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阿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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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林恩臨時制定的計劃,衍體三人遠離升降梯,停在既可以隨時逃跑又能及時支援的位置。

  這次埋伏戰的主力,不是他們。

  更準確的說,不是陰影,而是那幾十隻渡鴉。

  渡鴉本身的攻擊力並不強,只會憑藉本能鳥喙啄人,但它擁有的特性——【藝術就是爆炸】,傷害尚可;

  再加上它們人數眾多,說不定真能製造出大片殺傷。

  若是這種情況……,林恩早已將手指扣在手弩的扳機上隨時按下,說不定他就能『撿漏』升級了。

  但若是敵人強大,三人轉身就跑到邊緣位置,再沿牆爬下,陰影與渡鴉還能拖延時間。

  三人都做好了準備。

  嗡鳴聲中,升降機的第三道指示符文已經熄滅。

  「來了!」唐尼沉聲提醒。

  躍入眼帘的,是四個冒險者的重盔頂。

  第二道指示符文熄滅。

  露出了升降梯內更矮的侏儒相貌——洋溢殺氣的『碎顱者』洛克的臉。

  他正恭敬地仰視著梯廂中央的男人:重甲覆身,雙手巨劍拄地,以及隱藏在覆面盔中那雙銳利如鷹般的雙眼。

  聖武士羅蘭——道途【復仇之誓】。

  「逃——」唐尼厲聲嘶吼。

  聖武士自幼經受嚴苛訓練,棄絕過往,投身正義。

  他們與牧師同行,以冒險磨礪己身,終成對抗邪惡的砥柱。

  其神聖之力源於所立誓言,而【復仇之誓】的信條便是明辨至惡、冷酷除之。

  違背誓言,力量即失。

  但即便羅蘭破誓失光,他本身也是強大的【戰士】。

  此刻,誰是邪惡?

  衍體三人組唄!

  三人無須多言,轉身狂奔。

  別說他們三個一起上,就算那些陰影與渡鴉圍攻羅蘭一人,也未必是這疑似高階冒險者的對手。

  什麼埋伏,什麼計謀,在強大的冒險者面前顯得無比渺小又可笑。

  「狡詐惡徒,休想逃!」羅蘭口中吐出冰冷的話語,巨劍已經舉起。

  「嘎——!」

  鴉群的尖嘯與振翅聲驟然爆發!

  隱匿的渡鴉在陰影驅使下,如同密集的黑色箭矢,自低空瘋狂俯衝而下!

  一隻隱影也從虛無中閃現,漆黑利爪纏繞著暗蝕能量,狠狠抓向一名冒險者!

  陰影們的想法很簡單:

  升降梯-敵人;樓頂——家園;渡鴉——家人。

  跑到我的家裡想殺我的家人?

  來犯者——都得死!

  矮人冒險者的表情由錯愕到驚恐,他都能想到利爪撕開自己皮肉的樣子:這下更丑了,但願能活下來。

  但他顯然多餘擔心了,因為隨羅蘭而來的還有他的一位同伴——【牧師】米薇——【光明道途】

  她反應迅速,右臂迅速向前方一指,一道咒語急速而出,而後穹頂下方爆發出熾烈的白光——【光亮術】已發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陰影這種黑暗生物畏光本能激發,被模擬陽光炙烤的動作一滯。

  而羅蘭也已經轉變目標,一劍如雷般劈向陰影。

  劍身劈入陰影的瞬間,驟然燃起了金黃的光耀能量,而後這股能量包裹劍刃如同切黃油般順暢的切開陰影。

  陰影發出悽厲的哀嚎,而後化作裊裊青煙消散不見。

  【至聖斬】發動!

  只一擊,四級幽靈灰飛煙滅!

  「諸位穩住!」米薇高聲呼喊,同時又為馬上衝進鴉群核心的同伴兼伴侶羅蘭施展了一個法術——遊動著金色星光的環形符文環繞著羅蘭。

  【防護能量傷害】(3環):觸碰一個生物,賜予其某種傷害抗性。

  此時的羅蘭,算上牧師賦予的【暗蝕抗性】的加成,再加上自身的防禦重甲、某一等級獲得的減免一定傷害專長——【重甲大師】,以及強大的體魄。

  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紛紛自爆的渡鴉……


  「轟!轟!轟!轟!」

  血肉與黑羽的碎片瘋狂濺射,爆炸的衝擊波在重甲上盪開沉悶迴響。

  但那包裹在神聖符文與鋼鐵之軀中的身影,竟顯得毫髮無傷,傷害微乎其微!

  他如怒濤中的礁石,巋然不動。

  其他冒險者也從伏擊中驚醒,開始反擊。

  有冒險者施展【識破隱形】的二環法術令陰影無所遁形。

  侏儒冒險者更是連珠快箭,瞬間射穿三隻渡鴉!

