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見公孫無憂
來俊臣炮製的審訊室在四樓。
窗口懸掛著厚厚的簾幔，將初升的晨曦擋得一絲也透不進來。
室中的四面閣壁上，貼滿了水銀鏡子，頂上吊著幾盞大角燈，使得室中亮如白晝，四面八方都是影子。
和尚躺在地上，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來俊臣卻把他拉了起來，一把撕開他的衣服，露出赤祼祼的身體。
又撐開他的眼皮，強迫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太宗皇帝曾經說過，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你現在好好看著自己，一定能想明白你的過錯。」
和尚只看了一眼，就痛苦地嘶吼起來，仿佛看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頭可怕的怪獸。
鏡中沾滿血污，被比他矮小許多的人挾制著的身體，真是自己嗎？
不！
他自六歲開始練武，苦修三十年突破先天境，是宗門的希望，是無數信徒追隨的高僧，自他來到神都，更是武氏兄弟的座上客。
德行、名望、實力、還有即將到手的權勢，他已然成為本宗最強大的禪師，他的名字將與玄奘大師一樣名留千古。
怎麼就淪落到如此程度？
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一個人來救他，就算有人來救他出去，他的名聲與前途也毀了。
和尚萬念俱灰：「殺了我吧。」
來俊臣笑了。
「裴大人，這叫鏡獄。」
「名符其實。」
「人啊，總是活在虛幻之中，當他真正看清自己時，往往難以接受如此不堪的自己。」
「然後他就崩潰了。」
來俊臣扔下和尚，撫摸著透亮的水銀境面，沉醉地說道：「鏡獄，不過是一間屋子，下官真正的刑術有十種，裴大人有興趣聽嗎？」
裴湛同樣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青衫磊落，眼神堅定，無論是屋中的黑暗，還是鏡面的亮堂，都不能改變他挺拔的身姿。
畢竟只是水銀鏡子，照不出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來大人請說。」
「一曰定百脈，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膽，六曰實同反，七曰反是實，八曰死豬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
只聽這些名字，已是不寒而慄。
後世有心理側寫等刑偵技術，來俊臣則把恐嚇和逼供做到了極致，當肉體的痛苦到達承受極限時，再強悍的人也會崩潰。
裴湛懷疑來俊臣的武道修煉，是從審訊中得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向下面的樓梯走去。
「我就不打擾來大人審訊了，今日金鱗衛的會議你可以不參加。」
「金鱗衛的會議？什麼會議？」
「裴某升任金鱗使的第一天，自然要與諸位同僚商議事情，定出各人接下來的任務。」
「我們還有新任務？」
「邊禍頻發，戰事吃緊，咱們身為金鱗衛，理應協助邊軍打仗，吐蕃、突厥、回紇、奚族、南詔，這些邊境都需要金鱗衛的支援，來大人想挑何處？」
你有你的術，我有我的道。
來俊臣想在心理上壓倒裴湛，裴湛就以上官的身份投李報桃。
他的這句話，明明白白告訴來俊臣，差事辦得不好，就等著去某個邊軍效力。
「呵呵，裴大人說笑了，下官所擅乃是京中辦案，上陣殺敵的本領實在有限，不敢耽誤大人的安排。」
「那我就等著看來大人的辦案結果。」
「定不負裴大人所託。」
裴湛來到一層，晨曦自窗口照了進來，正是暮春天氣，花草飄香，萬物欣欣向榮。
「七郎！」
陳子昂與賀知章並肩而來，看見裴湛站在門口，急忙沖了過來。
「昨晚你怎麼沒叫我們，現在玉雞坊鬧翻了天！」
賀知章四處看看，壓低聲音問道：「情況如何？我師姐呢？」
「她一早就去了白馬寺，此時應該啟程了。」
「唉，不知會不會牽連到她。」
陳子昂卻道：「她是虞世南的女兒，以虞家在朝中的聲望，天后要抓她，必須給她定一個大罪，可天后真敢把這件事揭開嗎？」
裴湛沉聲道：「我想揭開。」
