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詛咒與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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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族小姐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沐浴著溫暖的晨風,享受著傭人的服侍,精心的梳妝打扮後,再享用一場精緻的早餐。

  但那樣的生活當然是與克萊爾無緣的。

  背光的房間照不到陽光,女僕們也根本不會搭理她這個所謂的公主。簡單梳洗過後戴上了半臉的面具,克萊爾草草吃了點廚房剩下的,乾的堪比殺人兇器的麵包和寡淡菜湯,便去了書房。

  女僕們對閱讀不感興趣,也不覺得讀書有什麼快樂的,反倒不會在這方面有什麼為難。

  讀書是克萊爾為數不多的樂趣,她也樂得一個人清閒。

  只不過,這一次她略過了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童話,而是來到書房最里處,揮手拍散那些肉眼可見的灰塵。

  在幾個有些可愛的噴嚏後,灰發的小公主總算眼前一亮。

  《菲尼克斯帝國建國史》。

  自從有了那一天的邂逅,比起童話中的白馬王子,反倒是格里芬家的騎士讓克萊爾更有興趣。

  那是距現今的黑鐵紀元至少一千多前,屬於白銀紀元的過往。

  自從神戰告終,女神與魔神,秩序與混沌的神祇先後凋亡,大地之上,神跡不顯。

  然而和平依舊遙遠。

  天生繼承超凡血脈,生來就擁有超凡之力的後裔,即為白銀裔,與魔神的餘孽,魔族與邪教展開了漫長的鬥爭。

  沒能繼承白銀之血的人類,不過是黑鐵凡民,只能在二者的戰爭中苟且偷生。

  直到金髮紅瞳的男人出現,舉起長劍,點燃了人類反抗災厄的第一縷火焰,亦點燃了團結所有女神子民,秩序陣營各大種族的炬火,就此建立了人類的第一個帝國,擊潰魔神餘孽,為世界帶來和平。

  那便是薪皇,萊恩·菲尼克斯的傳說,也是帝國子民人盡皆知的故事。

  對於這位先祖,克萊爾並沒有什麼實感。

  同為不死鳥之血,她得到的卻只有噬骨焚心的詛咒。

  但她真正感興趣的也不是薪皇,而是王的利劍,獅鷲格里芬。

  略過了雷鷹桑德霍克,渡鴉克洛,雪雕思諾,克萊爾直接翻到格里芬的那一頁仔細品讀。

  傳說,初代的格里芬是第一位向薪皇效忠的騎士。

  那時薪皇還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力量,一人一劍,孤身對抗災厄,直面黑暗。是格里芬不為求錢財,不求名利,只效忠於薪皇萊恩,隨著他一路征戰,化作不死鳥的利劍為其披荊斬棘。

  即便在戰爭終結後,格里芬也不求任何回報,沒有索要西方,南方,北方那些更富足豐饒的地區,而是留守東方,同精靈之森的精靈一起警戒魔族的餘孽。

  「風暴未至,利爪先鳴。尊敬的殿下,不管何等強敵來犯,格里芬永遠都是您的利劍。您之所向,便是我格里芬劍之所向。如果非要說回報,您的心意便已我格里芬最寶貴的寶物。」

  風暴未至,利爪先鳴。

  並非堅盾,而是利劍。

  歷代格里芬家主都沒有辱沒這句族語,每每邊境騷亂,總是不計代價,第一個舉劍相迎,將帝國的威脅遏制在邊境之外。

  這等忠誠善良,英勇無畏,才是騎士的楷模。

  就像雷歐先生一樣。

  合上書本,跪坐在地板上的克萊爾感慨著往昔,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位金髮少年的身影。

  毫無疑問,就算沒能繼承【獅鷲】的血脈,雷歐也是配得上格里芬之名的騎士。

  即便自己無以為報,雷歐也還是秉持著純粹的,無私的善意幫助自己,這不正是格里芬所秉持的騎士之舉?

  話說回來,自己姑且也算是菲尼克斯的公主吧?

  這麼說,自己也能像薪皇那樣,得到他的效忠麼?

  想著想著,小公主的思路就飄向奇怪的地方。

  恢宏宮殿中,初代國王的身影變成了自己。而英俊的金髮騎士,則跪在自己面前,親吻自己的手背予以效忠。

  那要賞賜他什麼才好呢?

  金錢與權勢只會玷污騎士的忠心,不過自己身為女性,或許比初代國王可以賞賜的更多一些......

  隨著妄想愈發具象,克萊爾的小臉漸漸泛起紅暈,原本冰涼的手腳都變得有些滾燙,羞得她無地自容,恨不得把腦袋埋入書本。


  這,這種賞賜什麼的,只會給雷歐先生添麻煩吧......

  但就在克萊爾愈發沉浸於妄想之時,卻是猛的臉色一僵,額角落下冷汗。

  仿佛火山爆發一般,熟悉的鑽心之痛從心臟中,蔓延到五臟六腑。

  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克萊爾連忙丟下手中書本,踉蹌地逃出書房,唯恐波及到這裡。

  「灰燼的賤種,吵什麼......見鬼!」

  「她,她又要犯病了!」

  「快跑!」

  原本還在擺臭臉的女僕們一看這陣勢就嚇得丟了魂,丟下克萊爾爭先恐後的逃出別墅。

  當掙扎著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克萊爾也終於到了極限。

  下一刻,緋紅的火焰順著心臟與脈絡,延著肌膚的裂痕,從克萊爾體內爆燃,將其從裡到外徹底吞沒。

  「!」

  那正是自降生之時,就帶走了她母親的,不死鳥血脈的詛咒。

  儘管現在這種火焰不會傷害他人,暗克萊爾自己卻要接受緋紅之火的酷刑。

  烈火焚心的痛楚在這一刻成為了字面意思。相比之下,來自蕾莎的霸凌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血水被高溫點燃蒸發,少女嬌弱的肌膚幾乎是瞬間就化作焦炭,卻又在頃刻之間恢復如初。可怖的緋紅之火,就像鎖鏈般糾纏不放,仿佛要將她整個人蠶食殆盡。

  哪怕不是第一次,克萊爾也還是疼的落下眼淚,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克萊爾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活著意味著要永遠承受這種痛楚,還不如就這麼死了算了。

  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麼做過。

  只是,不管是割喉還是放血,當緋紅之火徹底吞噬她的身體之後,血肉與骨骼卻又再度生長,讓自我了斷都成為一種奢望,重複著無休止的酷刑。

  克萊爾並不知道這種恢復會不會永無止境,每當被血脈的詛咒到來,她只是想要解脫。

  但是這一次,她握緊了房間裡的餐刀,卻遲遲沒有動手。

  還有約定。

  格里芬的騎士,那位少年,說過下次會來拜訪,他們還能再見......

  真的,還能再見嗎?

  痛苦並未因這份念想減輕分毫,卻給了她堅持下去的勇氣。

  手中的餐刀掉落在地,灰發的公主嗚咽著任由火焰將她吞噬。

  意識朦朧之間,她仿佛看到房間中映入一抹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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