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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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闊海當然不知道,娘跟嫂子外加自己媳婦之間的對話。

  他只知道這個夜晚,自家媳婦也不知道腦袋抽什麼風?居然主動了好多。

  第二天。吃過早飯。兩個嫂子攙著老娘,喚著韓小盈一起出了門。

  李郎中家日子過的雖然寬裕。但也同樣是幾間土房。屋裡收拾的很是整潔。藥櫃,診桌一應俱全。

  李郎中給韓小盈搭過脈之後,滿臉凝重。最後還是在老夫人的催促下,這才驚疑不定的,摸著山羊鬍,開了口。

  「老嫂子。令兒媳這脈象,並沒有什麼不妥。身體康健。只是,其體內有一股寒邪之氣,流轉不休。而且,這寒邪之氣是在順著經脈運轉。暢行通達,毫無瀉澀。

  老夫雖沒去過什麼大地方。但是行醫幾十年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般情形。若老夫沒診錯,令兒媳難有身孕,八成與體內這奇寒氣息有關。」

  「那可有辦法醫治。」老婆婆直入主題。對於她們這些農村人來說。什麼病理藥理,都太深奧了。你就說能不能治,花多少錢就行了。

  李郎中,沉吟許久。這才說出一個聽上去就感覺不甚靠譜的法子。

  「要說醫治。老夫沒有把握。不過,暫時壓制,或許可以辦到。只需尋到百年以上赤陽芝,或者百年以上紫陽參。再配合一些珍惜的輔藥,熬湯喝下。就能暫時壓制緩解令兒媳體內的寒氣。

  只是此法需一直用藥維持,直到受孕並誕下子嗣,方可停止。不然,胎兒會有很大概率,死於腹中。」

  熊闊海他娘聽了此話。臉色難看了好多。那百年老藥,哪怕是她這種沒什麼大見識的農家婦人,僅聽聽就能曉得,肯定貴的要死。但一看到自家兒媳此刻煞白的小臉兒。拳拳愛護之心,又是強撐著開口做了決定。

  「還請李郎中給我家小兒媳開個方子。抓些藥材。花多少錢,老婆子稍後就給郎中送來。」

  李郎中臉上神色僵了僵。無奈道。

  「開方子容易。只是,無論是百年紫陽參,還是百年赤陽芝。老夫這小藥廬中都沒有。那種稀世靈藥,只怕要到大城裡,才有機會尋到一二。」

  說完話。李郎中抓起桌上的毛筆,就開好了一張方子。將方子遞給站立一旁的大嫂後。再次叮囑道。

  「這上面記錄的是兩個藥方。分別對應紫陽參和赤陽芝,切記不可混用。要知道是藥三分毒,萬一傷到胎兒就悔之晚矣。

  你家老么是童生老爺。回去後,讓他盯著操辦。每日按藥方上的計量服用即可。」

  「哎。好。多謝李郎中。不知這次診金多少錢?」

  「都是鄉里鄉親的。這次就不要錢了。老嫂子都這麼大年紀了。路上慢點兒。老夫就不送了。」

  「哎。您歇著。我們就回去了。」

  熊家。

  老太太的臥房裡。

  熊闊海的兩個嫂子挨著他娘一起側坐在炕上。三雙腳丫子湊在一起,用一條舊被子捂著。

  大哥二哥。一個靠著堂櫃,一個坐著一條板凳。

  熊闊海坐在上首兒的炕沿上。他那到現在依然臉色煞白的小媳婦兒,被熊闊海拉到身邊。用搭在炕沿下的兩條腿,環箍在身前。一手牽著韓小盈有些冰涼的小手兒,一手在其手背上,極輕微的拍打了兩下。

  「莫要擔心。一切,有夫君呢。」

  其實這件事說起來。還真的怨他熊闊海。他之前雖然也與韓小盈行夫妻之事。但是作為有著前世思想的現代人,他還是想等把韓小盈養的身體更壯一些,或者說,等其年齡再大一些,再讓其懷孕。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之後得到功法。熊闊海就讓自己的小媳婦兒修煉了。可他也沒想到,那修復後的無名功法,三者同修,竟然能直接修煉出玄陰魔氣。

