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天氣漸漸暖和，洛河兩岸的柳樹發出了新芽。
不過到了晚上，還是很冷。
桃花村四霸穿著青色的缺胯衫，懸著三尺長的橫刀，踢踢踏踏地沿著洛河巡邏。
四人本是老卒，加上武功高強，很快就在不良司站穩了腳步。
「老大，這個月俺們兄弟又能領賞吧？」
「那是自然，不過俺們抓的蟊賊太多，現在東西市都沒有賊來行竊了。」
「沒賊好哇！別看那些胡商人模狗樣的，賺錢真不容易，一旦被人竊走，搞不好會出人命！」
老三嘆了口氣：「賣胡餅的梁老頭，昨日收到河北的喪信，他小兒子戰死了，梁老頭一時想不開，吞了砒霜，他老伴也懸了梁。」
兄弟幾人想起往事，都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慶幸。
老二忽然說起裴湛：「若不是裴公子指點迷津，眼下俺們還不知道在哪裡乞討。」
「裴公子豈止指點俺們，俺們能當上不良人，那是柳掌柜暗中說了好話！你們想，柳掌柜憑什麼幫助俺們？」
老四一拍巴掌，驚問道：「難道是裴公子托的柳掌柜？」
「八九不離十。」
「哎喲哎喲，老大，俺肚子疼，先去屙一泡屎。」
老大給了他一個暴栗，罵道：「就你屎尿多！晚上那碗豬頭肉，你一個人幹掉了半碗，拉死你！」
「嘿嘿，你們先走，俺拉完了來追你們。」
不等哥哥們再罵，老四捧著肚子就往柳樹下跑。
隔著老遠，桃花村三兄弟就聽到了噗噗噗的聲音，無不掩著鼻子疾走。
一連走了百多步，三人的腳步才慢下來。
此時明月在天，寒星閃爍，夜晚格外寧靜。
哧拉。
什麼聲音驚破了夜空。
「不是吧，老四屙屎屙出這麼大動靜？」
「噓——」
老大望著洛河豎起手指。
老二和老三跟著望過去，只見一條漁船停在河中間，正把一個沉重的東西推進河裡。
「老大，一定是屍體！」
「這回俺們要大幹一場了！」
三兄弟都興奮起來，貓著腰悄悄摸到河邊。
借著明亮的月色，可以清楚看到船頭站著兩個男人，他們拋完了屍體並未離開，而是又將一塊石頭扔進水中。
「老大，這是什麼意思？」
「石頭上掛著浮標，他們在定位。」
「船動了，他們要溜，怎麼辦？」
桃花村老大沒有猶豫，斬釘截鐵道：「捉賊捉贓，拿人拿雙，不能讓他們跑了！」
「還等老四不？」
「不等了，你們倆看準了，再加把勁兒送俺上船！」
「好嘞！」
老二老三雙手互搭，老大跳上兩人手臂，便見老二老三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老大狠狠拋向河心。
這套動作他們不知用過多少次，這一次使出來尤其完美，老大如同御空飛行，不偏不倚地落到那艘漁船上。
緊接著橫刀出鞘，老大威風凜凜地喝道：
「俺乃神都不良司的不良人鄭達成，你們鬼鬼祟祟的干甚！」
船頭的兩個男人靜靜望著老大，誰也沒有說話。
「看個球！快把你們拋下去的東西給俺拉上來！」
突見一道雪亮的光芒閃過。
老二笑道：「老大真威風，這樣下去，最多一年就能頭兒，俺們也算混出來了。」
「可不是！老大……老大！」
光芒過後，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頭顱，迎著他們高高飛了過來。
頭顱的威風還未消失，眼神卻變成茫然。
「老大！」
撕心裂肺的大叫中，兄弟倆衝進水裡，接住老大的頭顱。
「殺了俺大哥，俺要殺死你們！殺死你們！」
「給俺大哥償命來！」
悽厲的哭喊中，老二老三揮舞著橫刀，泅向漁船。
「一起下黃泉吧，這是佛爺對你們兄弟的成全。」
冰冷的聲音，自船頭響起，在河畔落下。
隨著聲音一起落下的是血，漫天飛舞的血。
老二和老三的血。
血，灑入河中，又隨河水濺起，染紅了月色。
柳樹下的老四剛剛站起身，準備系褲子，就看見了那一片血紅。
他想喊，嗓子卻啞得發不出聲。
他想跑，掉落的褲子將他絆倒在地。
「老大！老二！老三！」
他拼命在地上爬行，用盡了力氣，許久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爬出那泡屎的範圍。
