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靈植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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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熹微,晨霧未散,臥房內浮動著淡淡的藥香。

  木榻上的沈硯川倏然睜眼,胸口起伏,冷汗涔涔,浸濕粗麻被褥,黏膩地貼在身上。

  陌生又熟悉的環境映入眼帘,回憶如決堤洪水般襲來,他悶哼一聲,頭痛欲裂。

  「大哥!大哥真的醒了!」

  清脆童音刺破混沌。沈硯川側目,看見六歲幼弟沈硯舟正扒著窗框朝屋內望。

  門扉被轟然震開。

  「川兒!」母親雲氏疾步走來,泛紅的眼眶裡有晶瑩淚珠攢動,「孫先生說你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沈硯川張了張口,喉頭乾澀如灼。雲氏連忙取來青瓷碗,碗中靈水微漾。他被攙扶著飲下,清冽靈水滑入腹中,頓時感覺好受了不少。

  靈水撫過識海,一段現代青年沈硯川二十餘年記憶和一段清水郡沈家長子沈硯川十餘年記憶分離開來。

  他不再是那個二十幾歲不幸猝死的青年沈硯川,他現在是一個在靈植田裡不慎摔倒傷到腦袋,臥床昏迷三天剛剛醒來的少年沈硯川。

  一道偉岸的身影匆匆湊近,沈硯川看著眼前這個面色滄桑的中年男人,嘴唇晃了晃:「爹。」

  「醒了就好。」男人抱住沈硯川,聲色沙啞。

  陡然,一個尖銳得叫人厭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喲,硯川侄兒醒了啊。」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門口,綠豆眼滴溜溜地亂轉。

  一看到這張臉,幾個畫面在沈硯川腦子裡閃回。

  靈田。

  土坎。

  石頭。

  三天前他在靈植田裡照料靈植,莫名其妙摔倒,腦袋狠狠砸在石頭上時,這個男人就在現場。

  「沈重岳,雙喜臨門,」男人嘴角一扯,露出個黏膩的笑,「玄陽宗執事提前來了,三天後就到。你們家這次種的那片青露花,可不得好好出一番風頭。」

  沈重岳臉色一沉:「多謝你大老遠來講好消息,慢走,不送。」

  青露花?

  又是一段記憶在沈硯川腦海中浮現。

  往昔沈家和其他農家一樣,給玄陽宗培育青靈草為生。半年前沈重岳決議嘗試栽種青露花,這是青靈草的上位,栽培難度也是青靈草的數倍。好在沈家父子膽大心細、起早貪黑,把一田青露花養得鬱鬱蔥蔥。等交付給玄陽宗執事,也能收穫一筆不菲的報酬,按理說,這的確是好事。

  但沈重岳沉重的臉色讓沈硯川心頭一緊,還不等尖嘴猴腮男走遠,他立馬問道:「爹,青露花田出問題了?!」

  沈重岳面色凝重,緩緩點了點頭。

  「你摔倒那天,許是沒開守護法陣,田裡進了野獸,把青露花田翻了一半。」

  「現在的狀態,很難向玄陽宗執事交付了。」

  沈硯川瞪大了眼睛。

  ……

  「這些莖稈,全都折了,品相很差。」

  「北邊那塊田的青露花幸好已經開得差不多了,還能有一半左右的收成。」

  沈重岳站在田壟上,指著青露花田,對沈硯川說道。

  眼前的景象可以說是觸目驚心,大片大片的倒伏、折斷,原本怒放的花朵現在焉得不成樣子。

  「現在已經好多了,我剛來的時候,很多青露花根須都被刨了出來。」沈重岳苦笑連連。

  看著眼前慘狀,沈硯川面色沉痛。這一田青露花,都是他半年來的心血,起早貪黑、耕土澆水猶在眼前。

  不遠處就是他摔倒的地方,那塊石頭上還殘留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沈硯川小心翼翼地從田壟上走下去,蹲下身來細細查看青露花的狀態。

  就在他手指碰到花瓣的瞬間,心臟瞬間一縮,一個中性縹緲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感受到靈植存在,靈植之種甦醒。」

  下一刻,無數紛雜繁亂的文字與花紋覆蓋了沈硯川的視野,等到這些異象漸漸消散,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令他感到陌生的模樣。

  每一株青露花都變得細緻入微。莖稈、花瓣、葉片、根須……枯黃、扭曲、結果、腐爛……通通逃不過他的眼睛,仿佛成了一個農學大家,浸淫農道長達幾十餘年。


  震撼之餘,他站起身,俯瞰這一田青露花。全新視角下,沈硯川發現了些許端倪。

  他上前兩步,躬身,輕輕揭開一片葉子,在被其遮住的土壤上,赫然出現了一枚模糊的腳印。

  沈重岳眼神一凝,這並非自己與兒子之間任意一人的腳印。

  「這青露花田間,除了我暈倒的那日外,守護法陣沒有一日關上,」沈硯川思忖道,「那日暈倒後,有其他人進了這田。」

  旋即他朝沈重岳問道:「爹,那天我是怎麼被誰發現的,路過的鄉民嗎?」

  沈重岳搖頭:「你久去不歸,是我親自來尋的你。」

  「怪了,」沈硯川冷哼一聲,「我印象里,摔倒時王喜可就在旁邊。」

  王喜便是那尖嘴猴腮、表面報喜實則報憂的男人,方才剛醒記憶混亂,還沒想起其名。這到了田間,吹得一桿子涼風,頭腦清醒了不少。

  「這片青露花的折伏狀態,不像是野獸行徑。」

  沈硯川環視一周,繼續搜尋著疑點:「有一個人,在我暈倒後,進了青露花田,故意折斷青露花莖稈。他人力有限,腦子也粗糙,很多細節沒有處理好。」

  之前就算看到也分辨不出來的細節,在靈植之種甦醒以後,沈硯川幾乎掃一眼就能得出答案。

  「這恐怕不是意外,是人禍啊。」他看向沈重岳,攥緊了拳頭,怒意在眉間積蓄。

  出乎意料般,沈重岳第一時間並沒有表現出憤怒,反而欣慰地笑了:「長大了,硯川。就算是我,第一眼也看不出這麼多東西出來。」

  「爹,你知道是誰幹的?」沈硯川錯愕道,「是王喜那混蛋嗎?」

  「是,」沈重岳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

  他側目看向青露花田:「這一切的兇手,既有飢不擇食的野獸,也有腦子糊塗的笨蛋,但亦有腦子靈光的壞種。真正的兇手,從來不是王喜一人,而是眼紅我們家這一田青露花的一群人。」

  「在修仙界,不會有人期盼你好。」沈重岳拍了拍沈硯川肩膀,意味深長道。

  「爹你既然知道,可為什麼什麼都不做呢?」沈硯川不明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沈重岳笑了笑,眼眸中卻折射出幾分冷意,「現在報仇,不會讓折斷的根莖修補,讓枯萎的青露花綻放。」

  「我已經讓你二叔從玄陽宗送來了靈植液,在玄陽宗執事來之前,能彌補多少是多少。」

  靈植液?

  沈硯川聽過,是專門用以培育靈植的東西,但並沒有聽說過能修補枯萎的青露花。

  忽然,他腦海中浮現了一道信息:

  【靈花蘇生水:用以修復靈植包括但不限於蟲害、枯黃、折伏、枯萎等損害】

  【要求:二階靈植之種】

  【目前:一階靈植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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