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秦皇漢武,略輸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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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鱗閣後圈了一片馬場,裴湛與來俊臣各騎一匹駿馬,馳向紫微宮。

  城中的氣氛十分肅穆,不時有披甲人往來。

  到了宮門口,兩人下馬亮出金鱗符,值守的禁軍爽快放了他們進去。

  一眼見到薛懷義的身影,來俊臣立刻停下腳步。

  「裴大人,你真要向天后如實稟報嗎?」

  「是。」

  「下官方才想明白,裴大人大鬧玉雞坊,並非為了朝廷辦事,而是為了三名不良人。」

  「他們是我的朋友。」

  說到朋友兩個字,裴湛的語氣加重。

  如果桃花村兄弟還活著,聽到裴湛把他們當朋友,一定很高興,說不定又要讓裴湛請他們吃喝一頓。

  來俊臣觀察著裴湛的臉色,只見裴湛平靜的臉上突然浮現笑容,不禁咯噔一下。

  「裴大人不拘身份,禮賢下士,此等胸襟令下官佩服!可今日已是三月十六,還有兩天,就是天后祭祀洛水的黃道吉日。」

  「祭祀之後再說,就晚了。」

  兩人的到來驚動了薛懷義,他套著工匠的外衫,全身灰撲撲的,越發顯得禿頭髮亮。

  「裴湛,你又來做甚?」

  「金鱗衛機密要事,需面呈天后。」

  「機密要事?」

  薛懷義停下手中的活,狐疑地打量裴湛。

  來俊臣趕緊說道:「薛禪師若是不忙,可以一起進殿。」

  「能有什麼機密要事,不過是故弄玄虛,自抬身價的伎倆!裴湛,你自命清高,到頭來還不是鑽鑽營營,可笑之極!」

  「薛禪師說的莫非是自己的心聲?」

  每次看見裴湛,薛懷義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狗,跳起來汪汪幾句,如果一言不發,倒讓裴湛不習慣。

  「宣裴湛覲見——」

  太監拉長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唇槍舌劍。

  望著裴湛獨自進殿的背影,來俊臣的臉色陰沉下來。

  同樣面色陰沉的薛懷義走到他身旁,喝問道:「究竟什麼事?」

  「裴湛抓了唐同泰。」

  「我道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捅馬蜂窩,原來是他。」

  來俊臣咂巴著薛懷義的話,試探道:「天后不知吧?」

  「知與不知,現在還重要嗎?」

  「也是。」

  薛懷義看著來俊臣,冷冷道:「首鼠兩端的人沒有好下場,就當本座的好心都餵了狗。」

  「禪師休動氣,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來某定會給禪師最大的回報。」

  「你應該很清楚,本座捏死你,猶如捏死一隻螞蟻那般輕鬆。」

  「來某謹記在心!」

  乾元殿內,武則天匆匆看完智勇和尚的供詞。

  她既沒有被欺騙的憤怒,也沒有被揭破謊言的難堪,相反,她的神色十分平靜。

  「裴湛,朕沒有看錯,你果然聰明、勇敢、正直,洛水獻碑讓許多人生疑,但沒有任何人敢去調查康同泰,你做了,朕很欣慰。」

  武則天的這種平靜,讓裴湛暗覺不好。

  裴湛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之策,無論她憤怒還是恐懼,裴湛都有把握說服她。

  然而,武則天就像面對每日的例行公事一樣泰然,她用這種態度告訴裴湛,她完全不在意洛水獻碑的祥瑞是人為,是陰謀。

  「天后,既然這是一樁人為製造的謊言,就得追究唐同泰的欺君之罪,只有這樣,天下才會停止製造祥瑞。」

  聽到裴湛的話,武則天明亮得幾近炙熱的眸子露出一絲惋惜。

  她從龍座走下來,一直走到裴湛的身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裴湛的面額。

  這雙手溫暖,又溫柔,輕輕撫摸著裴湛的眉毛、眼角、鼻子,停留在嘴唇上慢慢摩挲。

  屬於她的獨有香味縈繞著裴湛,酥酥麻麻的感覺如電流,刺得裴湛一陣陣顫抖。

  那雙眸子……

  令人甘願沉醉其中,永不醒來的眸子。


  如果說韋蓮的妖魅是渾然天成,是情之所致,掩藏著處子的天真。

  武則天的魅惑就是閱盡千帆,是欲望深淵,散發著人婦的貪婪。

  怪不得李治會長年臥病,薛懷義會被敲骨吸髓,世界或許沒有一個男人能抵禦這樣的風情。

  「天后!」

  裴湛艱難伸出手,抓住了那隻下探的柔夷,武則天卻反掌一滑,又撫上了裴湛的咽喉。

  「你的定力很好,怪不得能修成囚劍,還能突破先天境。」

  「天后是武林高手!」

  「錯了,朕不是武者,而是皇帝。」

  五指捏住裴湛的喉嚨,武則天笑得很開心,她貼在裴湛耳邊說道:「七郎,如果你收回這張供詞,朕可許你更高的官職,封侯封爵也不是不可能。」

  裴湛也笑了,雖然笑得很苦澀。

  「天后應該明白,我抓唐同泰不是為了加官進爵。」

  「那是為了什麼?」

  「三條人命,武承嗣定策,少林寺智勇與太原寺法明拋石,唐同泰打撈並獻石,他們不該殺了三名忠於職守的不良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就當他們是為朕的帝業奉獻了生命,朕會嘉賞他們的親人。」

  「哈哈哈!」

  裴湛忍不住大笑起來,脖子上的手指一緊,將他的笑聲扼殺於喉嚨中。

  武則天怒道:「裴湛,朕愛惜你的才華,但朕的大業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天后,我知道你文采不凡,寫過很多詩,不如我背一首詩給你聽。」

  「嗯?」

  「江山如此多嬌注,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這是什麼詩?不是辭賦,不是樂府,還有宋祖、天驕,又是什麼意思?」

  辭不像辭,賦不像賦,然而此詩的意象之大,格局之高,氣慨之豪邁,立刻讓武則天為之傾倒。

  更令她好奇的是後面的宋祖與天驕,憑著直覺,武則天認定這兩者也是皇帝。

  「這叫詞,一種更自由的詩歌體裁,宋祖和天驕,將是大唐之後的兩位開國君主。」

  「裴湛,你再聰明,憑什麼知道後世的朝代更迭?」

  「這是我從《推背圖》中悟出來的,天后相信嗎?」

  裴湛直視著武則天,兩張臉近在咫尺,親密得就像一對情人,然而眼中各自呈現的殺意與反抗,又讓兩人遙遠得隔著重重山川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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