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百世姻緣，終難如夙願
此時那戲子忽然說道：「公子，可否在陪妾身共飲一杯？」
江小漁回頭看去，只見那戲台上戲子正對著他輕輕萬福，遂而一拱手，飛身上了戲台上，只見一張繡桌之上點著龍鳳的紅燭，還有一張紅帳的象牙床來，大紅的地毯鋪地，若不是身後就是無邊的夜空，江小漁還以為誤闖了誰家的洞房。
那戲子顯得頗為歡喜，台步輕搖，一步步走在繡桌前，收起雲袖又萬福，念白道：「公子，請了！」
一個「了」字甩出個高腔來，不急不徐，不高不低，婉轉似鶯啼，柔中帶著魅，正合了她這一身的紅妝氣韻。
江小漁倒也不做作，畢竟要歷盡江湖修仙事，自然是什麼樣的人都要見的，只是要分辨忠奸是非而已。
他一撩下擺坐在首座，那戲子也不生氣，團起雲袖，素手提起那描龍畫鳳的酒壺來，微微下身段，斟滿了兩杯瓊液。
「公子請了！」只見她雙手奉在江小漁面前，鬟釵叮噹，女兒垂眉。
江小漁欠身雙手接過，那戲子也舉杯遙遙續碰，以袖遮面，飲下此杯。
江小漁也不客氣，舉杯滿飲杯中酒，只覺入口甚淡，不由搖頭。
那戲子一見便問道：「公子何故搖頭？」
「此酒甚淡！」說著江小漁取出醉仙葫來倒滿了兩杯。
「果然好酒！痛快！」戲子飲下酒去，卻是換了個男子的聲音，誇讚道。
江小漁也只是微微一愣，遂而也不在意，繼續倒酒，與那男戲子又痛飲了三杯。
那男戲子酒杯一放，道：「當有仙酒之資！」
江小漁道：「難得相逢一場，但飲無妨！」
「我與兄弟一見如故！」戲子道。
「我亦是！」江小漁道。
「哈哈哈哈！」
二人大笑，暢飲一杯。
有時候男人之交不過一杯酒而已！
二人觥壺交錯，卻是說著三個人的話，那妙音師太看見也只是搖頭。
殷素貞此時已然恢復了清明，茫然四顧，待聽了妙音師太一番講述，不禁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叩首道：「師父，想來世上只有小女子孤苦一人了，弟子願隨師父而去，青燈伺古佛，再不願提舊事！」
妙音師太也覺痛心道：「一朝入了佛門，便是五欲俱斷，了卻塵緣！你可要想好了？」
「弟子想明白了！」殷素貞垂淚道。
那戲子見殷素貞已然拜在妙音門下，有些失望道：「因緣際會，也算是得了正果！」
江小漁舉杯道：「各有各的緣法，強求不得！」
那殷素貞葬了車夫，迴轉身時已然淚水全無，面色也變得冷漠了下來。
「走吧！回白鹿庵！」
妙音師太拄著拐杖在前，殷素雲跟在其後。
戲子見了忙起身，臨著戲台萬福道：「師太保重！」
妙音合什道：「阿彌陀佛！」
殷素貞對著戲台鞠躬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江小漁擺擺手，殷素貞已是記下了他的笑容。
師徒二人從容而去，漸漸消失在黑夜裡。
二人再無它顧，只管暢飲。
酒到酣時，江小漁耳紅面赤。戲子更是面若桃花。
「不若給公子唱上一段，以助酒興！」
江小漁曰善，只見嬌滴滴一女兒，腰肢輕擺，雲袖飛揚，只聽她清脆念白道：
「紅爐煮酒唱小詞，篩罷清酒賞新詩。
願君莫惜今宵醉，一別不知又幾時！」
「好！」江小漁撫掌道。
忽然又轉為男聲，把酒向天道：
「勸爾再進一杯酒，窮涼千里路，縱使有花又有月，豈堪無酒又無人」。
「忒傷悲了！可惜了男兒雄壯！」江小漁評道。
戲子轉而紅妝，台步蓮蓮生花，羅袖漣漣如雲。
又化作俊俏書生，青衣摺扇，瀟灑風流。
言的是千金小姐，翩翩公子。
唱的是你恩我愛，地久天長。
訴的是百般相思，難成夙願。
眼前百花繚亂，江小漁仔細聆聽，卻是聽出了故事。
說他是男兒身，喚個慕青衣，打小就被戲班子收留做個學徒，跟著班主走南闖北。只因男生女相，一身的風流，便做個男旦，唱做念打也是一絕，也漸漸成了角兒。
趙家小姐芳華二八，正是情竇初開的花骨朵兒，一場家戲，趙家小姐目不轉睛，戲班子都散了，兀自丟了魂兒似的坐在戲台下回味。
原本慕青衣的生活就是木偶一樣，輾轉在達官貴人家，人家高興了賞些個銀兩，不高興了就連打帶罵，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誰在乎你是不是個角兒，你只不過是個戲子而已。
