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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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牛也從那時變得穩重了不少,但總有一絲微笑掛在嘴角,默默中笑出聲來。

  是呀,鱉鰲島上還有其他「水牛」也在重複著這個水牛的生活,白日裡出門勞作,夜晚一口熱飯、一口酒,老婆孩子熱炕頭,就已是到了幸福的盡頭。

  柴米油鹽醬醋茶,酸甜苦辣咸,其中味道自有過來人品嘗!

  其三者,不知從何時起,每到了十五月圓之夜,鱉鰲島的夜空就會顯出兩個月亮來。

  滿月升起,又會憑空升起一個小一號的新月來,就在鱉鰲島的山邊林稍尖遊蕩徘徊,追逐月光,偶爾也會飛躍在半空中,與皎月爭輝。

  只是那新月只有燒餅大小,白里透著詭異的紅色光芒。起初見到時還是個隱約的豆熒之火,飄飄浮浮在金鯉湖上,人們只道是孤魂磷火,並不在意,遂而就忘記了。

  然而一年後再見到時,已是個拳頭大小光團,就在湖邊隨著山勢躍遷飛舞,隨月而來,逐月而去,好不詭異。

  這團光也只是在山野間飄蕩,也從未對鱉鰲島人們的生活有過妨礙,最後也只是成了大人小孩嘴裡的談資,並習以為常。

  倒是金算盤掐指一算,說是什麼瑩火凌月,乃是不祥之兆,江大麻子便信以為真,吩咐下去眾匪儘量不要外出,以免惹禍上門。

  江小漁起初也沒在意,山野林間精靈怪無數,月圓之夜總是不平靜,也不知哪個成了精的生靈在吞吐日月精華,只要不傷害身邊眾人也不去管它。

  江小漁依舊跟著老魁頭琢磨著自己釣技,與其說是釣魚,不如說是老魁頭在默默傳授些心法與他,使得江小漁總能有些收穫。

  「魁爺,那是什麼精怪?」江小漁看著天邊那飛舞的光團問道。

  「狐妖煉丹而已!沒甚稀奇的!」老魁頭淡淡道。

  「哦!」江小漁也淡淡回道。

  一老一少淡然間點透了一切。

  江大麻子倒是來過幾回,遠遠看見這倆老少依舊如常,便也沒有上前來。

  鱉鰲島的湖水忽然無風起浪,並不是從上游來的,而是從深淵那裡倒湧出來,一股子一股子的,就跟個賭氣的孩子一樣發泄著心中的鬱悶。

  「該死!」老魁頭收起魚竿罵道。

  江小漁亦收起魚竿,呆愣愣看著異常的湖水,只見全是泥沙,破船板子裹著腐枝敗葉枝往岸邊涌,都沒有可下竿的地方。

  看著這些怪異的場面,使得這些日子江小漁總有一種莫名的煩躁與不安,怪事不斷令人擔心,隱隱間覺得會有大事發生,只是還在平靜中積蓄著力量,等著一個契機爆發出來!

  「我總覺得有事要發生!」江小漁仰面躺下,盯著那忽隱忽現的「妖丹」。

  「劫數!」老魁頭放下酒罈子,無所謂道。

  「嗯!我也覺得是!」江小漁回答道。

  「你不怕嗎?」老魁頭問。

  「怕!」越是修行的深一點,越是離天道近一分,他冥冥中覺得這應劫之人就是他自己。他倒是不怕生死,只是放不下瞎娘、白無夕,放不下魁爺、江大麻子、水牛細伢子,以及鱉鰲島上的每一個人,還有這山山水水、花花草草。

  「修行之人就是在與天爭!」老魁頭感慨道。

  「天道早已不公,卻還是要有人去爭的!爭的是那一線天機,卻是要歷人間苦、修行難、與天爭!」

  「這一路不知要經歷多少劫難,能得成所望者萬中無一!」

  「風雨雷電磨礪著著皮囊,七情六慾會讓人迷失心神,陰謀詭計下都是難猜的人心,看得見的看不見的,你想要的跟強加於你的,孰是孰非,豈是能掰著指頭算得清的?」

  「都說登天難,難就難在萬事都有變數,一切都是劫數!」

  老魁頭嘮嘮叨叨,碎碎念著,好似就是他這一生的經歷,也似在對晚輩的惇惇教誨。

  江大麻子左臂空蕩蕩的,去年祭完河神後,他就莫名其妙丟了一隻胳膊,左眼也瞎了,沒人知道他在哪裡丟的,怎麼瞎的,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默默忍受著風言風語。

  江小漁回頭看到丟了手臂的江大麻子丟了魂兒似的站在遠處,眼神呆滯,心頭莫名有些可憐起他來,想當初江大麻子是何等威風雄壯,這才曲曲幾年過去,已是落魄至此,真是令人感概世事無常!

  不得不說江大麻子還是條漢子!獨臂獨眼的他依然是鱉鰲島最受尊重的人。


  可又有誰明白他呢?

  白無夕照料著一家人的生活起居,樣樣都是熟手,里里外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條。

  一日三餐、縫縫補補,飯菜總會有些新奇的花樣,瞎娘跟江小漁的衣服總是乾乾淨淨,熨燙的平平整整。

  她現在已成了鱉鰲島湖邊浣洗娘中最俊俏的女子,也是一姐妹群里最出眾的花兒,一眾嬸子大媽最想得到的兒媳婦,也是江小漁口中的好姐姐,瞎娘口中的好好閨女!

  白無夕編織了一個大帽檐的斗笠給江小漁遮陽遮雨,江小漁就用金鱗竹做了個笨拙的髮釵給白無夕挽發。

  晚霞里都是白無夕站在霞光燦爛的岸邊等著江小漁歸來,清晨里又是她準備好了乾糧送他離開,鍋灶里永遠都有熱乎乎的飯菜,床頭總有疊放好的衣物。

  江小漁見她只愛一身白衣,便託了四當家的從城裡做了兩套白衣白裙,偷偷也放在了姑娘的床頭。

  似姐弟親情,又有著別樣的心思,別人的打趣二人也從未有爭辯過,也只是紅了臉兒,蹙了眉兒。

  金鱗竹在白無夕的照料下長了三尺三寸高來就再也不長了,只見竹葉青翠,淚痕斑斑,雖無天界中那般靈性,卻也有著幾分神韻。

  只有拇指粗細,獨苗一根,江小漁費了大力氣才裁斷下來,不是一般的結實。

  青翠的葉子一離了土,便瞬間枯萎敗落,連著竹根都化作了泥土。

  江小漁儘管心疼也沒有辦法,能得了這一枝三尺三寸的金鱗竹已是不易。

  江無夕為此還暗自神傷了一陣,好似金鱗竹上的某些寄託也隨之而去,默默垂淚中將散落的枯枝敗葉小心收拾起來,取了乾淨的白巾細細包裹,藏在了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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