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信任危機
一行人最終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閘門前，此處便是龍骨村的入口。
隨著運載車廂『哐哐』前進，一副與外面截然不同的畫面倒映在眾人眼中。
目光所及之處，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依附著岩壁上的梯田立體平台，陽光通過一系列反射照耀在綠油油的農作物上，以此產出滿足人類需求的糧食。
其次是瀑布般的山泉從高處落下，隆隆的水聲濺起細密的霧氣，在平緩地帶被引入導水系統，沿著管道潺潺流淌，滋潤這方小天地。
核心位置一顆偌大的老槐樹矗立在中央，分散開的街道中充斥著大人們來來往往的身影和孩子們清脆悅耳的笑聲。
所有景象無不彰顯著，龍骨村並不是在瑪娜生態中苟延殘喘的聚集點，而是同舊世界一樣生機盎然的田園故鄉！
艾麗卡睜著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一切，嘴裡發出一聲驚嘆，
「好漂亮啊！」
她扯了一下身邊人的褲腿，指著遠處鑲嵌在山體內部的巨大骨架，
「李謙，快看那裡，好大的骨頭！是噬極獸的嗎？」
「沒錯，就是一隻超級大的噬極獸的骨頭，被老闆和村裡的元老藉助地形殺死之後，就成了現在這樣。」回應艾麗卡的人不是李謙，而是靠在車廂另一側的夏豆。
她肯定了艾麗卡的猜想後又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補充道，
「這些骨頭除了撐起丁卯山內部的龐大空間，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
被勾起好奇心的艾麗卡立刻追問，
「是什麼？」
「麥朵，正好考考你，你來告訴她那些骨頭還能幹嘛。」夏豆調皮地拍了下身旁的烏蘭麥朵。
體型同樣嬌小的麥朵聲音清晰地答道，
「還能產生髓晶，是屏蔽情感設備的重要原料。村子能避開噬極獸的侵擾，很大程度上就依賴於它。」
髓晶？又一個陌生的詞彙被李謙默默刻印在腦海中。
艾麗卡此時化身為一個『嘴替』扮演者，脫口問道，
「髓晶是什麼東西？」
夏豆正要出聲解釋，卻被白月魁清冷的聲音截斷，
「夏豆，噤聲！有誰想知道就讓他自己去了解。」
她的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說到最後時，視線落在李謙身上，話里的那個『誰』是誰，不言而喻。
墨城見狀，縮了縮脖子，湊近李謙壓著嗓子嘀咕一聲，
「你怎麼惹到她了？這敵意…隔著空氣都扎人。」
「不清楚。」李謙面色如常，簡短回應，目光卻沉靜地迎向白月魁的凝視。
夏豆被白月魁這麼一說，肩膀微微塌下，像個被戳破的氣球，悶悶地「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凝固，沉默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龍骨村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老闆對這個看似不錯的男人明顯不待見。
燈塔一行人更是屏息凝神，寄人籬下的處境讓他們對主人的情緒格外敏感——情緒不好，自然不方便多說。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老闆回來了！還帶了一、二、三、四、五…五個人，外加一頭噬極獸。」
只見一位精神矍鑠、身著質樸布衣的老婦人，盤膝懸浮著從下方悠悠飄入車廂，穩穩地停在半空。
「秋實校長！」麥朵輕聲呼喚。
與夏天來、烏蘭敖登一樣，秋實亦是村中『掌衡』之一，負責教導孩童。
她聞聲看向麥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調侃的笑意，「是麥朵呀，能說話了？記得你小時候激活源質潛能，可以與獸類溝通，結果整天只會發出『唧唧唧』的鳥雀之聲…」
源質潛能？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再次鑽入李謙耳中，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地斂起目光，似乎專注於車廂的金屬紋路，實則將全部聽覺都聚焦在秋實接下來的話語上。
但他的細微動作沒能逃過白月魁的感知，她輕咳一聲，轉向秋實，
「咳咳，秋實掌衡。尚有外客在旁，村中事宜不便過多談及。」
秋實這才恍然反應過來，環顧四周，發現眾人神情各異，氣氛緊繃，飄到夏天來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老夏，這是怎麼了？老闆的氣場…不太晴朗啊？」
夏天來無奈地搖搖頭，秋實又望向烏蘭敖登，後者同樣攤手表示不知。