世事冷暖他早早知曉，紅裙精妝的背後是一顆才子佳人的心。
就在那一日收班，那趙家小姐卻是偷偷來在後堂探班，悄悄留下一方絲帕，約在月殘星稀的桂花樹下。
一來二去，二人已是難以遏制，戲班子也足足唱滿了九日才讓離去。
趙家小姐也不見了！
那趙家家世赫赫，朝中有人做著官，姻親交錯複雜，豈容這等醜事辱門敗戶！
天羅地網的張開，只為抓住這一對兒野鴛鴦！
一場蹊蹺的大火燒沒了整個戲班，驗屍的仵作全然不看屍身上的刀劍傷，只是一句「意外走水」便匆匆結了案。
慕青衣此時正與那趙家小姐拜天地，全然不知一場大禍就要臨頭。是夜，紅燭剛熄，十幾個蒙面的大漢就闖入了他們破舊的屋子。
戲子雖然有著戲班的功底，但雙拳難敵四手，終是被擒。
那趙家家主都懶得看他一眼，只一句：「沉了河」，便被扒得赤條條的塞進了豬籠，沉入河底。
只是命不該絕！
橫死之人無憑無路引入不得鬼門關，被那牛頭馬面驅趕，無有去處，便遊蕩在趙家附近。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兒日漸消瘦，夜夜啼哭，又看著那憔悴的人兒被綁上了花轎另嫁他人，心痛卻無能為力。
那可憐的人兒獨坐洞房，似乎冥冥中聽到他的聲音，又看見了他的臉龐，便發了瘋的想，發了狂的掙扎，倉皇間跌落池塘，就此幽魂再遇，雖有千言萬語，終是再也握不住對方的手。
黑白無常來了此間，也是感嘆。
「此二人生生世世修得同船渡，情深意重！」
「但又世世生生，輪迴百轉難了夙願！」
「皆是天定！因果薄中早已安排，可憐可憐！」
這白七爺、黑八爺正自感嘆，心生憐憫之時，卻見一身穿黃袍頭戴九龍冠的人帶著個青衣童兒駕雲而來。
七爺八爺見了心中一喜，口稱「真君！」
那黃袍人笑道：「此二人輪迴百世不得如願，今生入戲，即是與吾有緣！」
說罷，從那水中救起趙家女子，又對二人魂魄道：「既然天道不允，便合二為一，何如？」
二人自是萬般應允，遂而被那真君撮合成一體，幽幽然活了女子性命，又成全了天道不全。
江小漁回頭看去，只見那戲台上戲子正對著他輕輕萬福，遂而一拱手，飛身上了戲台上，只見一張繡桌之上點著龍鳳的紅燭，還有一張紅帳的象牙床來，大紅的地毯鋪地，若不是身後就是無邊的夜空，江小漁還以為誤闖了誰家的洞房。
那戲子顯得頗為歡喜，台步輕搖，一步步走在繡桌前，收起雲袖又萬福，念白道：「公子，請了！」
一個「了」字甩出個高腔來，不急不徐，不高不低，婉轉似鶯啼，柔中帶著魅，正合了她這一身的紅妝氣韻。
江小漁倒也不做作，畢竟要歷盡江湖修仙事，自然是什麼樣的人都要見的，只是要分辨忠奸是非而已。
他一撩下擺坐在首座，那戲子也不生氣，團起雲袖，素手提起那描龍畫鳳的酒壺來，微微下身段，斟滿了兩杯瓊液。
「公子請了！」只見她雙手奉在江小漁面前，鬟釵叮噹，女兒垂眉。
江小漁欠身雙手接過，那戲子也舉杯遙遙續碰，以袖遮面，飲下此杯。
江小漁也不客氣，舉杯滿飲杯中酒，只覺入口甚淡，不由搖頭。
那戲子一見便問道：「公子何故搖頭？」
「此酒甚淡！」說著江小漁取出醉仙葫來倒滿了兩杯。
「果然好酒！痛快！」戲子飲下酒去，卻是換了個男子的聲音，誇讚道。
江小漁也只是微微一愣，遂而也不在意，繼續倒酒，與那男戲子又痛飲了三杯。
那男戲子酒杯一放，道：「當有仙酒之資！」
江小漁道：「難得相逢一場，但飲無妨！」
「我與兄弟一見如故！」戲子道。
「我亦是！」江小漁道。
「哈哈哈哈！」
二人大笑，暢飲一杯。
有時候男人之交不過一杯酒而已！
二人觥壺交錯，卻是說著三個人的話，那妙音師太看見也只是搖頭。
殷素貞此時已然恢復了清明，茫然四顧，待聽了妙音師太一番講述，不禁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叩首道：「師父，想來世上只有小女子孤苦一人了，弟子願隨師父而去，青燈伺古佛，再不願提舊事！」
妙音師太也覺痛心道：「一朝入了佛門，便是五欲俱斷，了卻塵緣！你可要想好了？」
「弟子想明白了！」殷素貞垂淚道。