陳子昂吃了一驚：「七郎，此事非同小可，咱們找出兇手，把他們暗中殺了即可報仇，何必多生事端？」
「因為洛水獻碑不是孤例，要阻止桃花村兄弟的悲劇，就得逼著天后停止造神運動。」
賀知章倒吸一口涼氣：「你真要對上天后？」
「有策略的對抗，真要蠻幹，我就不會當金鱗使。」
兩人真怕他一怒之下衝進乾元殿，聽到這句話才算放心，正要再細細商議，忽聽一個清脆得如同百靈鳥的聲音傳來：
「裴公子，你回來了！」
裴湛臉上露出笑意，「公孫姑娘，別來無恙？」
「我很好！」
或許是有了俸祿，公孫無憂換上了神都少女們的春裝，杏兒黃的薄裙，裹著她還未發育完全的身子，領口露出淺淺的弧度。
一雙靈動的眸子，因為見著裴湛流露著喜悅，還有一絲隱藏的羞澀。
她幾步跳到裴湛的面前，仰起小臉，來回打量著裴湛，好像他臉上暗藏著傷口似的。
陳子昂嘖嘖兩聲：「賀兄你看，小丫頭平時對我們兇巴巴的，見到七郎就變成了貼心小棉襖。」
「咦，子昂你這語氣，好酸好酸。」
賀知章作勢扇著，逗得公孫無憂掩嘴直笑。
陳子昂無奈搖著頭，率先往裡面走去，幾人說說笑笑地都入了閣，找到椅子坐下。
半個時辰內，金鱗衛陸陸續續地到了。
未到的人，除了不再參與金鱗衛事務的上官婉兒與薛懷義，還有被帶離神都的張魯，以及不知所蹤的韋蓮。
現在的金鱗衛，總數二十。
所有人的第一眼，都落到裴湛身前的那枚魚鱗狀金色符印上，隨後落到裴湛身上，探知到那身雄渾得無法觸碰的氣息後，立刻恭恭敬敬地坐到桌邊。
「諸位，內舍人與薛禪師不再負責金鱗衛之事，以後我裴湛就是金鱗使，來俊臣為副使，他今日另有安排，現在人都到齊了，議事吧。」
蘇璇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大起膽子說道：「回報裴大人，韋蓮還未到。」
裴湛掩飾住內心的疼痛，回到神都之後，韋蓮堅持要回崔曄府上，不肯隨他來世味客棧，兩人賭氣而別。
此時的她，應該在準備入宮吧。
公孫無憂瞅著裴湛的臉色，皺眉說道：「韋蓮身為皇妃，來當金鱗衛，不過是一時的興致，咱們就不用等她了。」
「公孫姑娘所言有理，裴大人，接下來我們有何安排？」
這次說話的是元翼。
長孫元翼，長孫家族的倖存者，一個冒死更名潛入神都的後起之秀，他的目的是什麼？
裴湛望著元翼，元翼也望著他，兩人的目光在閣樓中交錯出無形的火花。
窗口懸掛著厚厚的簾幔，將初升的晨曦擋得一絲也透不進來。
室中的四面閣壁上，貼滿了水銀鏡子，頂上吊著幾盞大角燈，使得室中亮如白晝，四面八方都是影子。
和尚躺在地上，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來俊臣卻把他拉了起來，一把撕開他的衣服，露出赤祼祼的身體。
又撐開他的眼皮，強迫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太宗皇帝曾經說過，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你現在好好看著自己，一定能想明白你的過錯。」
和尚只看了一眼，就痛苦地嘶吼起來，仿佛看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頭可怕的怪獸。
鏡中沾滿血污，被比他矮小許多的人挾制著的身體，真是自己嗎？
不！
他自六歲開始練武，苦修三十年突破先天境，是宗門的希望，是無數信徒追隨的高僧，自他來到神都，更是武氏兄弟的座上客。
德行、名望、實力、還有即將到手的權勢，他已然成為本宗最強大的禪師，他的名字將與玄奘大師一樣名留千古。
怎麼就淪落到如此程度？
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一個人來救他，就算有人來救他出去，他的名聲與前途也毀了。
和尚萬念俱灰：「殺了我吧。」
來俊臣笑了。
「裴大人，這叫鏡獄。」
「名符其實。」
「人啊，總是活在虛幻之中，當他真正看清自己時，往往難以接受如此不堪的自己。」
「然後他就崩潰了。」
來俊臣扔下和尚，撫摸著透亮的水銀境面，沉醉地說道：「鏡獄，不過是一間屋子，下官真正的刑術有十種，裴大人有興趣聽嗎？」
裴湛同樣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青衫磊落，眼神堅定，無論是屋中的黑暗，還是鏡面的亮堂，都不能改變他挺拔的身姿。
畢竟只是水銀鏡子，照不出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來大人請說。」