不過兩位掌衡的目光都極其隱晦地朝李謙的方向掃了一下。
秋實心領神會，順著那方向飄近李謙，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他，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直率，
「小子，是不是你惹我們老闆不快了？模樣生得倒是周正，怎麼一點不懂尊老敬賢的道理？」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李謙一怔，他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冤枉，語氣誠懇道，
「秋實掌衡言重了，我豈敢惹白老闆生氣？且不說龍骨村如今是我等賴以存身的唯一庇護所，單是馬克城主的性命，也承蒙白老闆出手施救。感恩尚且不及，怎會作他想？」
然而，白月魁清冷如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生氣倒談不上。只是有些人，口中吐露的言語，字字句句都沒有一個真話，還妄想挑戰權威。」
李謙心下瞭然，白老闆的不快，根源在於兩人之前的交流，他對自己在尼爾瓦納經歷的描述。
而站在白月魁的視角，李謙知道一丁點兒燈塔檔案之外的信息，都讓她心裡不舒服，原因很簡單——信息不對等！
她沒有從李謙身上獲知任何東西，還在明確表達質疑後依然得不到真相，這無疑是一種欺騙和藐視！
墨城眼睛一亮，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繼續他那故意壓低卻又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的悄悄話，
「李謙...副城主大人，老實交代，你騙了她什麼？」
剎那間，車廂內所有目光——無論是龍骨村眾人帶著審視與好奇，還是燈塔成員含著驚疑與關切——都如探照燈般齊刷刷聚焦在李謙身上。
白月魁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清冷絕艷，卻流露出一種置身事外的審視意味，如同在觀賞一場即將開幕的好戲。
好在李謙的心理素質過硬，身形挺拔依舊，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迎著眾人的目光坦然道，
「諸位明鑑。我對白老闆，絕無半分欺瞞之處。此刻，再怎麼看，也是同樣答案。」
「呵…」白月魁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涼意的嗤笑。
她的視線轉向秋實，語氣不容置喙，
「秋實，你告訴他，我今年幾何歲數。順帶向他介紹一下，尼爾瓦納研究所和我的關係。」
秋實心中雖滿是疑惑，但對老闆的命令毫無遲疑，轉向李謙，一字一句說道，
「我們老闆，今年七十有四。至於尼爾瓦納研究所，在災變降臨之前，正是我們老闆家的科研機構。」
這番話如同驚雷！
李謙瞳孔猛然收縮，一絲罕見的驚慌與巨大的尷尬瞬間掠過眼底，儘管他強行壓下，但那瞬間的失態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力維持鎮定，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強裝出來的乾澀，
「原來…白老闆已是古稀之年？失敬。不過…」
話鋒一轉，他接著道，
「白老闆不可能一直都在尼爾瓦納吧？不在的某一時段，發生某些未被記錄、甚至超出理解的…未知事件，也並非天方夜譚。畢竟…我作為親歷者，也同樣…陷於迷霧之中。」
「未知事件？」白月魁終於直白地向李謙問道，「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這場從初見便埋下種子、一路發酵至此的信任危機，終於被赤裸裸地擺了出來。
一個憑空出現、身負秘密的男人，若無法給出一個合理且令人信服的解釋，在這危機四伏的末日，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接納。
李謙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越漫長時光的疲憊與滄桑，
「我沉眠之前，世界尚是太平光景。醒來時，卻已身處尼爾瓦納的遺蹟之中。」
他的目光掃過車廂內每一張臉，帶著真實的茫然，
「這中間跨越的漫長歲月…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亦不知。」
為了增加話語的分量，李謙甚至緩緩抬起了右手，三指併攏，指向天空，
「白老闆既是從舊時代一路行至今日的見證者，想必認得此誓。」
他望向白月魁，眼神懇切而凝重，聲音陡然拔高，
