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嬴政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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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中,嬴政正坐在殿中,面前的案几上放著幾卷竹簡,他也只是隨意地翻閱著,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他已經等了很久的人。

  曾經他讀了韓非的文章,驚於書中表現出來的滿腹經綸,對韓非心馳神往,不惜冒著被刺殺的風險進入新鄭,只為見韓非一面,想要邀請他為自己,為大秦效力。

  但是也正是那次見面,讓他見到了一個讓他更加感興趣的人,這天下多是庸碌無為之輩,或者只是為自己一己之私攪動天下風雲的野心家。

  就連他嬴政自己也所想的也只不過是侵吞天下六國而已,但是那個人不一樣。

  他問自己的第一句便是,若秦國一統六國,當以何治天下。

  只是這一句就擊中了嬴政的內心,那個人相信,秦將成為這個天下全新的名字。

  他對著那個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卻似乎並不為他所滿意,他本想多問,但是卻被他推脫是一介平民,就不願意多說了。

  平民,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只是一介平民,可能是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大宗師,一個遍布六國的龐大組織的主人,無論是哪一點都足以讓嬴政另眼相看。

  嬴政其實向來是不太在意所謂諸子百家的,他是有雄心壯志的君主,在他看來,百家所學都應該是為他,為大秦所服務的,一切都不過是大秦,是他秦王的附庸而已。

  所以,他也能夠容納六國的人才,容納他手下的那一群驕兵悍將。

  嬴政覺得,如果他是他那位祖父秦昭襄王的話,絕對不會因為六國的壓力,和白起屢次拒絕自己而將攻趙的失敗遷怒於他,最後殺掉他。

  那樣一個殺神,活下來必然是可以為大秦建立千秋不世之功的,他嬴政所求的不是一世一時的功業,他所求的是名垂青史,傳頌萬世。

  對於這一代的縱橫家,說實話嬴政是不大看得上的,從上一代的范雎開始,縱橫家就開始趨於小利,喪失了許多對天下大勢本該擁有的敏銳。

  這也是為什麼,他直到今天都依舊是讓縱橫家出身的蓋聶只是當一個天子近侍的角色。

  這樣一個角色說起來風光無限,卻也只是一個近臣,上不得朝堂,更做不了那配五國相印的蘇秦。

  但是,在南宮夜的眼中,嬴政看到了不同的東西,那是一種著眼於天下的磅礴大氣。

  嬴政相信,如果自己能夠得到南宮夜的幫助的話,必然可以實現自己心中的宏圖偉業。

  也就是在這時,外面的宮人傳報,「王上,蓋聶先生帶著南宮先生求見。」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簡,臉上露出一閃而逝的喜色,「快讓他們進來。」

  蓋聶帶著南宮夜走進了殿中,蓋聶朝著嬴政先行行了一禮,「王上,南宮先生來了。」

  南宮夜看了一眼嬴政,然後作了一揖,「草民南宮夜,見過秦王。」

  蓋聶有些詫異地看了南宮夜一眼,但是也沒有多停留什麼,而是直接下去了,嬴政肯定是想單獨面見南宮夜的,他也不好留在這裡。

  聽著南宮夜好似不犯任何毛病的稱呼,嬴政心裡卻是有幾分不舒服,他就算不和蓋聶一樣稱呼王上,也該稱呼大王。

  但是他偏偏稱呼秦王,即便是外臣面見他也極少有這樣的稱呼,更不要說,他說的不是臣,而是草民。

  這也是嬴政始終對南宮夜的感情有些複雜的原因,嬴政能夠從南宮夜的眼中看到著眼於天下的大氣,卻也同樣從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絲對自己的敬畏。

  哪怕那日與他們同席的韓非也依舊會因為他秦王的身份對他多加尊敬,只有南宮夜對於他的尊敬只是浮在表面的,嘴上說著恭敬,卻帶著幾分來去自如的隨意。

  不過,嬴政終究是君王,即使是心中有了情緒,面上卻是沒有任何表現,反倒是站起身來邀請南宮夜,「寡人可是恭候先生多時了,先生快快請坐。」

  南宮夜見嬴政這般禮遇,雖然也知道聖意難測,但是卻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臉人,當下口中說道,「大王果然如同傳聞一般禮賢下士,真是令夜佩服。」

  他不想讓嬴政覺得他把自己擺在了一個特殊的位置,這樣只會是自己把自己架起來了,未來面對嬴政的時候難免多有掣肘。

  嬴政聽著南宮夜的話此時心裡也不是芥蒂了,而是有些無語了,他聽出了南宮夜隱隱的疏遠之意,他好似和那韓非一樣不願做寡人的臣子。

  寡人是大秦之主,是天下最強大的國家的主人,未來或許也將是這天下之主,為何他們都不願意做寡人的臣子?

  每日入咸陽,想入他嬴政的眼的人如那過江之鯽,可是他始終覺得那些人不過是可堪一用的平庸之人,唯一讓他真心想要獲得的兩人卻都想要拒絕他。

  說到底,今年的嬴政也不過是個二十三歲的青年,放在後世才是大學剛畢業的年紀。

  雖然身上也開始有了君王的威儀,但是青年人該有的心思他卻同樣也是一點不少,不然也不可能帶著蓋聶做出私入新鄭的事情,讓十年之後的嬴政來,他估計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不過,嬴政很快就平復了自己的心思,好歹,南宮夜主動入了咸陽,又應了他之請,或許自己是可以得到他的。

  南宮夜與嬴政相對而坐,對於君王來說,這是極大的禮遇,也是極大的信任,因為這個距離,只要對方拔出一把刀來,十有八九可以直接刺殺掉嬴政,嬴政連腰間的佩劍都來不及拔出來。

  嬴政知道南宮夜是頂尖的大宗師,雖然方才在外面卸下了自己腰間的佩劍,但是只要入了殿內,如果對方想要殺他的話,他是不大可能活下來的。

  少年時,嬴政自然同樣對武學對江湖感興趣,但是作為君王他實在是沒有什麼時間去練武,所以修為也並不高。

  但是,嬴政還是信任南宮夜的,或許說,嬴政心中隱隱有種預感,以對方的性格,大概率不屑於刺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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