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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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沉默。

  青年笑容愈發妖冶:

  「你不覺得,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麼?」

  他的目光,穿透流動的雲障,落在仙門前。

  爭吵聲被罡風吹得支離破碎,傳入二人耳里時,只留下斷續的嘶鳴。

  人影竄動、推搡。在方寸之地翻滾、衝撞、跌倒又爬起。

  青年嘴角扯開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這不是喜悅,更非同情。

  那是一種洞悉後的玩味兒,看到期待已久的戲劇終於按期開場的微妙得意。

  陳鋒心中陡然湧起一陣惡寒,他猛地站起身,連退數步,拂袖而去。

  ……

  沈重鈞踏進家門。

  沒有熟悉的身影飛撲而來。

  「清兒呢?」

  他一邊脫下外袍,一邊問道。

  「清兒去他外公家了。」

  薛語歌端出茶水,沸水一滾,茶香滿堂。

  沈重鈞拿起茶盞,輕吹湯麵:

  「我回來的時候,仙門那裡怎麼如此哄亂。」

  薛語歌嘆了口氣:

  「你最近常常在外當值,或許不知,這已經成宗門裡司空見慣的風景了。」

  沈重鈞皺眉:

  「這麼嚴重?」

  在他樸素的想法裡,大長老和副宗主頂多只是理念之爭,大家都還是玄陽宗的弟子,是一家人。

  一家人怎麼能敵視至此。

  他想像不出自己和沈重岳破口大罵的場景。

  薛語歌眉眼間也縈繞著一陣憂愁:

  「事態越來越嚴重了,但大長老和副宗主都沒有叫停的想法。」

  她沉默片刻,又道:

  「今天,怎麼樣。」

  沈重鈞將今日曲折的故事說了一遍,不過省卻了沈重岳和靈植殿的那部分。

  薛語歌長嘆:

  「朝令夕改,禮崩樂壞。」

  「副宗主搶著下玄陽律令,就是想著律令一出,已成鐵律。」

  「大長老不顧傳統,緊跟著就下了一道反制律令,這次是我們小勝,可枷鎖已經被打開,大家就差撕破最後的臉皮。」

  山雨欲來風滿樓。

  玄陽宗每個人,無不感覺到了風暴前兆。

  ……

  數日後。

  渠水村。

  沈家小院。

  沈硯川展開了藥方。

  「墜心果、璇謁草、空明蘇藤、青露花、玉髓花,還有足量青靈草。」

  他緩緩念出了上面的藥材。

  「後面幾樣,倒是不難尋,不過前面這幾個,恐怕還得去找莫老闆問上一問。」

  沈硯川收起藥方,走到沈重岳身邊,俯身查看。

  沈重岳還沒醒來。

  清水潤春丹卻已經沒有幾顆。

  從最開始回來之時,眾人的興奮激動,到現在懷疑擔憂,也不過幾天而已。

  他輕輕扒開沈重岳眼瞼,卻見那道血色赤鳶,這麼多天過去竟依舊不減不淡。

  玉匣里的剔透丹丸已經一隻手數得過來,沈重岳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沈硯川下定決心,若是清水潤春丹吃完沒有甦醒,他就要去玄陽宗見二叔一面了。

  他拿出一枚清水潤春丹,塞進沈重岳嘴裡。

  丹丸幾乎是瞬間就變成了清水,浸潤喉舌,一股草木清香飄散開來。

  「川兒,吃飯了!」

  雲氏的聲音傳進臥房。

  沈硯川又看了一眼沈重岳,輕輕嘆了口氣,將玉匣放好,轉身出門。

  陡然,在他一隻腳走出臥室之時,一個熟悉而厚重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硯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硯川渾身一震,連忙回頭看去——


  沈重岳睜開了眼,正看著自己。

  神色輕鬆,仿佛大夢初醒。

  他伸了個懶腰,支起身子靠在床頭:

  「啊,這午覺睡得真是舒坦。

  硯川,你和莫老闆談得怎麼樣?

  你娘怎麼在叫你吃飯,我們不是才吃過嗎?」

  見沈硯川久久不語,沈重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看向窗外天色:

  「這太陽,怎麼往回走了?」

  一滴淚划過沈硯川臉頰:

  「爹,我回來七天了。

  你這一覺,也睡了七天了。」

  沈重岳一怔,不可思議道:

  「七天?」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沈硯舟就從門框探了個腦袋進來。

  沈硯舟正欲拉哥哥出去吃飯,卻不想沈重岳靠在床頭的畫面瞬間占據了他所有注意。

  他驚喜萬分,大喊:

  「娘!爹爹醒了!」

  雲氏聞言連忙趕來,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見到沈重岳睜眼的一瞬間,還是淚流滿面。

  沈重岳手足無措,就這樣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們站在自己眼前。

  淚流不止。

  他像是陡然明白了些什麼,喃喃道:

  「原來,那些都不是夢啊……」

  半個時辰後。

  沈硯川將來龍去脈前因後果給沈重岳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聽得他面色複雜,一會兒悲傷,一會兒欣喜。

  他要來鏡子,對鏡觀察起自己的雙瞳。

  沒想到,即便甦醒後,依舊存在著赤鳶虛影,甚至似乎更加凝實。

  他眨了眨眼:

  「和原來相比,現在看東西似乎還真的有點紅呢。」

  待沈硯川說到袁家、說到玄陽宗大長老和副宗主的博弈、陳鋒和靳雪瑾的對抗,沈重岳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想不到自己暈過去後,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之前本來心心念念的莫老闆那裡,反而成為最無足輕重的部分了。

  不顧雲氏勸阻,沈重岳執意走出家門。

  七天時間,渠水竟也是劇變。

  比幾個月前還要荒涼冷清,田間野地空曠著,只有雜草野菜在瘋狂生長。

  即便是在白天,依舊能看到在沈家小院的北方,有靈光閃爍。

  「那裡就是袁家的田地。他們通通布置了二品聚靈陣,比較耀眼。」

  「袁家……」

  沈重岳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暈過去前,對他來說袁家還是一個聞所未聞的陌生家族。

  醒來之後,袁家已經成為渠水村舉足輕重的存在了。

  他問道:

  「渠水村,有袁家的鍊氣嗎?」

  沈硯川搖了搖頭:

  「袁家的鍊氣在乾水鎮的那三十畝袁家地盤上。」

  沈重岳舒了口氣:

  「那現在,渠水村還有多少人家啊?」

  沈硯川扳著手指數道:

  「現在渠水,除卻袁家,就只剩我們家、老楚頭、張村長一家,以及一些無足輕重的散修了。」

  「好……荒涼。」

  沈重岳嘆了口氣。

  他雖不在渠水長大,但也於渠水生活了幾十年,自然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這般劇變,即便是前幾十年也從未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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