  宣時夜也認出了褚昱,那張平凡的臉,雖比三年前多了幾分成熟,卻依舊讓他記憶猶新。

  「褚昱?別來無恙?「

  宣時夜輕笑,目光掃過褚昱褪色的粗布短打,「聽說你在牢里學了本事?正好讓本世子開開眼界。「

  「還妄言滅我滿門?!不知所謂!」

  他斜睨著這個青衫男子,嘴角掛著猙獰笑意:「給我打斷他四肢,挑斷手筋腳筋,留口氣拖回王府地牢!「

  褚昱瞳孔驟縮。

  三年前那個雨夜,向雨將匕首塞進他手中,哭著說宣時夜要毀她清白。

  他本想帶人逃出生天,卻被宣時夜安排的衙役當場擒獲。

  那夜審訊房裡,向雨突然變了嘴臉,帶著丫鬟作偽證說他意圖強暴自己……

  不過褚昱有些詫異,自己何時說了要滅他滿門?

  雖說這的確是他的目的,但自己可尚未向任何人透露!

  「世子好記性。「

  褚昱攥緊抹布,指節泛白,「只是不知今日,是誰要開誰的眼界?「

  宣時夜臉色驟變。

  血刀羅睺的彎刀已如毒蛇吐信,直刺褚昱咽喉。

  褚昱渾身勢場爆發,身形微側,右手如鷹爪扣住刀背,左掌帶起勁風拍向羅睺心口——正是三年前在牢中,丐幫前幫主教他的「分筋錯骨手「。

  「這勢場,難道是九品上高手?「


  血刀羅睺驚退半步,刀鋒在褚昱衣襟劃出寸長裂口,「你竟……「

  「羅睺退下!「

  宣時夜突然暴喝,「鐵寒,取我玄鐵重劍來!「

  他扯開大氅,露出內里鎖子連環甲,腰間軟劍如銀蛇出洞。

  十二名銀狼衛應聲而動,八品高手的勁氣在掌心流轉,九品武者更是有三人。

  其中八人呈八卦陣型圍住褚昱,另四人直撲後門斷他退路。

  青衫下擺掠過三張八仙桌,九品上的真氣在經脈中轟鳴。

  他五指成爪扣住護衛咽喉,真氣如潮水般湧入,只聽「咔嚓「脆響,那人喉骨盡碎卻未斷氣,整個人像破麻袋般撞翻屏風。

  「虎嘯龍吟!「

  有九品護衛認出這招,臉色驟變。

  當年那丐幫前幫主武功被廢後,這路霸道功法便該隨著他絕跡江湖才是!

  褚昱身形忽閃,拳風裹挾著淡金光芒。

  每出一拳必帶起氣爆之聲,八品護衛的護體罡氣在他面前如紙糊般脆弱。

  不過片刻,酒樓二樓已橫七豎八躺滿人影,唯有褚昱青衫不染塵埃,指尖還沾著半滴未落的酒珠。

  褚昱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忽見王二狗躲在醬缸後發抖。

  他輕嘆一聲,足尖點地躍上橫樑,袖中滑出半截生鏽的菜刀——這是今晨剁肉時,他特意留的。

  「世子殿下。「

  褚昱的聲音在樑上迴蕩,「三年前你毀我清白,今日又要斬草除根?「

  「今時並非往日,我不會再讓許多無辜的人被我牽連了!」

  他手腕一抖,菜刀化作寒光劈向宣時夜天靈蓋,「那便看看,誰先見血!「

  酒樓外忽起狂風,卷著雨點撲進大堂。

  血刀羅睺的彎刀與鐵寒的重劍撞出火星,十二銀狼衛的狼頭徽記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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