「孬種……俺是個孬種……」
漁船越開越遠，消失在水霧裡。
天亮時，柳艷被小二的拍門聲吵醒。
「催魂呢！」
「掌柜，出大事了！」
柳艷拉開門，店小二滿臉恐懼地站在門口，還有一個滿身臭味的人癱在樓梯上。
「桃花村四霸，你怎麼來了？」
「柳掌柜，俺找裴公子……只有裴公子才能救俺……不是，只有裴公子才願意替俺報仇……」
語無倫次的話聽得柳艷直皺眉頭。
「到底有什麼事？讓你大哥來說吧。」
「俺大哥死了……老二和老三也死了，他們都死了啊！」
此時的乾元殿，正在早朝。
李旦畏畏縮縮地坐在龍椅上，在他身後垂著一排珠簾，珠簾後端坐著聖人。
今日如同往日，朝會上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因為需要皇帝做決策的事情，早在朝會之前就由聖人裁定完了。
雖然無事，聖人並沒有指示李旦散朝，他不得不等著。
「臣，武承嗣有天大的喜事上奏！」
已經神遊天外的李旦被武承嗣驚醒，心中頓感不安。
武承嗣、武三思慣會私底下告狀，有什麼事情會拿到朝會上說？
李旦擠出笑容問道：「既然是喜事，武卿快快誰來。」
「臣今日一早得到消息，說有人自洛河打撈出一塊神石！」
「何以見得是神石？」
「因為那石頭上面有字！」
珠簾後傳來聖人的聲音：「什麼字？」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李旦腦海里翁的一聲，眼前直冒金星。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這八個字的意思太明顯了，明顯到不加掩飾。
乾元殿裡先是沉默，眨眼間就有臣子跪倒山呼：
「洛河獻寶，這是祥瑞啊！」
「聖母說的就是天后，天后臨朝乃是天命所歸。」
「臣懇請天后順應天命，早日臨朝！」
李旦腦袋中的嗡嗡聲越來越大，他情不自禁地往龍椅裡面縮進去，仿佛要把自己藏起來。
與他相反，珠簾後的聖人語調輕快，充滿了對祥瑞的好奇：
「承嗣，你去找發現祥瑞之人，若此事為真，哀家要親自祭祀洛河。」
不過到了晚上，還是很冷。
桃花村四霸穿著青色的缺胯衫，懸著三尺長的橫刀，踢踢踏踏地沿著洛河巡邏。
四人本是老卒，加上武功高強，很快就在不良司站穩了腳步。
「老大，這個月俺們兄弟又能領賞吧？」
「那是自然，不過俺們抓的蟊賊太多，現在東西市都沒有賊來行竊了。」
「沒賊好哇！別看那些胡商人模狗樣的，賺錢真不容易，一旦被人竊走，搞不好會出人命！」
老三嘆了口氣：「賣胡餅的梁老頭，昨日收到河北的喪信，他小兒子戰死了，梁老頭一時想不開，吞了砒霜，他老伴也懸了梁。」
兄弟幾人想起往事，都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慶幸。
老二忽然說起裴湛：「若不是裴公子指點迷津，眼下俺們還不知道在哪裡乞討。」
「裴公子豈止指點俺們，俺們能當上不良人，那是柳掌柜暗中說了好話！你們想，柳掌柜憑什麼幫助俺們？」
老四一拍巴掌，驚問道：「難道是裴公子托的柳掌柜？」
「八九不離十。」
「哎喲哎喲，老大，俺肚子疼，先去屙一泡屎。」
老大給了他一個暴栗，罵道：「就你屎尿多！晚上那碗豬頭肉，你一個人幹掉了半碗，拉死你！」
「嘿嘿，你們先走，俺拉完了來追你們。」
不等哥哥們再罵，老四捧著肚子就往柳樹下跑。
隔著老遠，桃花村三兄弟就聽到了噗噗噗的聲音，無不掩著鼻子疾走。
一連走了百多步，三人的腳步才慢下來。
此時明月在天，寒星閃爍，夜晚格外寧靜。
哧拉。
什麼聲音驚破了夜空。
「不是吧，老四屙屎屙出這麼大動靜？」
「噓——」
老大望著洛河豎起手指。
老二和老三跟著望過去，只見一條漁船停在河中間，正把一個沉重的東西推進河裡。
「老大，一定是屍體！」
「這回俺們要大幹一場了！」
三兄弟都興奮起來，貓著腰悄悄摸到河邊。
借著明亮的月色，可以清楚看到船頭站著兩個男人，他們拋完了屍體並未離開，而是又將一塊石頭扔進水中。
「老大，這是什麼意思？」
「石頭上掛著浮標，他們在定位。」
「船動了，他們要溜，怎麼辦？」