  本來之前,熊闊海心中還有些竊喜。可沒想到,這玄陰魔氣竟然能降低受孕的機率。

  時方才,聽母親與大嫂二嫂說完此行經過。熊闊海一顆心都不好了。早知道這樣,沒修煉功法之前,就不做那些避孕措施了。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這世界之大。這世界之玄奇。總有天地寶物能解決此事。

  「娘。大哥二哥。嫂娘,二嫂。你們別擔心。其實這世上有很多寶貝的。有些事咱們這些山民,幾輩子加起來,都沒聽說過的,都有好多。

  就像娘剛說的那些百年赤陽芝什麼的。在咱們這個小地方,的確,一寶難求。但是,娘你知道不?小盈他哥哥求仙的那地方。這種對我們來說,千金難買的靈藥,人家那裡都當蘿蔔吃。」


  「當蘿蔔吃?」屋裡好幾雙眼睛,在聽聞熊闊海的話語後,齊刷刷望了過來。

  「你們不信?」熊闊海強作鎮定。

  眾人沒說話,但是看神情,就能知道,心中不信。

  「好吧。今晚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小盈。你去熬一鍋粥。稍微黏稠一些。別熬多了。嗯。估摸著,咱們一大家子,一人剛好一小碗兒就行。」

  「我。我去給小盈幫忙。」二嫂忽的來了興致。大冬天的,也不嫌冷了。顛兒顛的下了炕。跟著韓小盈去了外間的廚房。

  「大哥二哥。去把孩子們都喊過來吧。今晚這碗粥喝完。估計你們一整晚都不冷。」熊闊海說的神神秘秘。

  「好。大哥信你。我這就去喊他們。」熊闊海的大哥,人很實在,性格也老實。熊闊海作為家裡的文化人兒,幾乎他說什麼,他大哥都支持。

  「我也去。」熊闊海的二哥,也跟了出去。

  「你這伢子。就作弄你兩個哥哥吧。咱這窮鄉僻壤的。你還真能求來神仙不成?」

  老太太靠著被摞。滿眼寵溺的嗔怪。大嫂陪在旁邊,也是笑而不語。

  時間不大。孩子們都來了。

  大哥家的大兒子已經娶了媳婦。而且有了身孕。那個跟自己差一天的侄女,去年的時候,嫁到了鄰村。有她三姑姑照應,倒是不用擔心會被婆家虐待。

  所以,大哥家除了大侄子和大侄媳,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小侄子。這三個人,都到了。

  二哥家有四個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九歲。三個小子一個閨女。這幾個小屁孩兒,天天打架。不過,都對他這個當小叔的,怕得要死。因為他這個叔叔總想著教這些侄子侄女學些文化。所以,這些孩子們,要不是情非得已,一個個都是躲著他走。

  其實山里人,跟城裡人不一樣的。比如大多數山里人,習慣性的會在給孩子們排行的時候,把嫁出去的女兒剔除在外。這也是為什麼,家裡還有村里人,總有稱呼韓小盈是老三家的。

  粥很快就熬好了。原料是用高粱碾的米。說實話,真不怎麼好吃。乾澀澀的。還不香甜。甚至還有沒篩乾淨的糠皮。

  熊闊海從懷裡掏出來了兩顆丹藥。這是之前大哥二哥出去喊人時,熊闊海也回自己屋,取回來的。正是之前,韓小盈從娘家帶來的強身健體的丹藥之二。

  然後,熊闊海就在眾人的注視下,用手將丹藥捻成粉末,任粉末落入鍋中的粥里。還拿起勺子,在鍋里攪拌了好久。這才吩咐一聲。

  「來。拿碗。先給娘盛一大碗。然後,大侄媳婦。再然後小孩子們。然後大哥二哥,還有嫂子。最後我和小盈再吃。」

  小盈和二嫂的眼力,是真好。一人一碗。鍋里刮刮鍋底,或許還能再湊半碗。看著鬧哄哄擠了一屋子的眾人大口吃粥。熊闊海也小口的咽著。

  「小叔。我還想要。」二哥家老大,吃的最快。端著碗,看著鍋里的殘餘,蠢蠢欲動。

  「不行。一人只能吃一碗。剩下的那點兒。留給奶奶。小叔剛放的藥,只能強身健體。奶奶年齡大了,若多吃一些,可以讓身子骨兒結實的更久一些。」

  對於孩子的請求,熊闊海沒同意。

  「哦。」

  看著孩子委屈巴巴的樣子。熊闊海又接著道。

  「過會兒。你娘她們還會做飯。要是沒吃飽,等會兒還可以再吃一些。」

  「嗯。謝謝三叔。」幾個孩子放下空碗。跑出去玩了。

  不久後。把碗筷收拾乾淨的韓小盈,重新被熊闊海用腿,箍在了炕沿兒邊。

  熊闊海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屋裡幾個人的反應。他對韓立留下的藥。很放心的。之前,他有偷偷刮下粉末試過毒。沒有大礙。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大膽的一鍋粥放兩顆藥。