  不過十數秒,戰鬥已結束。

  冒險者一方,無人倒下。

  只留下滿地被爆炸撕碎的渡鴉殘骸,狼藉地鋪滿了冰冷的石板地面。

  羅蘭如刀的雙眼緊盯著前方50米處左右消失、沿著牆爬下消失的衍體三人組。

  正要追擊之時,他臉色忽然一白,竟從嘴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腳下踉蹌險些摔倒,但左手握住巨劍劍柄,劍尖狠狠插入地面,支撐住巨大的身軀。

  之前他們三個冒險者雖然擊敗了扎爾以及血族始祖德古拉,並將德古拉分成了數份,用秘法封印。

  可他身為聖武士,衝鋒最前。

  即使有牧師米薇相助,能用治療術恢復傷勢,但面對兩個堪比高階冒險者,甚至更強的血族的衝擊,他依舊受創不輕。

  此時若有人細看,他右下腹的重甲上赫然一道悽厲的劃痕,直接破開了黝黑的護甲,鮮血正從中冉冉滲出。

  那是扎爾逃跑時,生死一搏間為他留下的記號。

  「扎爾……」羅蘭從齒縫間擠出冰冷的字眼,不甘地瞪著前方。

  「碎顱者」洛克恭敬地湊到他身邊:「聖武士大人,那幾個衍體由我們追就行了。您好好休息……」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追不到他們?」羅蘭的聲音像浸了堅冰。

  在其他低階冒險者中如魚得水、不可一世的「碎顱者」,此刻謙卑地垂下了他傲慢的頭顱:「大人,不敢不敢!我們只是……只是想為您分憂。」

  冒險者的世界,終歸實力為尊,階級分明。

  羅蘭是毋庸置疑的高階冒險者,而其他冒險者多半不願與他深交——因為他那近乎刻板的正義感。

  或者說,太愛管閒事。

  可偏偏他還強得離譜!

  這支約五十人的冒險大隊裡,除了和藹的高階大法師安東尼達斯,就屬他最強。

  打不過,就只能乖乖聽話!

  「是啊是啊!」周圍的冒險者也紛紛附和。

  那個差點被陰影利爪破相的矮人連忙表態:「我……我們雖然本事不大,但抓幾個衍體小崽子,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羅蘭沉默不語,冰冷的視線掃過眾人,場面一時詭異地陷入死寂。

  直到米薇兩步衝到羅蘭身前,不由分說地一把拽下他的面甲,露出裡面那張金色短髮、稜角分明的英俊面龐,只是此刻那臉色慘白得和血族衍體沒什麼兩樣。

  「你說你都受了這麼重的傷還逞什麼能啊?!」米薇板著臉,眼眶卻微微泛紅。

  在眾多冒險者錯愕的目光中,那位前一瞬還威嚴冷峻、令人敬畏的聖武士,臉上竟瞬間擠出一個討好又慌亂的訕笑。

  ————

  ————

  「你說你,都多大的人了……」米薇輕輕蹲在羅蘭身旁,口中抱怨著,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哽咽。

  她一隻手輕輕搭在羅蘭身上,念出一段咒語,一道淡綠色的光芒沒入他猙獰的傷口。

  雖然重甲下的傷疤並未癒合,但血液已不再溢出——這是【治癒真言】,牧師的一環法術,可以一定程度上治療友軍的傷勢。

  「你總是這麼衝動,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出事,我怎麼辦?」

  一股清涼感順著傷口蔓延至羅蘭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疲憊,讓他精神一振。

  但扎爾暗蝕能量如同附骨之蛆,殘留在創口深處,頑固地阻礙著徹底癒合。

  不過,這點力量已足夠支撐他站起來了。

  他輕輕起身,將米薇環抱在自己寬闊堅實的懷中,低聲道:「我是聖武士。除惡是我的天職。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些,「你說得對,如今大局已定,是該歇歇了。」


  米薇立刻反手緊緊抱住了他。

  周圍的冒險者們識趣地四散開來。

  『碎顱者』洛克指揮著他們搜索四周,防備潛藏的威脅。

  並不是他們不想追擊林恩三人,實在是那三個傢伙溜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早沒了蹤影。

  眼下,顯然不是打擾「大人物」溫存的時候。

  「今晚紮營,」當兩人終於鬆開懷抱時,米薇臉頰微紅,「到我帳篷來。你的傷需要進一步治療,得儘快恢復。而且……」她抬眼,撩人的說,「奔波這麼久,『特殊的療法』也該繼續了。」

  面對邪魔都昂然不懼的羅蘭,此刻竟顯出一絲慌亂,腰側某處仿佛也隱隱作痛起來。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那裡,結巴道:「我……我覺得還是該好好養養傷……」

  「養什麼傷?」米薇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今天保管把你治得生龍活虎。怎麼?又想躲著我?」

  「不是……不是……」羅蘭一時語塞。

  「堂堂聖武士,還怕我這個牧師吃了你不成?」米薇揚起下巴挑釁。

  ……

  ……

  「跑!跑!跑!」

  林恩三人心中只剩下這個念頭。

  尤其是在林恩為防追兵而回望時那驚鴻一瞥——一隻陰影正被羅蘭一劍斬斷。

  此刻的他若遇上羅蘭,對方想要殺他,簡直比普通人拿棍子打狗還要輕鬆。

  這無疑給了他當頭一棒。

  就算成為了職業超凡者又如何?

