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楮鏹營求,都似陰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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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城門半開,先是出來一隊士兵,持槍挎刀,分列兩邊。接著又是七八個衙役,手中操著皮鞭。

  那些個饑民一見慌忙閃躲,俱都靠在護城河邊不敢動彈,也不敢言語,生怕被鞭子抽到。

  這些個衙役的狠毒他們可是領教過的,根本也沒拿他們當個人,一鞭子下去就是皮開肉綻,再趕上這地方也沒個郎中救治,十有八九就沒命了。

  那領頭的捕頭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威風,立在場中央掃視了一圈,大聲道:「今日鄭員外施粥,爾等不可造次,一個一個來,若壞了規矩,休怪我手中皮鞭無情!」

  饑民們已是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齊齊敲著手中的粗瓷破碗爛罈子,大聲叫起好來。

  只見足足十架牛車拉著麻袋出了城門,後面還跟著水車,眾人叫聲更歡,也有機靈的或是跟那衙役相熟的打了招呼就上前相幫。

  一時間鐵鍋架上,灶火點起來,各色穀物傾入了鍋,不多時,淡淡的香氣就飄散在了城門口。

  百姓們翹首以盼,已是蠢蠢欲動,腳下稍稍挪出去一個腳趾尖,一道鞭影落下,一聲悶響,鞭子入肉,一個瘦小的身影連哼都沒哼就一頭栽了下去。

  那兵士連看也不看倒下之人,一溜兒抽了過去,眾百姓紛紛後退躲避,但仍有不少人挨上了。

  眾人敢怒不敢言,反而笑著點頭哈腰,那捕頭見了頗為滿意,鞭梢挽個花兒在空中炸裂,全是警告之意。

  「把那個扔出去!礙事!」他用鞭子點指著剛才被打昏的說道。

  眾百姓忙手遞手往後傳,最後就像一塊破麻袋片子一樣被扔在了人群後,再也沒人上前再看上一眼。

  江小漁本來看個熱鬧正要走,見人群里扔出個人來,不由皺了皺眉頭,見那人仰面躺在滾燙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只是胸膛起伏的很快。

  江小漁忙跳下驢背,見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已是餓的皮包骨,腦門上一道深深的鞭痕,翻著白花花的肉,臉上全是血。

  江小漁此時也顧不上憤怒,忙將孩子抱回大樹下,先用清水洗乾淨了臉上血漬,再撒上金創藥給包好,才將清水餵進了孩子嘴裡。

  那孩子悠悠睜開了眼,一句話也沒說,先是流下了眼淚。

  「別動!先喝些水!」

  那少年掙扎著坐起身來,好似緩過來不少,作勢欲拜,卻被江小漁按住了。

  江小漁從驢背上取下褡褳,看看也只有些香瓜,便遞給他一個。

  少年眼中放出光彩來,抓起來就咬,只是額頭的傷讓他皺眉,但香瓜的甜還是讓他露出了感激的笑。

  那些人回頭一看江小漁那竟然有香瓜可吃,不由有些羨慕,嫉妒上了那個受傷的小子。

  一個漢子擠出人群來到江小漁身前,劈手就要搶那孩子手中的香瓜,還用兇狠地眼光盯著二人。

  那少年一見這人似乎極是畏懼,身子不斷後退,可還是緊緊攥著香瓜,已是被他攥的有些爛了。

  那漢子一抓沒有抓到,眼神更是不善,直奔著大黑驢就去了,這次卻是奔著驢背上的褡褳而去,可謂是貪心之極。

  哪裡料到,那黑驢忽然張開大嘴一口就咬住了漢子的腦袋,只聽「咯嘣嘣」令人窒息的骨頭碎的聲音,那漢子掙扎了幾下,流了一地的騷臭,已是死了不能再死了。

  那黑驢一口將那漢子稀爛的腦瓜子吐在地上,紅紅綠綠頗是噁心,那驢似乎不解恨,用蹄子在那漢子身上踩來踩去,咔擦咔擦聲中,那漢子已是化作了爛泥。

  江小漁這次卻沒有阻止,只是擋在那少年身前,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倒不是江小漁變得壞了,而是對這些罪惡不再容忍,出離了憤怒。

  「殺人了!畜生殺人啦!」

  眾人齊齊驚呼,俱都往後退,那捕頭一見,登時惱怒,揮著皮鞭打開一條路直奔江小漁而來。

  「小子,你惹了大麻煩!」那捕頭喝道卻是不敢上前,待他七八個手下趕過來,方才拍打著皮鞭皮笑肉不笑道:「小子,乖乖跟我去衙門!這就少受些罪!」

  江小漁看著這惡吏,只是輕輕一笑道:「與我何干,明明是那頭驢乾的!」

  驢子不滿被出賣,仰著脖開始嚎叫。

  「哼!小子,勸你識時務點,這驢可是跟著你來的,你罪責難逃!」捕頭揮舞著皮鞭道,已是被挑釁的憤怒異常。


  「是嗎?」江小漁又是笑道,手卻是抓向了魚竿。

  那些衙役亦是將江小漁還有那驢團團圍上,幾人掣刀在手,另幾人則攥著拿人的鐵索,只待一聲令下就上去拿人。

  就在這時,一聲高喊:「王捕頭莫慌!且住手!」

  眾人看去,只見一老者急急而來,邊走邊喊道:「捕頭莫慌!小老兒來了!」

  「鄭員外,可有事?」那王捕頭冷眼道。

  「王捕頭這邊說話!」鄭員外氣喘吁吁,往一邊相讓。

  王捕頭眼珠兒一轉,心中暗喜,但還是端著架子與鄭員外走到一邊,而那些衙役們則都相視而笑。

  江小漁不明所以,看著一身綾羅綢緞的鄭員外與王捕頭交頭接耳,起初那王捕頭尚還一臉正色,但在二人在衣袖中拉手之後,王捕頭已是開心的笑起來,還對著鄭員外頻頻作揖。

  二人商量已定,鄭員外微笑著走到江小漁身前打量了一番才道:「賢侄,且隨我來!」

  江小漁一愣,滿臉疑問,卻聽那王捕頭大聲道:「這賊廝妄圖搶奪他人財物,不料自己撞倒在驢蹄之上,真是該死!都散了吧!」

  江小漁心中好笑,那鄭員外已來到身前,抓起江小漁的手拍打著,好似許久未見,道:「賢侄,莫要說話,只管隨我來就是了!」

  騾子見江小漁不動,過來用驢嘴頂了頂江小漁的腰,小聲道:「走!」

  江小漁懵懂之中跟在鄭員外身後穿過人群,進了應天府的城門。

  走過城門口,驢子跟在身後,忽然看見城門口還貼著海捕文書,都已經發黃破爛,卻還是能看見江大麻子的頭像赫然在上。

  這畫師還真是個高手,簡單的幾筆就將江大麻子勾勒的八九分像,尤其那雙眼點畫的更是出神,不過都是兇狠、嗜殺!

  騾子也看見了,伸出驢嘴,「撕啦」扯了半邊下來,就在嘴裡嚼了幾下咽下了肚子。

  再看那告示上,江大麻子只剩下半張臉,莫名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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