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精與神
「以脊椎為軸，腰跨發力，以身帶臂，以臂催掌。掌緣如斧刃，落點如劈柴。劈拳似斧，斧刃非利，意在勢沉力透，沉墜勁透體而入，碎骨斷筋。」
李靖平掌鋒劈過空氣，發出沉悶厚重的『嗚』聲，仿佛空氣都被壓塌。
劈拳未盡，他身體順勢一旋，右臂曲肘如同毒蛇吐信，從肋下猛的向斜上方崩頂而出，肘風凌厲，發出陣陣尖嘯。
「鑽拳如錐，其勁在旋，螺旋擰裹之下無堅不摧。要點在於腰如磨盤急轉，肩如機括彈射，脊椎坐鎮中央將力傳導四方。力若到肘，當肘尖為鋒，力若到拳，則拳鋒如鑽，勁力運轉全憑一心。此勁旋轉鑽透，勁力如水無孔不入，轉破硬功橫練。」
緊接著，李靖平身形微沉，化拳為掌，雙掌一前一後，掌心含空，如推似按，緩緩向前平推而出。動作看似柔和緩慢，卻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
「橫拳如梁，其勁在裹，不拘泥於拳掌。橫勁攔江，力走弧線，勁含八方，勁力圓融綿長。或擋或化，或裹或帶，或滾或壓，沾連粘隨，圓融滾裹，化打合一。」
最後李靖平身形微伏，雙掌下按至腹前，隨後化拳猛的朝兩側上方分撕開來。
雙拳分撕的剎那，空氣仿佛被撕裂，發出『啪』的脆響，如同鞭梢炸空。
「炮拳如火，其勁在炸。身弓如膛，氣血如藥，雙拳如彈，驟然崩炸。勁力短促爆裂，如炮彈出膛，瞬間釋放，驚炸勁一出摧枯拉朽。」
五行拳演示完畢，李靖平氣息勻暢，仿佛只是信手拈來。
「方才我是演示的便是我所習的五行拳諸般勁力及應用之法，天下拳法勁力萬變不離其宗，一通而百通。你既已明悟精神並用於拳法之中，想必能看的明白，也不用我再講。」
李青點點頭，隨後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先生指點。」
他不會認為李靖平有義務指點自己，更不會認為憑藉自己打死他義子的所謂『人情』就能讓一位大宗師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毫無保留的展示出來給自己看。
不管如何講，李青反而欠了個大人情。
略一沉吟，李靖平道：「既如此，多講幾句也無妨。我觀你雖領悟精神，卻未能真正融入拳架引領勁力。不管形意也好，太極也罷，練拳到這一步已不拘泥於招式。
精神精神，精為氣，神為意，這一步應當是拳腳動，意現行。神意所至，氣機牽引，勁力自生。如鷹視兔，其神已至，其爪方落。」
李靖平忽然踏前一步，身形微伏，脊椎如大弓拉開，雙拳虛握如爪。
雖並未發力，一股百獸之王的凶戾霸絕之氣卻驟然瀰漫開來籠罩整個庭院。
「吼~~！」
一股低沉卻震撼人心的虎嘯雷音從他吼中迸發，直透骨髓攝人心魄。
這並非真聲，而是筋骨齊鳴，氣血激盪而產生的虎豹雷音。
李青心神猛的一震，仿佛真的在如此之近的距離被一頭吊睛白額猛虎盯上，渾身汗毛炸起，一股寒意從他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便是『神』！」
李靖平的聲音仿佛自天邊響起：「諸般拳法，到最後一步皆在其神。感悟精神並非只是你所看到那些，而是要真正的用上精與神。
方才我與你講精為氣，神為意，需知精氣乃人體之本源，人生在世不管做什麼無不需要精氣支撐。神意則是更進一步，乃是超脫現實之玄妙。
到達這一步，便需凝練精氣，如同帝皇般坐鎮中央，鼓盪神意，如同元帥征戰四方。
而神乃拳之帥，意乃拳之鋒，唯有神意凝練，方能洞穿虛妄，方能以虛無之玄妙干涉現實之真實。當然，現如今最多只能干涉他人之精神，就如同我剛才，至於干涉真實之物質，近幾百年來還從未聽說過
另拳經有云，拳無意，意無意，無意之意是真意。
此話何解？
這一句話道盡拳法精髓，直指『本能』二字。
是要你將拳法練入肌肉，勁力融進骨骼，精神化為思維。
如同人遇到危險，下意識的躲避需要你去思考嗎？
躲避時肌肉的運動需要你排列順序哪塊先動哪塊後動嗎？
肌肉運動時裹挾骨骼支撐需要你來控制嗎？
不需要，一切皆為本能。
將拳法勁力乃至精氣深意練成如同吃飯喝水走路一般的本能才是拳法理念中的最高境界。
我甚至認為它不亞於突破傳說中的抱丹化元。
到不同的是，拳法練成本能卻是有希望，有人做到過的。」
李靖平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李青筋骨皮膜，直至靈魂深處：「我不知你的功夫是從何而來，與我等似乎剛好相反，或許這是一件好事。我如今已精氣衰退，筋骨漸弱，前路無望。
今日我將一身所學以及對精神之感悟全部展示給你，若未來有一日你真的能達到古籍中記載的抱丹化元之境，來告訴我一聲，那就夠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在突破之前，不要再來。」
李青想說些什麼，可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句話：「若真有那一日，我定然前來相告。」
............