那戲子見殷素貞已然拜在妙音門下，有些失望道：「因緣際會，也算是得了正果！」
江小漁舉杯道：「各有各的緣法，強求不得！」
那殷素貞葬了車夫，迴轉身時已然淚水全無，面色也變得冷漠了下來。
「走吧！回白鹿庵！」
妙音師太拄著拐杖在前，殷素雲跟在其後。
戲子見了忙起身，臨著戲台萬福道：「師太保重！」
妙音合什道：「阿彌陀佛！」
殷素貞對著戲台鞠躬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江小漁擺擺手，殷素貞已是記下了他的笑容。
師徒二人從容而去，漸漸消失在黑夜裡。
二人再無它顧，只管暢飲。
酒到酣時，江小漁耳紅面赤。戲子更是面若桃花。
「不若給公子唱上一段，以助酒興！」
江小漁曰善，只見嬌滴滴一女兒，腰肢輕擺，雲袖飛揚，只聽她清脆念白道：
「紅爐煮酒唱小詞，篩罷清酒賞新詩。
願君莫惜今宵醉，一別不知又幾時！」
「好！」江小漁撫掌道。
忽然又轉為男聲，把酒向天道：
「勸爾再進一杯酒，窮涼千里路，縱使有花又有月，豈堪無酒又無人」。
「忒傷悲了！可惜了男兒雄壯！」江小漁評道。
戲子轉而紅妝，台步蓮蓮生花，羅袖漣漣如雲。
又化作俊俏書生，青衣摺扇，瀟灑風流。
言的是千金小姐，翩翩公子。
唱的是你恩我愛，地久天長。
訴的是百般相思，難成夙願。
眼前百花繚亂，江小漁仔細聆聽，卻是聽出了故事。
說他是男兒身，喚個慕青衣，打小就被戲班子收留做個學徒，跟著班主走南闖北。只因男生女相，一身的風流，便做個男旦，唱做念打也是一絕，也漸漸成了角兒。
趙家小姐芳華二八，正是情竇初開的花骨朵兒，一場家戲，趙家小姐目不轉睛，戲班子都散了，兀自丟了魂兒似的坐在戲台下回味。
原本慕青衣的生活就是木偶一樣，輾轉在達官貴人家，人家高興了賞些個銀兩，不高興了就連打帶罵，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誰在乎你是不是個角兒，你只不過是個戲子而已。
世事冷暖他早早知曉，紅裙精妝的背後是一顆才子佳人的心。
就在那一日收班，那趙家小姐卻是偷偷來在後堂探班，悄悄留下一方絲帕，約在月殘星稀的桂花樹下。
一來二去，二人已是難以遏制，戲班子也足足唱滿了九日才讓離去。
趙家小姐也不見了！
那趙家家世赫赫，朝中有人做著官，姻親交錯複雜，豈容這等醜事辱門敗戶！
天羅地網的張開，只為抓住這一對兒野鴛鴦！
一場蹊蹺的大火燒沒了整個戲班，驗屍的仵作全然不看屍身上的刀劍傷，只是一句「意外走水」便匆匆結了案。
慕青衣此時正與那趙家小姐拜天地，全然不知一場大禍就要臨頭。是夜，紅燭剛熄，十幾個蒙面的大漢就闖入了他們破舊的屋子。
戲子雖然有著戲班的功底，但雙拳難敵四手，終是被擒。
那趙家家主都懶得看他一眼，只一句：「沉了河」，便被扒得赤條條的塞進了豬籠，沉入河底。
只是命不該絕！
橫死之人無憑無路引入不得鬼門關，被那牛頭馬面驅趕，無有去處，便遊蕩在趙家附近。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兒日漸消瘦，夜夜啼哭，又看著那憔悴的人兒被綁上了花轎另嫁他人，心痛卻無能為力。
那可憐的人兒獨坐洞房，似乎冥冥中聽到他的聲音，又看見了他的臉龐，便發了瘋的想，發了狂的掙扎，倉皇間跌落池塘，就此幽魂再遇，雖有千言萬語，終是再也握不住對方的手。
黑白無常來了此間，也是感嘆。
「此二人生生世世修得同船渡，情深意重！」
「但又世世生生，輪迴百轉難了夙願！」
「皆是天定！因果薄中早已安排，可憐可憐！」
這白七爺、黑八爺正自感嘆，心生憐憫之時，卻見一身穿黃袍頭戴九龍冠的人帶著個青衣童兒駕雲而來。
七爺八爺見了心中一喜，口稱「真君！」
那黃袍人笑道：「此二人輪迴百世不得如願，今生入戲，即是與吾有緣！」
說罷，從那水中救起趙家女子，又對二人魂魄道：「既然天道不允，便合二為一，何如？」
二人自是萬般應允，遂而被那真君撮合成一體，幽幽然活了女子性命，又成全了天道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