「我李謙，在此立誓！若方才所言『我對尼爾瓦納的經歷源頭一無所知、對中間變故毫不知情』有半字虛假，甘願承受天罰，五雷轟頂，身魂俱滅！」
隨著運載車廂『哐哐』前進，一副與外面截然不同的畫面倒映在眾人眼中。
目光所及之處，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依附著岩壁上的梯田立體平台，陽光通過一系列反射照耀在綠油油的農作物上，以此產出滿足人類需求的糧食。
其次是瀑布般的山泉從高處落下，隆隆的水聲濺起細密的霧氣，在平緩地帶被引入導水系統，沿著管道潺潺流淌，滋潤這方小天地。
核心位置一顆偌大的老槐樹矗立在中央，分散開的街道中充斥著大人們來來往往的身影和孩子們清脆悅耳的笑聲。
所有景象無不彰顯著，龍骨村並不是在瑪娜生態中苟延殘喘的聚集點，而是同舊世界一樣生機盎然的田園故鄉！
艾麗卡睜著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一切，嘴裡發出一聲驚嘆，
「好漂亮啊！」
她扯了一下身邊人的褲腿，指著遠處鑲嵌在山體內部的巨大骨架，
「李謙，快看那裡，好大的骨頭！是噬極獸的嗎？」
「沒錯，就是一隻超級大的噬極獸的骨頭，被老闆和村裡的元老藉助地形殺死之後，就成了現在這樣。」回應艾麗卡的人不是李謙，而是靠在車廂另一側的夏豆。
她肯定了艾麗卡的猜想後又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補充道，
「這些骨頭除了撐起丁卯山內部的龐大空間，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
被勾起好奇心的艾麗卡立刻追問，
「是什麼？」
「麥朵，正好考考你，你來告訴她那些骨頭還能幹嘛。」夏豆調皮地拍了下身旁的烏蘭麥朵。
體型同樣嬌小的麥朵聲音清晰地答道，
「還能產生髓晶，是屏蔽情感設備的重要原料。村子能避開噬極獸的侵擾，很大程度上就依賴於它。」
髓晶？又一個陌生的詞彙被李謙默默刻印在腦海中。
艾麗卡此時化身為一個『嘴替』扮演者，脫口問道，
「髓晶是什麼東西？」
夏豆正要出聲解釋，卻被白月魁清冷的聲音截斷，
「夏豆，噤聲！有誰想知道就讓他自己去了解。」
她的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說到最後時，視線落在李謙身上，話里的那個『誰』是誰，不言而喻。
墨城見狀，縮了縮脖子，湊近李謙壓著嗓子嘀咕一聲，
「你怎麼惹到她了？這敵意…隔著空氣都扎人。」
「不清楚。」李謙面色如常，簡短回應，目光卻沉靜地迎向白月魁的凝視。
夏豆被白月魁這麼一說，肩膀微微塌下，像個被戳破的氣球，悶悶地「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凝固，沉默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龍骨村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老闆對這個看似不錯的男人明顯不待見。
燈塔一行人更是屏息凝神，寄人籬下的處境讓他們對主人的情緒格外敏感——情緒不好，自然不方便多說。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老闆回來了！還帶了一、二、三、四、五…五個人，外加一頭噬極獸。」
只見一位精神矍鑠、身著質樸布衣的老婦人，盤膝懸浮著從下方悠悠飄入車廂，穩穩地停在半空。
「秋實校長！」麥朵輕聲呼喚。
與夏天來、烏蘭敖登一樣，秋實亦是村中『掌衡』之一，負責教導孩童。
她聞聲看向麥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調侃的笑意，「是麥朵呀，能說話了？記得你小時候激活源質潛能，可以與獸類溝通，結果整天只會發出『唧唧唧』的鳥雀之聲…」
源質潛能？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再次鑽入李謙耳中，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地斂起目光，似乎專注於車廂的金屬紋路，實則將全部聽覺都聚焦在秋實接下來的話語上。
但他的細微動作沒能逃過白月魁的感知，她輕咳一聲，轉向秋實，
「咳咳，秋實掌衡。尚有外客在旁，村中事宜不便過多談及。」
秋實這才恍然反應過來，環顧四周，發現眾人神情各異，氣氛緊繃，飄到夏天來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老夏，這是怎麼了？老闆的氣場…不太晴朗啊？」
夏天來無奈地搖搖頭，秋實又望向烏蘭敖登，後者同樣攤手表示不知。
不過兩位掌衡的目光都極其隱晦地朝李謙的方向掃了一下。
