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最是人間,生死了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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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鱉鰲島的錦鯉湖忽然就起了大浪!

  水牛正在岸邊修船,一場大火後,鱉鰲島的船就沒剩下幾隻了,留下的這幾隻也是千瘡百孔,不修補一下是不能再用了。

  她媳婦就在一旁洗衣,她撩開散落的劉海兒,說道:「娘帶著孩子也走了,也不知啥時候能再見到了!」說著,眼圈都紅了。

  「等忙完這一陣子就帶你回去看看!」水牛嘟囔著,手裡的活計一下也沒停。

  「怎麼回?」水牛媳婦生了氣,一把將手裡的衣服扔在了石板上,獨自抹起眼淚來。

  「哎,別哭呀!你看這些船…」水牛要勸,忽然腳下一陣地動山搖,他忙跳起身來,一把將媳婦兒摟在懷裡,驚恐地看著金鯉湖。

  此時好似地龍翻身,整個鱉鰲島正在搖晃,地底下如雷咆哮,湖水倒翻起波浪。山頂上亂石崩飛,砸斷了樹木帶著煙塵直直往湖裡掉。

  大饅頭山上出現幾個人影俱都看著像開了鍋的湖水,面露驚異之色,生怕有災難再次降臨鱉鰲島,這小島已是折騰不起了。

  好在一陣搖晃之後立馬停住了,只見從那深淵處湧出一股股的水浪,水浪倒推著湖水直往上游涌去,不多時,已是到了一丈高的浪頭,綿延不斷。

  湖中的魚蝦老鱉都驚恐的躍出了水面,尤其是那些金色的鯉魚,密密麻麻,爭先恐後,霎時間變成了金色的水浪。

  水牛暗道不好,拉著妻子連連往後退,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剛修好的小船被巨浪拍成了碎片。

  「老天爺,你個直娘賊…你…!」他的話還沒罵完,忽然見那巨浪之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忙揉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指著那人對妻子道:「江…江…江小漁!」

  水牛媳婦也是一怔,忙迷了眼睛看去,果然,那浪頭之上的人不正是消失了十天的江小漁嗎?

  「是!是!是他!」說著,水牛媳婦哭出了聲,流出了淚。

  「小漁兒!小漁兒!這裡!」水牛站起身搖著胳膊喊著江小漁的名字。

  此時,江小漁正在感慨,乍一回到鱉鰲島眼圈兒不禁紅了,想到瞎娘、白無夕、水牛、細伢子、老魁爺,他禁不住又是高興,又是擔憂。

  看到水牛遠遠地喊他,他的眼淚突然就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大聲回應道:「水牛哥,我在這裡!」

  說著,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已是迫不及待要與兄弟見面了。

  水牛見此情形後,也是心中激動不已,緊跑幾步也是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你不要命了!」水牛媳婦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只能無奈跺腳。

  二人終於見面,相擁在一起,就在水浪滔天的金鯉湖裡,二人緊緊抱著,嘴裡喊著自己都聽不懂的嘶吼,好似兒時在水裡玩耍的兩兄弟,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湖水。

  終於上了岸了,二人癱坐在地,仰頭朝天躺成一對兒,臉上俱是開懷的笑。

  「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水牛喘著粗氣道。

  「這不回來了嘛!」江小漁有些出神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水牛咧著大嘴道。

  「真好!」江小漁深深吸了一口鱉鰲島的空氣。

  「餓不?」水牛問。

  「真餓了!」江小漁拍著肚皮道。

  「媳婦兒,快去做點飯!一會俺哥倆可要好好喝一杯!」水牛歪頭沖妻子說道。

  「好好!我這就去!」水牛媳婦應道。

  「嫂子!別忙!」江小漁忙起身收拾了一下一身濕乎乎的衣服,道:「一會子我就回家,瞎娘定做好了飯菜等我!」

  可忽然水牛兩口子不說話了,空氣一下就安靜了下來,江小漁見他夫妻二人垂著腦袋不吭聲,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也不等二人說話,他急忙往家中跑去,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自家院門前,卻放緩了腳步。

  院中景色依舊,漁網還曬在院牆上,蘆葦蓆子上還曬著魚乾蝦米,三兩隻野花努力地開著,門帘隨風搖著,一切如故,平常安靜。

  江小漁心中一松,想著瞎娘定是如往常一般坐在那裡等著自己回來,便喊道:「娘,娘,小漁兒回來嘍,孩兒都餓壞了!」

  邊走邊喊,卻沒有聽到往常那般的回應,此時江小漁抖然覺得腳下千斤重,心中好似一塊石頭壓著般難受。


  一步,兩步,三步…

  還是沒有回應,顫抖的手挑開了門帘,入目處赫然已不是佛龕,而是一塊讓人害怕的靈牌。

  淚水模糊了視線,江小漁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江小漁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順口就喊:「娘」,忽然怔住了,一幕幕飄過眼前,揪心的痛。

  水牛跑了過來,擔憂地看著他道:「醒了!」

  江小漁默默點點頭,水牛媳婦拿來了白色的布條給他纏了頭,扯了白布做了孝服給他穿上,然後站在一旁默默垂淚。

  水牛看著木偶一樣被擺弄的江小漁道:「兄弟,瞎娘走的很安詳!你也莫要太傷心了!」

  二人攙著江小漁在靈位前上了香,又陪著他去了墓地,小小的墳塋孤伶伶立在那裡,傾聽者萬年的金鯉湖水聲,死了也依舊守在這片生活的故土。

  江小漁送走了二人,便跪坐在墳前,燃起了香燭紙錢,整整一夜,江小漁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要給娘講,高興時淚流滿面,悲傷時滿面淚流!

  晨起的夕陽灑下光芒,水牛拎著飯盒來尋,找塊陰涼地坐下,布置好了飯菜,又添上了酒。

  二人對坐,沒有說話,一杯接著一杯,最後水牛要倒下的時候似乎聽到江小漁說了句:「未知生,焉知死!」他也不明白是個啥意思,只是知道陪著兄弟喝酒就好。

  七日七夜已過,江小漁褪下了喪服,但仍頭系白巾,只是憔悴了許多,但眼中卻有了一絲深沉。

  一道紫光就在眼前一閃而逝,沒入了江小漁的口中,江小漁驚訝之餘,只覺得丹田處翻騰了一陣便歸於平靜。

  「生與死!」他喃喃道,眉角舒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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