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隔道不雨,故人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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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看守的差役一見有些不樂意了,水火棍抄起來就要打驢子,好在鄭員外趕緊塞了幾塊碎銀子才過關,臨了,那衙役兀自罵道:「這饞嘴的驢,真是個禍害!」

  江小漁這時也明白過來,自己能脫身,也得虧了銀子的功勞,想起那王捕頭滿意神色,估計是沒少給。

  而一條人命在王捕頭眼裡也不過是草芥一般。

  鄭員外似乎對這一切覺得很平常,也並未責怪,只是帶著一人一驢進了應天府城。

  城內與城外相比,也好不到哪去,畢竟歷來城門樓下都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真要說「骯髒」,比城外還甚。

  鄭員外對著些乞丐頭子、算卦攤子、老鴇子們轉著圈兒略略抱拳,便請了江小漁上了馬車。

  這馬車可不是賣瓜王老丈那樣的四不靠,而是掛著簾兒的車廂,大熱的天兒,車廂里還擺著冰盆,正冒著絲絲白氣。

  江小漁一陣舒爽,也不客氣,問道:「員外這樣破費,定有原因!」

  「受人之託罷了!小哥兒莫要客氣,到時候見了自然知曉!」鄭員外賣了個關子微笑道,似乎對那人極為慎重。

  二人本就不熟,既然不說,江小漁也不再說話,便撩開車簾往外看,人聲鼎沸,入耳只覺得亂鬨鬨的,人喊馬嘶,雞鳴狗叫的只往耳朵里鑽,讓江小漁頗為不適應。

  街面上也都是人,男女老少來來往往,肩扛背挑,騎馬拉車,孩子哭,姐兒笑,討價還價的,強買強賣的,熟人相見熱烈高談闊論的,也有仇家見面打做一團的,亂糟糟,鬧哄哄。

  再看就是低矮的房子,密密麻麻擠在城牆根下,擠出了鄰里親情,也擠出了怨恨咒罵,雞飛狗跳,毒辣的日頭擋不住婦女們相互之間的閒話白眼。

  再走了一段路,霍然開朗起來,一條三丈寬的石板路隔開的另一個世界,沒了喧囂,有的只是精緻的瓦房,飛檐斗拱,還有花紅柳綠。

  早有家丁迎上來,下馬凳擺好,攙下鄭老員外,扶下江小漁,只是看著跟在後頭的大黑驢不知該怎麼辦。

  「牽到後院馬廄,好草好料伺候著!」鄭員外一臉嚴肅道,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威嚴。

  遂而轉身笑道:「小哥兒,且到寒舍一敘!」

  寒舍一點也不寒,門樓子還規規矩矩,一進了院子就見鳥語花香,綠樹成蔭,這還是前院下人們住的地。

  到了中院才是奢華,假山綠水,連廊涼亭,到處是叫不上名字的花兒,不曾見過的樹,就連水中的錦鯉都肥如豬仔,幾個丫鬟正在撈著水中殘葉落花,見了鄭員外忙上前請安。

  涼亭里幾個衣著華麗的婦人正在乘涼,丫鬟們搖著蒲扇,桌上擺的是冰鎮的瓜果與涼茶,乃是鄭員外的幾位夫人在午後閒談納涼。

  鄭員外見她們起身,便說道:「賤內!」

  江小漁慌忙衝著幾位婦人點頭示意,那幾位婦人亦是遠遠地萬福,並偷偷地打量這個俊美的少年郎。

  五進的大院子,江小漁被安置在客房,簡單用過些飯菜鄭員外告辭道:「小哥兒只管安歇,待晚上江先生來了再為你接風洗塵!」

  「員外請便!」江小漁作揖道。

  送走了鄭員外,江小漁歪倒在檀木床上,聞著檀木清香,想著那救下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江先生?哪個江先生?江大麻子?」

  不知不覺間已昏昏沉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掌燈時分。

  早有丫鬟伺候在旁,端來清涼的井水、雪白的手巾,再奉上一壺清茶提提神,一切準備妥當,鄭員外親自來請,說是江先生已然在等。

  這是家宴,偌大的廳堂燈光通明,推開門江小漁看見廳中正坐著一個胖子,不由頓住了腳步。

  他心中苦笑,想誰也沒想過這「江先生」竟然是二當家的金算盤,不過此時的金算盤已是大變了模樣。

  只見他一身絳色常服,腰系月白絲絛,一頂官帽放在一旁,原本的兩撇小鬍子也蓄成了短鬍鬚,打理的整整齊齊,儀容頗整,還帶著幾分朝堂之氣來。

  一見江小漁,金算盤忙起身迎接,嘴裡大笑著,抓著江小漁的手,顯得頗是激動道:「嗯呀,賢侄,一別經年,可算又見到了,哎呦,長這麼高了,好好!」

  江小漁心中暗笑,知道其中定有原委,便也假意道:「是呀!二叔,這一別數年也沒個書信,家裡常念叨你呢!」


  「家中可好?」金算盤神色嚴肅道。

  「都好都好!」江小漁點頭道,言多必失,少說為妙。

  金算盤長舒一口氣,那鄭員外適時插話道:「江先生,上坐上坐,我們邊吃邊聊?」

  「好好!那就客隨主便了!」金算盤毫不客氣便在首座坐了。

  遂而鄭員外又讓了江小漁次坐,自己在下首敬陪。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烈起來,鄭員外喚來了舞樂歌姬,一時間廳下裙擺飄飄,活色生香。酒桌上,山珍海味,珍饈佳肴,賓主盡歡。

  金算盤喝得紅光滿面,志得意滿,鄭員外則是面不更色,應酬得當,場子也不冷,循序漸進,直到了最熱烈處,遂轉入冷靜。

  江小漁陪著喝了幾杯,也略略見識了聲色犬馬,酒香色昏,也見識了一個八面玲瓏的鄭員外。

  已是酒酣言盡,是該散場的時候!

  鄭員外這才舉著舉杯湊在金算盤耳旁輕聲道:「今夜這女子就伺候您老人家安歇,只是那…!」

  「好說好說!待明日你便去王府找我!」金算盤承了人家的情,自然也是痛快。

  鄭員外得了允諾,心中大喜,飲盡杯中酒,沖那為首的嬌娥道:「今日江先生就宿在家,你可要伺候好了!」

  那嬌娥登時紅了臉,輕車熟路上前攙起金算盤,剛要開口說話,忽聽院中一陣嘈雜,還伴著女子尖聲掙扎聲。

  「咣當!」

  一個小廝闖進來,面色慌張道:「員外,員外,小姐…小姐她…?」

  見有人在此忙收了話,惴惴不安立在一邊。

  鄭員外喝道:「慌張個甚,快去請仙師!」

  「已去了!」

  「那還不速速退下,驚擾了客人,扒了你的皮!」鄭員外此時顯得極為惱怒,轉兒又連連作揖笑道:

  「家裡小女有恙,二位且稍等,我去去就來!

  說著匆匆而去,江小漁只是覺得不尋常,為何鄭員外要去請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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