「你怎麼出來的這麼快？」
離開李靖平的院子回到住的地方，趙坤左看右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李青皺著眉頭：「有什麼話你想說就說。」
「李師有沒有教你練拳，給你講什麼突破啊回來告訴他的話？」
李青奇道：「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位經常做這種事情？」
「是啊。」趙坤嘆了口氣：「從前幾年開始，只要會裡有什麼天資不錯的人去拜訪李師，他都是來這麼一套流程，我們都習慣了。」
李青默然。
其實李青很能理解他。
若不是對武道有一顆虔誠的嚮往之心，又如何能達到天下第一這種地步？
可當某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用再練了，到這一步就已經是極限了，書上寫的那種境界自己永遠都無法達到，內心深處的感受可想而知。
從某種方面來講，李靖平和周秋實是同一類人，都對某些事情充滿絕望，都企圖抓到一根稻草證明，一切都還有救。
可周秋實還能怪朝廷不作為，李靖平該怪誰呢？
或許應該怪老天吧。
心裡暗嘆了口氣，李青將這些暫時按在心底，轉而開口說道：「趙兄，不知道廣府這邊會裡有沒有其他像李師這樣的拳法高手？稍差一點也沒關係。」
「拳法高手倒是不多，畢竟有李師在這坐鎮。」趙坤有些遲疑：「不過有不少拳譜。因為洋人的洋槍洋炮，加上李師帶頭傳授，不少高手放下門戶之見，留下了不少拳譜在這邊。」
聽到這個消息李青有些欣喜：「那太好了，借閱拳譜有什麼要求？」
「這倒沒有，只要是會裡的就行，不過只能在存放拳譜的地方借閱，不能帶走。」
李青點點頭：「這個無妨，是常理。不知拳譜在哪存放？」
「租界！」
李靖平掌鋒劈過空氣，發出沉悶厚重的『嗚』聲，仿佛空氣都被壓塌。
劈拳未盡，他身體順勢一旋，右臂曲肘如同毒蛇吐信，從肋下猛的向斜上方崩頂而出，肘風凌厲，發出陣陣尖嘯。
「鑽拳如錐，其勁在旋，螺旋擰裹之下無堅不摧。要點在於腰如磨盤急轉，肩如機括彈射，脊椎坐鎮中央將力傳導四方。力若到肘，當肘尖為鋒，力若到拳，則拳鋒如鑽，勁力運轉全憑一心。此勁旋轉鑽透，勁力如水無孔不入，轉破硬功橫練。」
緊接著，李靖平身形微沉，化拳為掌，雙掌一前一後，掌心含空，如推似按，緩緩向前平推而出。動作看似柔和緩慢，卻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
「橫拳如梁，其勁在裹，不拘泥於拳掌。橫勁攔江，力走弧線，勁含八方，勁力圓融綿長。或擋或化，或裹或帶，或滾或壓，沾連粘隨，圓融滾裹，化打合一。」
最後李靖平身形微伏，雙掌下按至腹前，隨後化拳猛的朝兩側上方分撕開來。
雙拳分撕的剎那，空氣仿佛被撕裂，發出『啪』的脆響，如同鞭梢炸空。
「炮拳如火，其勁在炸。身弓如膛，氣血如藥，雙拳如彈，驟然崩炸。勁力短促爆裂，如炮彈出膛，瞬間釋放，驚炸勁一出摧枯拉朽。」
五行拳演示完畢，李靖平氣息勻暢，仿佛只是信手拈來。
「方才我是演示的便是我所習的五行拳諸般勁力及應用之法，天下拳法勁力萬變不離其宗，一通而百通。你既已明悟精神並用於拳法之中，想必能看的明白，也不用我再講。」
李青點點頭，隨後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先生指點。」
他不會認為李靖平有義務指點自己，更不會認為憑藉自己打死他義子的所謂『人情』就能讓一位大宗師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毫無保留的展示出來給自己看。
不管如何講，李青反而欠了個大人情。
略一沉吟，李靖平道：「既如此，多講幾句也無妨。我觀你雖領悟精神，卻未能真正融入拳架引領勁力。不管形意也好，太極也罷，練拳到這一步已不拘泥於招式。
精神精神，精為氣，神為意，這一步應當是拳腳動，意現行。神意所至，氣機牽引，勁力自生。如鷹視兔，其神已至，其爪方落。」
李靖平忽然踏前一步，身形微伏，脊椎如大弓拉開，雙拳虛握如爪。
雖並未發力，一股百獸之王的凶戾霸絕之氣卻驟然瀰漫開來籠罩整個庭院。
「吼~~！」
一股低沉卻震撼人心的虎嘯雷音從他吼中迸發，直透骨髓攝人心魄。