秋實心領神會，順著那方向飄近李謙，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他，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直率，
「小子，是不是你惹我們老闆不快了？模樣生得倒是周正，怎麼一點不懂尊老敬賢的道理？」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李謙一怔，他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冤枉，語氣誠懇道，
「秋實掌衡言重了，我豈敢惹白老闆生氣？且不說龍骨村如今是我等賴以存身的唯一庇護所，單是馬克城主的性命，也承蒙白老闆出手施救。感恩尚且不及，怎會作他想？」
然而，白月魁清冷如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生氣倒談不上。只是有些人，口中吐露的言語，字字句句都沒有一個真話，還妄想挑戰權威。」
李謙心下瞭然，白老闆的不快，根源在於兩人之前的交流，他對自己在尼爾瓦納經歷的描述。
而站在白月魁的視角，李謙知道一丁點兒燈塔檔案之外的信息，都讓她心裡不舒服，原因很簡單——信息不對等！
她沒有從李謙身上獲知任何東西，還在明確表達質疑後依然得不到真相，這無疑是一種欺騙和藐視！
墨城眼睛一亮，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繼續他那故意壓低卻又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的悄悄話，
「李謙...副城主大人，老實交代，你騙了她什麼？」
剎那間，車廂內所有目光——無論是龍骨村眾人帶著審視與好奇，還是燈塔成員含著驚疑與關切——都如探照燈般齊刷刷聚焦在李謙身上。
白月魁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清冷絕艷，卻流露出一種置身事外的審視意味，如同在觀賞一場即將開幕的好戲。
好在李謙的心理素質過硬，身形挺拔依舊，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迎著眾人的目光坦然道，
「諸位明鑑。我對白老闆，絕無半分欺瞞之處。此刻，再怎麼看，也是同樣答案。」
「呵…」白月魁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涼意的嗤笑。
她的視線轉向秋實，語氣不容置喙，
「秋實，你告訴他，我今年幾何歲數。順帶向他介紹一下，尼爾瓦納研究所和我的關係。」
秋實心中雖滿是疑惑，但對老闆的命令毫無遲疑，轉向李謙，一字一句說道，
「我們老闆，今年七十有四。至於尼爾瓦納研究所，在災變降臨之前，正是我們老闆家的科研機構。」
這番話如同驚雷！
李謙瞳孔猛然收縮，一絲罕見的驚慌與巨大的尷尬瞬間掠過眼底，儘管他強行壓下，但那瞬間的失態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力維持鎮定，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強裝出來的乾澀，
「原來…白老闆已是古稀之年？失敬。不過…」
話鋒一轉，他接著道，
「白老闆不可能一直都在尼爾瓦納吧？不在的某一時段，發生某些未被記錄、甚至超出理解的…未知事件，也並非天方夜譚。畢竟…我作為親歷者，也同樣…陷於迷霧之中。」
「未知事件？」白月魁終於直白地向李謙問道，「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這場從初見便埋下種子、一路發酵至此的信任危機，終於被赤裸裸地擺了出來。
一個憑空出現、身負秘密的男人，若無法給出一個合理且令人信服的解釋，在這危機四伏的末日，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接納。
李謙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越漫長時光的疲憊與滄桑，
「我沉眠之前，世界尚是太平光景。醒來時，卻已身處尼爾瓦納的遺蹟之中。」
他的目光掃過車廂內每一張臉，帶著真實的茫然，
「這中間跨越的漫長歲月…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亦不知。」
為了增加話語的分量，李謙甚至緩緩抬起了右手，三指併攏，指向天空，
「白老闆既是從舊時代一路行至今日的見證者，想必認得此誓。」
他望向白月魁，眼神懇切而凝重，聲音陡然拔高，
「我李謙，在此立誓！若方才所言『我對尼爾瓦納的經歷源頭一無所知、對中間變故毫不知情』有半字虛假，甘願承受天罰，五雷轟頂，身魂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