  時間流逝。半個時辰後。

  「小弟。二哥身上怎麼忽然這麼熱?」熊闊海的二哥,率先開了口。

  「大哥也是。」

  「二嫂也是。難不成,你剛剛給我們吃的那兩顆藥,不是凡品?」

  看著二嫂有些吃驚的眼神。再看看老娘額頭沁出的細汗。熊闊海慢悠悠說了起來。

  「這丹藥並不是神仙之物。但,確實跟神仙沾點邊兒。這東西就算讓一個人都吃了,也不能長命百歲。最多就是到壽元終結之日,沒病沒災。


  我之所以讓你們吃一次。是想告訴你們。小盈的病。並不算什麼大事。等以後,我有了時間。我會帶小盈去尋訪奇人。到時候,求得些許靈藥。讓小盈懷個一兒半女,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炕頭上的老太太,原本還不太在意的神情。再聽完熊闊海的話語之後。忽的就來了精神。

  「小小子。娘聽你這意思。你是知道哪裡能尋到靈藥哇?」

  熊闊海看著自家老娘那希冀的眼神。點了點頭。

  「那你還不趕緊去。你還等什麼?你一個讀書的。難道不知道,天大地大,無後為大?」老太太說著說著就很生氣。一張臉也嚴肅了下來。

  熊闊海看著自家老娘的神色。忽的沒來由心裡一慌。急忙道。

  「娘。你別著急啊。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嘛。再說,您老人家都這麼大歲數了。兒子這不是想陪著您過完年再說嘛。」

  「別。這年又不是過了一次兩次了。可大孫子,人一輩子能抱幾次?我看,這年你也別在家裡過了。這就收拾收拾,趕緊去把靈藥尋回來。讓娘臨走之前,再抱個大孫子才是正事。」

  熊闊海一個頭兩個大。山里人這封建思想真是要不得。他求助的看向自家大哥二哥。結果這倆哥哥,在娘一個凌厲眼神之下,全都萎了。

  把個熊闊海看的賭氣道:「娘。你就不怕你家老么兒,被奇人異士收做徒弟。就此修仙練氣,不回來了?」

  「嘿。就你小子還想被神仙收成徒弟?咱鎮上的私塾先生,都是老娘每個月,用三十斤糙米當敲門磚。人家才肯教你。」

  熊闊海的話,把他老娘氣的,身子靠著被摞一個大的擺動。這要是有包瓜子,高低都得往熊闊海腦袋上,扔一把瓜子皮。

  熊闊海訕訕一笑。故意道。

  「那是那個私塾先生他沒眼光。萬一你兒子我要是有緣,真被神仙看上了呢?」

  「嘿。那你娘我死了,也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了。到那時候。你娘我可就是生過神仙的鬼了。說出去都有面兒。」老太太對著自家小兒子,就是一個大大的白眼兒。嘴上說著,心裡卻是不信的。

  寒冬臘月中旬。眼瞅著離過年,就沒幾天了。

  大雪紛飛的早晨。一架搭著棚子的小驢車,裡面鋪著厚厚的被褥。小媳婦兒韓小盈坐在裡面。靠在釘在車幫上的木箱子上面。

  熊闊海徒步牽著韁繩。愈行愈遠。

  村口處,哥哥嫂子,幾個侄子侄女。還有不少鄉親。簇擁著站在中間的老娘身側。在風雪中,目送村里唯一的童生。遠走天涯。

  寒風不獵。雪花輕斜。

  風雪中遠去的身影已經模糊。唯有聲嘶力竭的一聲吶喊,遙遙傳來。

  「娘。我跟你說。你家老么兒。這次離家。再回來時。定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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