  他不過是剛剛踏入這個領域的新手而已。

  藉助衍體的特性——【蛛行】,三人已沿著二十幾米高的牆壁順利爬下。

  林恩感覺十分奇異:

  當雙手吸附在牆壁上時,表面竟自動長出緊湊的絨毛,粘合力無比強勁。

  而雙腳腳底就像塗了膠水一般,穩穩附著在牆壁之上。

  三人如同三隻巨大的夜行蜘蛛,悄無聲息地滑落到堡壘背面的樹林中。

  剛一落地,克蕾雅便長舒了一口氣,用力地嗅著空氣,看著那鬱鬱蔥蔥的樹林,竟抑制不住地呵呵笑出聲來,

  「林恩、唐尼!鮮花、青草、自由的氣息!我們終於……馬上就安全了!只差最後一點!」

  她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近在咫尺的自由,「找到水井跳下去,我們就自由了!說不定還能在下面找到那個該死的扎爾,順手把他解決了!哈哈哈!自由和大仇得報,就在眼前!」

  「喂!閉嘴!別立旗子啊!」林恩大驚失色。

  「什麼是立旗子?」唐尼疑問道,臉上卻也浮現出馬上獲得自由激動難耐的潮紅。

  「別管了!趕緊走!」林恩粗暴地打斷,「現在才是最最要命的時候!不跳進那口井,一切都是空談!」

  「好!」三人壓下狂喜,拔腿狂奔。

  濃密的樹葉抽打著他們的臉頰,鋸齒狀、帶著倒鉤的雜草拉扯著他們的胳膊,劃開一道道細小的血口。

  鮮血剛滲出,就在血族強大的自愈能力下迅速凝結、復原。

  這點微不足道的刺痛,此刻根本無法引起他們的注意。

  當那口半人高的水井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狂喜瞬間淹沒了三人。

  「看到了!就在那兒!」克蕾雅激動得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哭腔,「三年了……我終於要迎來自由了!馬上!」

  唐尼同樣雙眼放光,緊握雙拳,似乎想吶喊出來。

  自由!

  觸手可及!

  只要跳下去!

  然而——井旁濃密的草叢猛地一陣劇烈晃動!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將那片抖動的草叢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如同蟄伏的惡鬼。

  緊接著——

  一個毛茸茸的的小腦袋,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一個極其可愛的小女孩!

  她好奇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邁開小腿,噠噠噠地跑到井口附近,蹲下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個破爛不堪、露著髒兮兮棉絮的小熊娃娃。


  她像捧著稀世珍寶般,將小熊緊緊摟在懷裡,用稚嫩的聲音小聲嘟囔著:「終於找到你了,提伯斯。那幫壞男孩太討厭了。」

  林恩三人停住了腳步。

  林恩的目光越過小女孩,越過半人高的水井,透過後方被微風吹動搖擺的斑駁樹葉——他能感到朝陽已快升起。

  陽光對於普通人代表著希望,一天的新生。

  而對於他們這些衍體來說,只有毀滅。

  陽光照上身上時,十幾秒,三個衍體就會成為灰燼。

  「繼續向前。」他低聲說。

  不過此時,幾十米處外的叢林中傳出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為首是一個中年男人慌亂的聲音:「安妮!安妮,你在哪?」

  安妮順著聲音回過頭來,她的目光落在三個衍體上,止住了。

  ……

  安妮就是林恩忽然來到這個世界時,即將被放血的那個小女孩!

  林恩當時隨口一言,便放過了她,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

  今天凌晨到現在的事,對安妮來說,簡直在她幼小的8歲心靈中如同坐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

  一個月前,她與父親被血族掠奪到這裡充當血奴,住著豬圈不如的地方,搶些腥騷如泔水般的廢棄食物。

  他們每天都會被人用鐵鎖鎖住,防止逃跑。

  而她爸爸短短這幾個月已經獻了十幾次血,雖然昨晚被一個血族免除獻血,但之前頻繁的獻血,眼瞅著堅持不住了。

  不過就在她絕望的時候,一大群冒險者忽然闖進了這裡,將他們救了出來!

  這十幾個冒險者中還有會揮舞手臂就能產生絢麗魔法的叔叔阿姨們,為他們治療傷口,還為他們提供清水與食物,並且讓他們原地等待。

  所有的血奴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他們大哭著、大笑著、大聲的唱歌,用力的擁抱著。

  而安妮則抱著娃娃,溜到角落裡悄悄玩著。

  那小熊娃娃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唯一禮物,是除了她爸爸外的精神寄託,她的「阿貝貝」。

  她的爸爸則幫助那些冒險者指認堡壘的內部路線去了。

  此時已確認安全,倒不用擔心出現什麼危險。

  但讓安妮討厭的是,同樣有兩個受困的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竟搶奪她的阿貝貝,最後還用力將阿貝貝扔進了樹林,讓她自己去找。

  她可不會拋棄自己最好的朋友,於是她就自己來找了。

  然後當她聽到爸爸的呼喊聲時,下意識地抬頭,就遇見了三個滿臉陰鬱的血族衍體。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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