這並非真聲，而是筋骨齊鳴，氣血激盪而產生的虎豹雷音。
李青心神猛的一震，仿佛真的在如此之近的距離被一頭吊睛白額猛虎盯上，渾身汗毛炸起，一股寒意從他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便是『神』！」
李靖平的聲音仿佛自天邊響起：「諸般拳法，到最後一步皆在其神。感悟精神並非只是你所看到那些，而是要真正的用上精與神。
方才我與你講精為氣，神為意，需知精氣乃人體之本源，人生在世不管做什麼無不需要精氣支撐。神意則是更進一步，乃是超脫現實之玄妙。
到達這一步，便需凝練精氣，如同帝皇般坐鎮中央，鼓盪神意，如同元帥征戰四方。
而神乃拳之帥，意乃拳之鋒，唯有神意凝練，方能洞穿虛妄，方能以虛無之玄妙干涉現實之真實。當然，現如今最多只能干涉他人之精神，就如同我剛才，至於干涉真實之物質，近幾百年來還從未聽說過
另拳經有云，拳無意，意無意，無意之意是真意。
此話何解？
這一句話道盡拳法精髓，直指『本能』二字。
是要你將拳法練入肌肉，勁力融進骨骼，精神化為思維。
如同人遇到危險，下意識的躲避需要你去思考嗎？
躲避時肌肉的運動需要你排列順序哪塊先動哪塊後動嗎？
肌肉運動時裹挾骨骼支撐需要你來控制嗎？
不需要，一切皆為本能。
將拳法勁力乃至精氣深意練成如同吃飯喝水走路一般的本能才是拳法理念中的最高境界。
我甚至認為它不亞於突破傳說中的抱丹化元。
到不同的是，拳法練成本能卻是有希望，有人做到過的。」
李靖平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李青筋骨皮膜，直至靈魂深處：「我不知你的功夫是從何而來，與我等似乎剛好相反，或許這是一件好事。我如今已精氣衰退，筋骨漸弱，前路無望。
今日我將一身所學以及對精神之感悟全部展示給你，若未來有一日你真的能達到古籍中記載的抱丹化元之境，來告訴我一聲，那就夠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在突破之前，不要再來。」
李青想說些什麼，可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句話：「若真有那一日，我定然前來相告。」
............
「你怎麼出來的這麼快？」
離開李靖平的院子回到住的地方，趙坤左看右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李青皺著眉頭：「有什麼話你想說就說。」
「李師有沒有教你練拳，給你講什麼突破啊回來告訴他的話？」
李青奇道：「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位經常做這種事情？」
「是啊。」趙坤嘆了口氣：「從前幾年開始，只要會裡有什麼天資不錯的人去拜訪李師，他都是來這麼一套流程，我們都習慣了。」
李青默然。
其實李青很能理解他。
若不是對武道有一顆虔誠的嚮往之心，又如何能達到天下第一這種地步？
可當某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用再練了，到這一步就已經是極限了，書上寫的那種境界自己永遠都無法達到，內心深處的感受可想而知。
從某種方面來講，李靖平和周秋實是同一類人，都對某些事情充滿絕望，都企圖抓到一根稻草證明，一切都還有救。
可周秋實還能怪朝廷不作為，李靖平該怪誰呢？
或許應該怪老天吧。
心裡暗嘆了口氣，李青將這些暫時按在心底，轉而開口說道：「趙兄，不知道廣府這邊會裡有沒有其他像李師這樣的拳法高手？稍差一點也沒關係。」
「拳法高手倒是不多，畢竟有李師在這坐鎮。」趙坤有些遲疑：「不過有不少拳譜。因為洋人的洋槍洋炮，加上李師帶頭傳授，不少高手放下門戶之見，留下了不少拳譜在這邊。」
聽到這個消息李青有些欣喜：「那太好了，借閱拳譜有什麼要求？」
「這倒沒有，只要是會裡的就行，不過只能在存放拳譜的地方借閱，不能帶走。」
李青點點頭：「這個無妨，是常理。不知拳譜在哪存放？」
「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