「一曰定百脈，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膽，六曰實同反，七曰反是實，八曰死豬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
只聽這些名字，已是不寒而慄。
後世有心理側寫等刑偵技術，來俊臣則把恐嚇和逼供做到了極致，當肉體的痛苦到達承受極限時，再強悍的人也會崩潰。
裴湛懷疑來俊臣的武道修煉，是從審訊中得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向下面的樓梯走去。
「我就不打擾來大人審訊了，今日金鱗衛的會議你可以不參加。」
「金鱗衛的會議？什麼會議？」
「裴某升任金鱗使的第一天，自然要與諸位同僚商議事情，定出各人接下來的任務。」
「我們還有新任務？」
「邊禍頻發，戰事吃緊，咱們身為金鱗衛，理應協助邊軍打仗，吐蕃、突厥、回紇、奚族、南詔，這些邊境都需要金鱗衛的支援，來大人想挑何處？」
你有你的術，我有我的道。
來俊臣想在心理上壓倒裴湛，裴湛就以上官的身份投李報桃。
他的這句話，明明白白告訴來俊臣，差事辦得不好，就等著去某個邊軍效力。
「呵呵，裴大人說笑了，下官所擅乃是京中辦案，上陣殺敵的本領實在有限，不敢耽誤大人的安排。」
「那我就等著看來大人的辦案結果。」
「定不負裴大人所託。」
裴湛來到一層，晨曦自窗口照了進來，正是暮春天氣，花草飄香，萬物欣欣向榮。
「七郎！」
陳子昂與賀知章並肩而來，看見裴湛站在門口，急忙沖了過來。
「昨晚你怎麼沒叫我們，現在玉雞坊鬧翻了天！」
賀知章四處看看，壓低聲音問道：「情況如何？我師姐呢？」
「她一早就去了白馬寺，此時應該啟程了。」
「唉，不知會不會牽連到她。」
陳子昂卻道：「她是虞世南的女兒，以虞家在朝中的聲望，天后要抓她，必須給她定一個大罪，可天后真敢把這件事揭開嗎？」
裴湛沉聲道：「我想揭開。」
陳子昂吃了一驚：「七郎，此事非同小可，咱們找出兇手，把他們暗中殺了即可報仇，何必多生事端？」
「因為洛水獻碑不是孤例，要阻止桃花村兄弟的悲劇，就得逼著天后停止造神運動。」
賀知章倒吸一口涼氣：「你真要對上天后？」
「有策略的對抗，真要蠻幹，我就不會當金鱗使。」
兩人真怕他一怒之下衝進乾元殿，聽到這句話才算放心，正要再細細商議，忽聽一個清脆得如同百靈鳥的聲音傳來：
「裴公子，你回來了！」
裴湛臉上露出笑意，「公孫姑娘，別來無恙？」
「我很好！」
或許是有了俸祿，公孫無憂換上了神都少女們的春裝，杏兒黃的薄裙，裹著她還未發育完全的身子，領口露出淺淺的弧度。
一雙靈動的眸子，因為見著裴湛流露著喜悅，還有一絲隱藏的羞澀。
她幾步跳到裴湛的面前，仰起小臉，來回打量著裴湛，好像他臉上暗藏著傷口似的。
陳子昂嘖嘖兩聲：「賀兄你看，小丫頭平時對我們兇巴巴的，見到七郎就變成了貼心小棉襖。」
「咦，子昂你這語氣，好酸好酸。」
賀知章作勢扇著，逗得公孫無憂掩嘴直笑。
陳子昂無奈搖著頭，率先往裡面走去，幾人說說笑笑地都入了閣，找到椅子坐下。
半個時辰內，金鱗衛陸陸續續地到了。
未到的人，除了不再參與金鱗衛事務的上官婉兒與薛懷義，還有被帶離神都的張魯，以及不知所蹤的韋蓮。
現在的金鱗衛，總數二十。
所有人的第一眼，都落到裴湛身前的那枚魚鱗狀金色符印上，隨後落到裴湛身上，探知到那身雄渾得無法觸碰的氣息後，立刻恭恭敬敬地坐到桌邊。
「諸位，內舍人與薛禪師不再負責金鱗衛之事，以後我裴湛就是金鱗使，來俊臣為副使，他今日另有安排，現在人都到齊了，議事吧。」
蘇璇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大起膽子說道：「回報裴大人，韋蓮還未到。」
裴湛掩飾住內心的疼痛，回到神都之後，韋蓮堅持要回崔曄府上，不肯隨他來世味客棧，兩人賭氣而別。
此時的她，應該在準備入宮吧。
公孫無憂瞅著裴湛的臉色，皺眉說道：「韋蓮身為皇妃，來當金鱗衛，不過是一時的興致，咱們就不用等她了。」
「公孫姑娘所言有理，裴大人，接下來我們有何安排？」
這次說話的是元翼。
長孫元翼，長孫家族的倖存者，一個冒死更名潛入神都的後起之秀，他的目的是什麼？
裴湛望著元翼，元翼也望著他，兩人的目光在閣樓中交錯出無形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