桃花村老大沒有猶豫，斬釘截鐵道：「捉賊捉贓，拿人拿雙，不能讓他們跑了！」
「還等老四不？」
「不等了，你們倆看準了，再加把勁兒送俺上船！」
「好嘞！」
老二老三雙手互搭，老大跳上兩人手臂，便見老二老三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老大狠狠拋向河心。
這套動作他們不知用過多少次，這一次使出來尤其完美，老大如同御空飛行，不偏不倚地落到那艘漁船上。
緊接著橫刀出鞘，老大威風凜凜地喝道：
「俺乃神都不良司的不良人鄭達成，你們鬼鬼祟祟的干甚！」
船頭的兩個男人靜靜望著老大，誰也沒有說話。
「看個球！快把你們拋下去的東西給俺拉上來！」
突見一道雪亮的光芒閃過。
老二笑道：「老大真威風，這樣下去，最多一年就能頭兒，俺們也算混出來了。」
「可不是！老大……老大！」
光芒過後，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頭顱，迎著他們高高飛了過來。
頭顱的威風還未消失，眼神卻變成茫然。
「老大！」
撕心裂肺的大叫中，兄弟倆衝進水裡，接住老大的頭顱。
「殺了俺大哥，俺要殺死你們！殺死你們！」
「給俺大哥償命來！」
悽厲的哭喊中，老二老三揮舞著橫刀，泅向漁船。
「一起下黃泉吧，這是佛爺對你們兄弟的成全。」
冰冷的聲音，自船頭響起，在河畔落下。
隨著聲音一起落下的是血，漫天飛舞的血。
老二和老三的血。
血，灑入河中，又隨河水濺起，染紅了月色。
柳樹下的老四剛剛站起身，準備系褲子，就看見了那一片血紅。
他想喊，嗓子卻啞得發不出聲。
他想跑，掉落的褲子將他絆倒在地。
「老大！老二！老三！」
他拼命在地上爬行，用盡了力氣，許久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爬出那泡屎的範圍。
「孬種……俺是個孬種……」
漁船越開越遠，消失在水霧裡。
天亮時，柳艷被小二的拍門聲吵醒。
「催魂呢！」
「掌柜，出大事了！」
柳艷拉開門，店小二滿臉恐懼地站在門口，還有一個滿身臭味的人癱在樓梯上。
「桃花村四霸，你怎麼來了？」
「柳掌柜，俺找裴公子……只有裴公子才能救俺……不是，只有裴公子才願意替俺報仇……」
語無倫次的話聽得柳艷直皺眉頭。
「到底有什麼事？讓你大哥來說吧。」
「俺大哥死了……老二和老三也死了，他們都死了啊！」
此時的乾元殿，正在早朝。
李旦畏畏縮縮地坐在龍椅上，在他身後垂著一排珠簾，珠簾後端坐著聖人。
今日如同往日，朝會上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因為需要皇帝做決策的事情，早在朝會之前就由聖人裁定完了。
雖然無事，聖人並沒有指示李旦散朝，他不得不等著。
「臣，武承嗣有天大的喜事上奏！」
已經神遊天外的李旦被武承嗣驚醒，心中頓感不安。
武承嗣、武三思慣會私底下告狀，有什麼事情會拿到朝會上說？
李旦擠出笑容問道：「既然是喜事，武卿快快誰來。」
「臣今日一早得到消息，說有人自洛河打撈出一塊神石！」
「何以見得是神石？」
「因為那石頭上面有字！」
珠簾後傳來聖人的聲音：「什麼字？」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李旦腦海里翁的一聲，眼前直冒金星。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這八個字的意思太明顯了，明顯到不加掩飾。
乾元殿裡先是沉默，眨眼間就有臣子跪倒山呼：
「洛河獻寶，這是祥瑞啊！」
「聖母說的就是天后，天后臨朝乃是天命所歸。」
「臣懇請天后順應天命，早日臨朝！」
李旦腦袋中的嗡嗡聲越來越大，他情不自禁地往龍椅裡面縮進去，仿佛要把自己藏起來。
與他相反，珠簾後的聖人語調輕快，充滿了對祥瑞的好奇：
「承嗣，你去找發現祥瑞之人，若此事為真，哀家要親自祭祀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